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花婆婆帶著趙越離降落在了山谷入口。
此地白霧嫋嫋,一眼望去,千裡煙波,目視距離極短,甚至丈余之外便已難視物。
“你且跟住老身的腳步,莫要任意踏出地界,此地殺陣重重,一旦越界,頃刻間便是粉身碎骨。”
花婆婆看著趙越離,神色鄭重地告誡道。
趙越離咽了口口水,重重點了點頭。
花婆婆“熟門熟路”,帶頭便徑直往山谷裡行去,左突右拐,時而斜走,時而卻是迂回原路再返還。
看得趙越離一片混亂,但他雙眼依舊緊盯花婆婆的腳步,甚至連落腳點都相差無幾。
也不知行了多久,便見前方逐漸清晰。
濃霧漸散。
那是一道天塹山谷。
谷內有谷。
如刀劈斧砍,筆直地自上而下,隻留一人通過的逼仄窄道。
谷口居然有妖族老妖把守。
“這可如何能通過?如此進去必定會驚動了那兩個老妖。”趙越離發愣。
那兩位老妖看似昏昏欲睡,一副朦朧迷離的模樣,但他相信,隻要有生人靠近,必定繞不開這兩隻恐怖的妖怪。
“驚動?桀桀桀……”花婆婆原本歪斜的嘴角,更是咧得下巴都幾欲掉下來,“我還怕它們不知道呢。”
“婆婆,你這是……”
“老身這就去會會這兩個老東西,你就不用管了,顧自往裡去便是,穿過這峽谷窄道,就能看見血池了。”
花婆婆說著,眼冒精光,顧自咕噥了一句,“看看誰更了解妖帝殺陣……”
說著,她便再次化為了一股妖風,倏然間便徑直往裡席卷而去。
“好膽!”
門口一老妖果然警覺,立時蘇醒,旋即大聲呵斥道:“是哪路老妖,可敢顯出真身?”
另一老妖卻閉口不語,隻是冷冷看著。
化為妖風的花婆婆笑而不言,依舊席卷向兩妖。
“哼!別以為就你會變化之術。”那老妖說著,竟也是化為了一道清風罡氣,閃爍著森然鋒芒,與花婆婆幻化的妖風纏鬥到了一處。
兩隻老妖一時膠著,不分高下。
但花婆婆卻有意將對方緩緩引導向了殺陣……
趙越離此刻還躲在迷霧邊緣,隻是隱約間看得仔細,那另一位閉口不語的老妖,居然再次閉眼,打起了“瞌睡”,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不愧是老妖怪,心思縝密,一人打鬥,一人猶然警惕著‘調虎離山’,這可如何是好?”
趙越離撓頭。
要是花婆婆一直與對方僵持不下,那他就得考慮撤退了。
他現在甚至希望徐銘把那群山腳的妖怪都收拾了才好。
同樣為妖,趙越離卻沒有絲毫的歸屬感。
不管模樣長成如何,他一直都把自己當作人類。
“嘿嘿……果然還有!”
剩下閉目警惕的那位老妖,忽而也是奸笑出聲,緩緩睜開了它那“雞賊”的老眼,猛地看了過來。
“不好!被發現了。”
趙越離心頭一緊,剛欲撤退,卻又想起了花婆婆的話,不可冒然越界,觸動殺陣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老妖陰惻惻的臉扭曲著,緩緩向著趙越離靠近過來。
趙越離進退不得,心髒又劇烈狂跳起來。
一步兩步……
本就幾丈之遠,那老妖轉瞬便到,對著趙越離緩緩伸出了那隻枯瘦的“鬼爪”。
猛地一把探了過來!
趙越離恨恨咬牙,
本能的幾欲後退,卻突然眼前一亮,隻感一道白光從自己前方一閃而出,身影恍惚,如一掛白瀑匹練。 “哪裡走!”
那老妖探出的手立時轉變方向,怒聲追去。
“那是什麽?”趙越離詫異,“剛剛我們的身後,居然還跟著‘尾巴’?”
白光速度太快,眨眼不到便已竄出老遠,並且毫不停歇,徑直往山谷而去,可想而知,它也是奔著裡面的血池去的。
“哼!”
