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後,有小妖手持令旗,沿著漆黑的山道,一路狂奔向靖妖司,口中高喊:“人族來襲!已在山腳戰場集結!”
“什麽!人族又來攻打。”
靖妖司內,老妖古月怒發衝冠,拍案而起,恨聲道:“一而再再而三,自我妖族大帝沉睡至今,無盡歲月裡,人族接連打上門來,真當我妖族勢弱好欺不成!”
“小妖!”古月大喝一聲,“擂鼓聚將!”
“得令!”綠皮小妖領命,立時敲響了靖妖司堂前大鼓。
鼓聲隆隆,仿若初春驚雷,妖氣縈繞,立時響徹整座擎天黑山。
“這麽快便有戰事……”
黑山某一地,花婆婆立時長身而起,雙眼開闔,遙遙看著遠處,心緒難明。
其實連花婆婆自己都不知道,幹嘛要去管趙越離,他的死活與自己何乾?可她就是不由自主會想去幫助他。
或許,是看他可憐吧。
花婆婆這樣想著,忽然拔地而起,化為了一股陰風,朝遠處驀然而去。
趙越離聽聞鼓聲,並不知曉發生何事,隻是腰際掛著的“前鋒”牌閃耀出了強烈的紫色妖氣,並傳出了一道神念。
這是一道妖族集結令,所有身負前鋒牌的妖族戰士,都要準時到達戰場。
趙越離自是不敢怠慢,急急往山腳奔去,可黑山實在太過龐大,他又全無法力,隻能如凡人一般跌跌撞撞,進途緩慢。
突然,一股黑色妖風席卷而來,猝不及防間,便裹挾著他飛躍疾馳。
“花婆婆!”趙越離心頭一熱,連呼出聲。
原本他還以為自己駁了花婆婆的面子,她再也不會理睬自己了,沒想到緊要關頭,她還是趕來了。
“你莫要多想,老身隻是路過。”陰風中,傳來了花婆婆淡淡的回音。
趙越離隻是咧嘴一笑,他心中明白。
一路無話。
離近山腳的集結點,早已妖頭攢動,妖聲鼎沸,大大小小,已達幾千之數的妖怪聚集在一起。
群妖皆手持利刃,或法寶器物,蠢蠢欲動,隻待一聲令下。
而對面,同樣黑壓壓一大片。
距離有些遠,趙越離看不太清,隻是腰間的“出戰牌”又亮了起來。
“不要去拚殺,那是送死!盡量躲著點。”
花婆婆再次提醒。
趙越離看著雙方海量的人馬,不免咽了口口水。
他哪見過這種氣焰滔天,劍拔弩張的戰爭場面。
“可記好了!”花婆婆猶然歎息,“保住自己這條小命比什麽都重要。”
花婆婆透露出的語氣中不無擔憂。
“前鋒出陣!”
高空上,妖族一方忽而傳來隆隆聲響。
趙越離朝著面色陰鬱的花婆婆點了點頭,便徑直往前方聚集的妖族而去。
“唉……”
花婆婆看著那骨瘦嶙峋,踉踉蹌蹌的乾枯背影,又忍不住搖頭。
很快,趙越離便淹沒在了妖群中。
四周更多的是身高體健,活了幾百上千年的老妖怪,最弱的也是如那綠皮小妖般,筋骨精壯,四肢靈活之輩。
相比之下,趙越離是那麽的渺小不堪,根本沒有任何妖怪注意到他。
仿佛他的到來隻是為了湊數,事實上……真是可有可無,現實很殘酷,湊數的炮灰大多都免不了一死。
不經意間,除了花婆婆,其實還有一雙陰冷的眼神不時注意著他。
是那索要長命鎖,
得不到又恨他不死的綠皮小妖。 此時,那小妖就站在高空之上的古月老妖身邊,隨時聽候傳令。
古月老妖則身披寶鎧,銀光熠熠,腳踏虎頭靴,頭戴殺神冠,睥睨遠方諸雄,身上時刻流露出的盈霄霸氣,振奮著四下眾妖。
對面的高空之上,也有人族強者坐鎮。
其下同樣氣勢浩大,人喊馬嘶,雷音隆隆。
隨著時間推移,趙越離隻覺神魂顛倒,全身不穩,他已經刻意遊走到了隊伍最邊緣,但還是受到了修為高深者散出的威壓影響。
他實在太弱小了。
趙越離不敢想象,成千上萬的神通者對戰,那場面將會是如何激烈浩大,眼下光氣勢便讓自己這般難堪了。
“出陣!”
對面的高空,那人族強者突然抬手一揮,下達了命令。
“戰!戰!戰!”
吼聲撕裂蒼雲,大地震動,對方的人馬開始進攻了!
“哼!”妖族這方,古月冷哼出聲,大喝道:“迎戰!”
“殺!”
“殺光這群人類!”
“該死的人族,都去死吧。”
……
妖族氣勢恢宏,如海潮洶湧,逐浪排空,向前拚殺而去,悍不畏死!
