修行先築基,築基先修骨,再修氣,三修神藏。
所謂骨,乃力之本源,人們常說,人人如龍,那不單單隻是指一種精神,還有強健的體魄,修行中則稱為龍骨。
故此,築基第一境稱為力骨化龍境。
“脊椎如龍,力大無窮。”
花婆婆朝著趙越離招了招手,把他從頭骨京觀上招了下來,圍著走了幾圈,又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隨即歎息道:“可惜,你這副身軀,正如你所說那般,維持不了十載便會消亡。”
趙越離默然點頭,他雖早有預感,但還是忍不住有些悲觀。
每死一次,他的重生肉身便會脆弱一分,如若再死亡,他已然不敢想象。再下一次……或許也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你的這副骨骸,流失了所有精氣神,根本就是一副枯骨,想修行,難啊。”花婆婆依舊歎息。
但在趙越離落寞的眼神中,她繼而又是話鋒一轉,怪笑道:“但我們是妖啊,自有自己的淬體之法。”
“哦?那要如何做?”趙越離的眼中,又有光芒乍現。
“喏。”花婆婆一指遠處的山坳峽谷,“山谷低窪處有個萬年不竭的妖血聖潭,傳聞是妖帝早年修行時,脫胎蛻變之地。故此,留下了幾滴精血在那潭水之中,如果你能浸泡其中,潭水中的妖血便會淬煉你的體質,周而複始,便是一塊枯木,也能變為神材了。”
“真的!”趙越離聽聞此消息,雖振奮,但也沒有失了理智,不無擔心道:“可是此等神o之所,要入得其內,怕是條件苛刻吧?”
“那是自然。”花婆婆點頭,“你得積累戰功去換取進入時間。”
“戰功?”趙越離詫異。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另會有小妖跟你解釋。”花婆婆說著,便大袖一揮,瞬間化為了一團黑風,卷著他便騰空而起。
“飛天遁地,隨意而化,這就是修行者嗎?果然是黑山老妖。”趙越離怎舌暗忖。
不多時,一老一小兩頭妖怪便降落在了一處背山而建,類似府衙的門前。
趙越離看去,只見這府衙妖氣森森,陰風陣陣,讓他不寒而栗,當然,這隻是心頭的感覺,趙越離身為一具乾屍,本身沒有任何變化,仍舊表情僵硬。
這妖地府衙的兩旁,豎立著無數石碑,石碑上居然掛滿了人頭殘骸。
有人類的,也有類似野獸的,甚至有些還鮮血淋漓,似剛被斬殺。
府衙大門,一丈來高,門頭一塊匾額,彌漫淡淡紫氣。
三個鎏金大字,倒是氣勢恢宏。
靖妖司。
“這是?”趙越離看向一旁的花婆婆。
“此地處理一切外山事務。”花婆婆說著,帶頭往裡而去。
外山?
黑山還分內外嗎?
趙越離不及多想,緊隨其後。
穿過府衙的大門,內堂其實是建造在後面的山體之中,洞府甚大,裡面有不少妖怪或是伏案埋頭,或是來回奔走,看似案牘勞形,忙碌得很。
花婆婆帶著趙越離徑直往旁邊的另一處洞府行去。
“呔,來妖止步。”
一隻綠皮小妖手握三叉戟,攔住去路,定睛一看,忽而笑了,“原來是花婆婆,這次又有何貴乾?”