老妖出手,果然不同凡響,四下頓起陣陣妖氣,化為無數鋒利刀刃,條條刺出,接二連三。
那白光前路受阻,立時轉變方向。
“你逃不了!”老妖緊隨其後。
此地忽地空了。
“好機會!”趙越離早就查探過了,谷口就兩隻老妖,此刻皆被引走,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
他一下便竄了出去,幾息之後,便已然衝進了山谷天塹中。
窄道不長,趙越離並沒有走多久,前方便豁然開朗。
其內居然還有植被!
隻是……
趙越離看去,這方小天地,入目之處,滿滿的赤紅色。
殷紅似血!
沒錯,就是血。
甚至植被上掛著的“露水”,滴落下來也是赤紅的,仿佛血管爆裂,不斷的滴答滴答……
那些植被圍著一個不大的水潭而生。
而水潭中,滿滿的一池“鮮血”,紅得泛著彩霞,紅得蒸騰起絲絲霧氣,宛若一口大鍋內正煮著一鍋的鮮血。
讓人驚歎中不寒而栗。
又有種伏地膜拜的莫名衝動。
趙越離死死克制著自己的內心。
甚至整片小天地內的空氣都漂浮著濃重的血霧。
“嘶……”
趙越離從未見過如此景象,不由倒吸涼氣。
不是說好的隻有幾滴妖帝的血液精華嗎?
這也太誇張了。
如果這是幾滴,那妖帝的身軀得龐大到什麽地步了?
趙越離免不了胡思亂想一番。
“婆婆是說讓我沐浴其中浸泡一番?”趙越離有些遲疑。
說的永遠都沒有眼見為實來的震撼。
想象一下,讓你進到一池子的濃血裡,是什麽感覺?
滑膩膩,粘絲絲,一陣酸爽!
“婆婆應該不會騙我吧……”
趙越離試探著伸手,用手指沾染了一滴池水,拿到眼前一看,這滴血水中居然還閃爍著濃烈的紫霞之氣!
甚至還有一股無法言喻的韻感。
明明是妖帝,氣息中卻又顯得那麽神聖。
仿佛面對的是無尚神佛。
崇拜,敬仰,神聖,至高……
光看這滴血水,就讓趙越離感覺自己是那凡塵螻蟻,卻抬頭仰望著九天神龍。
怪不得這池子會讓人有股頂禮膜拜的衝動了。
“我要去‘踐踏’這神聖之地了。”
趙越離深吸口氣,緩緩的在池子邊緣探出了腳,隻要向前跨一步,他就能沐浴其中,開始淬煉筋骨了。
“住腳!”
怒喝突兀乍起,一道白光匹練陡然而現,猛地大力衝撞過來,把趙越離撞了個滾地葫蘆,咕嚕嚕落在了一邊。
“好痛啊!”
他雖是具乾屍, 血肉僵硬了點,但依舊能感受到疼痛。
趙越離揉著腦袋,卻驚愕地發現,眼前站著一隻雙手插腰,渾身毛茸茸的……白毛狐狸!
呃……確實是隻小白狐狸。
趙越離揉了揉眼,“狐狸精!說話了!”
“乾屍精!”
那小白狐狸傲嬌地抬起小下巴,如人一般,忽閃著大眼,插腰渡步,“你這種乾屍骷髏都能講話,憑什麽我有血有肉不能開口?”
趙越離想想,才恍然大悟。
自己作為妖怪的一生已經起步了。
“你為何阻止我?”趙越離站立起身,揉了揉被磕痛的身體。
“這池子被你洗過澡,我還怎麽‘吸收’?”
小白狐狸一副嫌棄的模樣,用毛茸茸的小爪子在鼻尖扇了扇,又咕噥一句:“乾屍精。”
趙越離滿頭混亂。
妖怪還被妖怪嫌棄……
那小白狐也不再理會趙越離,兀自在池邊開始打坐。
沒錯,它如人一般,雙腿跏趺而坐,雙爪不斷運轉周天,循著節奏,忽深忽淺,吐納有律。
不多時,便看得趙越離目瞪口呆。
只見那妖血聖潭中的帝血霧氣,凝結而聚,又化成了絲絲縷縷,緩緩鑽入了小白狐的口鼻中。
再運行一周天,又有一道血霧,如此這般,周而複始。
“你能教我嗎?”趙越離開口。
能不下水,自然最好。
小白狐搖頭。
“你不教我,我就下水洗澡。”
小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