趙越離被妖群裹挾著,也是同樣往前推進。
“對方是人類嗎?”他心中五味雜陳。
原本,趙越離以為的戰爭,是同族之間的相互爭鬥。
輪回了無數世,他第一次身為妖,但骨子裡,趙越離還是認為自己……是個人!
然而,這是戰爭,他沒得選擇。
雙方怒焰衝霄,咆哮嘶喊著,即將短兵相接。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趙越離的心狂跳不止,紅著眼,咬牙切齒,這種熱血沸騰的洶湧聲勢,使得他暫時拋卻了自己的渺小。
盡管可能一個照面他就“躺下”了。
但骨子裡的那股熱血,此刻彭拜盈霄,“攛掇”著自己不要退縮!
十丈,三丈!
趙越離已然聞見了殺戮的氣息!
雙方一觸即發……
突然!
隻聽更高的蒼穹上,一陣肆意的狂笑傳遞而來!
似破裂虛空,震的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哈……你們這兩幫廢物又在此打鬧,經過爺爺允許了嗎?”
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了戰場雙方的分割線上。
此人面目清秀,一襲書生打扮,溫文儒雅,身上絲毫不見半點戾氣,漏齒一笑,陽光燦爛,但卻話語粗鄙,狂傲放蕩。
尤其是他的肩頭,扛著一把鏽跡斑駁的厚背大刀,甚至刀比人還高,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人族和妖族前衝的氣勢一下被打亂,上萬之眾的神通者,愣是被他一人所震懾。
所有劍拔弩張的兩方人馬,頃刻間卻是腳步頓止,齊齊後退,似對眼前的年輕人很是忌憚。
“這闊口大刀之人當真好不威風!”趙越離感慨。
耳畔卻忽然傳來花婆婆幽幽的怪笑聲,“這架怕是打不成咯。”
“他是誰?”趙越離轉頭,花婆婆正在自己身旁。
“重刀徐銘!”
花婆婆說起這個名字都似小心謹慎,生怕被年輕人聽去一般。
“他很強?”
“很強!”
“有多強?”
“與一劍青衣並列聖人之下第一修。”
“聖人之下第一修……”趙越離還並不曉得聖人是何境界,但花婆婆說很強,那就定然是很強了。
突兀而至的戰場來客,一下子讓四野闃然,安靜到了極點,隻聽聞偶爾的吞咽聲。
許久,那人族帶頭的強者與古月老妖似不敢再托大,同時從雲端之上飛身而下,朝著年輕人幾步奔去。
“你們到底打不打了?”徐銘扛著重刀,來回渡了幾步,忽而,這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一梗脖子,“要不,你們聯手,我一人打你們一群,或者,你們一群打我一個。”
這有何區別?
古月與那人族強者面面相覷。
“萬萬使不得。”古月一反常態,連連賠笑擺手道:“我們隻是互相演練一番,以防魔族偷襲而已。”
說著,他使勁向那人族強者遞了個眼神,對方會心點頭,忙附聲道:“對對對,演練,隻是個演練而已,並非爭鬥廝殺。”
“如此多無趣。”徐銘略有失望,但隨即話鋒一轉,嗤笑道:“我忽然想到個有趣的主意,用刀背把你們兩個廢物拍進土裡,隻留兩顆死人頭露在外面,如何?”
古月:“……”
人族強者:“……”
一人一妖臉色鐵青, 原本皆是大能強者,卻被人口口聲聲喊成廢物,還要用刀背把他們拍進土裡。
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了。
然而,他們臉上的怒氣還未及臻至頂峰,那徐銘卻不耐煩了。
“不打也得打!”徐銘一咧嘴,不由分說,向著兩人便是揮刀橫掃。
刀光掠影,卻不帶絲毫術法神通,徐銘單靠肉身之力與手中大刀,便壓著兩大強者,一頓猛砍。
如此重刀,速度之快,竟在眨眼間已是上千刀揮斬。
古月與人族強者衣衫破碎,接連暴退,繼而衝霄直上。
三人戰至雲端,已不可見。
“這徐銘真夠瘋狂的。”趙越離暗歎,卻又莫名有些熱血沸騰。
人生在世,自當如此颯爽豪邁!
戰場雙方一時亂哄哄,驚歎聲,吵鬧聲,此起彼伏,但誰都不敢出手,弄不好一動手,便要惹來徐銘的“興致”。
“好機會!我們走。”花婆婆忽而狡黠一笑,低聲幽幽道。
“去哪?”趙越離詫異。
“妖血聖潭!”
花婆婆使了個障眼法,化為一股清氣,裹挾著趙越離無聲無息脫離了戰場,向著某一處疾馳而去。
“無人看守嗎?”
“當然有,但現在大部份高手都在此處,正好可周旋一番。”
“被發現怎麽辦?”
“無膽不修行!”花婆婆淡淡道。
趙越離眼露精芒,狠狠點頭。
不想死,就大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