看來花婆婆挺出名。
趙越離這般想著。
“我帶他來領‘出戰牌’。”花婆婆在旁‘桀桀’一笑。
“一具乾屍?”小妖饒有興趣地圍著趙越離打量了一下,
不由嗤笑道:“這種體魄看起來就是當‘炮灰’的料,請戰?那不是找死?” “所以啊,老身賣個老臉,希望古月大人能給他個‘補戰位’。”花婆婆客氣道。
“古月大人這幾天公務繁忙,沒空管這等小事,一切都由我做主了。”
綠皮小妖眼高於頂,咣當一下把三叉戟豎立在地上。
“那就謝謝‘管事’了。”花婆婆眯縫起眼,但還未及她做完訕笑的整套“流程”,那綠皮小妖便兀自攤著手掌掂量著。
意思很明顯,它要好處。
趙越離心中腹誹,做人是這般,沒想到做了妖怪還是如此,少不了人情世故。
“唉……”
他無力地深歎口氣,連廟中的神佛都要香火,何況是妖怪。
可現在自己身上哪有什麽“好處”可以給它的。
花婆婆看著趙越離,趙越離佯裝著摸遍了全身,無奈地搖了搖頭。
“管事,能否通融……”
花婆婆話未說完,那小妖便打斷道:“花婆婆,人得吃飯,妖也同樣要活下去。有沒有聽過,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花婆婆的臉色當即陰沉了下來。
那小妖似心中發怵,惹怒一位老妖可不是明智之舉。旋即,立馬換了副嘴臉,諂媚道:“也罷,看你也是剛剛複蘇,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就拿這個交換吧。”
說著,它竟伸手上前,要拽走趙越離胸前掛著的那把黃橙橙的長命鎖。
這是關乎趙越離身世的東西,他怎麽會舍棄,立時雙手護住,退後了一步。
“哼!不識抬舉。”小妖也是陰惻惻道:“花婆婆,如此,可怨不得我了,這乾屍是真駁我面子啊。”
花婆婆有心相勸,但看趙越離似乎對胸前的長命鎖珍惜至極,她一時竟也不知如何開口。
“婆婆,我們走吧。”
趙越離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眼前這位老妖太過為難,其實他心中感激,花婆婆是為了自己才賣笑臉的。
否則一隻黑山老妖,怎麽可能給一隻小妖謙卑折腰。
花婆婆欲言又止,趙越離卻扭頭,顧自往府衙之外而去。
他不想看到這綠皮小妖趾高氣揚的模樣。
“哼!”
花婆婆怒而甩袖。
待到出了門口,花婆婆剛要再次帶著趙越離離開,便被身後的喊聲止住了腳步。
“老妖慢走,管事有話。”
卻見另有一小妖匆匆而至,雙手恭敬遞上一塊牌子,誠惶誠恐道:“管事說,這位乾屍小妖身軀羸弱,實堪憐憫,自當多加錘煉,特命小的送來戰牌一塊。”
小妖雙手捧著一塊晶瑩的骨質手牌,等待接納。
其上兩個赤紅的鮮血大字,赫然入目。
前鋒!
“難道是我想多了?那小妖並非奸惡之輩?”趙越離緩緩伸手, 想要接過。
“不要拿!前鋒牌是要讓你去送死。”花婆婆惡狠狠道:“駁了老身面子也就算了,還如此惡心老身,真當我好欺負不成!”
說著,花婆婆竟要回返,看來是要找那綠皮小妖算帳。
“戰牌已接,小的告退。”
身後送牌子的小妖一躬身,便急急而回。
花婆婆呆愣當場,繼而大怒道:“你小子是耳朵塞驢毛了嗎?沒聽到老身剛才的話?接了就是送死!”
趙越離並不說話,隻是雙手作揖,深深一拜。
花婆婆氣結,卻又不知道到底該生誰的氣,隻是沉沉歎息,也不再管趙越離,再次化作一陣黑風,席卷而去。
趙越離欲言又止,張了張嘴,愣是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話。
他隻是打心底感激婆婆。
前鋒戰牌,聽名字就知道,無非是打頭陣,而花婆婆是替自己去求“補戰位”,想來是萬一前鋒死光了,“替補”的衝鋒部隊吧,那樣安全系數的確是高了很多。
那時,即便戰場有危險也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趙越離覺得,既然得不到後補的位子,那麽接牌子,或許自己還有個出路,不接牌子,也隻是苟延殘喘。
趙越離不想再死!
故此,他寧願冒險搏一個未來。
在黑山也沒個安身之所,到哪都一樣,趙越離獨自姍姍離去,隻是忽而轉頭,再次打量身後的那塊閃耀匾額。
“靖妖司!”
深邃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