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兒終於癱倒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用盡全部力氣的他再沒有心思考慮身旁躺著的是不是一具沒有頭的屍體,他把劍輕輕地放在地上,看這劍刃上面密布的豁口,突然感覺武器這種東西還是不能用便宜貨。還好那個老鐵匠對他不賴,所用的材料算是他店子裡面最好的了。那是江流兒還作為南山酒館的小廝時候的地位,鎮子裡面的人們還是很喜歡他,對他也都很好,權當他是一個處世未深的孩子。
可是他和竹君子林嵐粘上了乾系之後,人們似乎就對他變了個態度,遠離他如同瘟疫一般。可是那柄劍去卻是鑄了出來,江流兒一直到現在還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那柄劍,可現在江流兒感覺他不行了,其實也不過是用了兩三次而已,絕世神劍可以傳世數百年,他那柄終歸不過是凡鐵而已。
楊十七匆匆趕來,箭筒子裡面重新裝上了一些箭矢,那是楊十七沒有射中的或者被徐成躲過去的,直到這個時候,江流兒才看清楚,這個名字叫做楊十七的漢子其實不過是年紀和他相仿的少年而已。
看起來也就是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體清瘦,可兩隻手臂卻出乎常人的粗壯,像是盤龍的虯根般將衣袖高高的撐起來,臉上帶著一個黑色的圍巾,遮住了口鼻,頭髮剪的極短,這是為了不影響視線,也好收拾。
眉眼間都有凌厲的劍勢,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這人不僅是一個極其優秀的神射手,定然還是一個劍術不凡的俠士。
“兄弟,武藝不凡,敢問來自那家道門?”
楊十七率先對言,他把圍巾摘下,露出刀削斧鑿般的面目,如果出去的話一定可以吸引眾多少女的芳心。
江流兒雖是佩服這個與他配合默契的年輕人,驚異與他武藝的精湛無缺。但還是沒有放下心中的戒備,他朝著楊十七笑了笑,打趣道:
“這位楊兄弟,不會是要趁我虛要我命吧?”
楊十七臉上沒有半點表情,仿佛天生的就是面癱,江流兒相信即使剛剛到了生死攸關之際,他也是一副平淡的表情,他緩緩的說道:
“兄弟打趣了,這江湖還是要講一個義字,老規矩總不能略了過去。”
江流兒喘著氣,看著那個被隔斷了頭的徐成,躺在地上,姿勢有些不雅,他揚了揚頭,說道:
“這人與你有仇?”
江流兒故意不回答楊十七的問題,他想要知道自己的底細,可他偏不說。
楊十七緊張的神情自看到徐成的屍體後便輕松了些,手中的精鐵弓放在一旁,純正的牛皮箭筒也放在旁邊,只有那柄連弩還被他綁在身後,走起路來嘩嘩的響著,聽起來是已經再次上好了小號的箭矢。
楊十七淡淡地說道:
“確實如此,有些矛盾解不開便只能生死做決了,今日若不是有兄弟幫襯著,我怕是也要和我那遠方親戚命喪如此。都知道徐成實力強大,只是沒想到竟然如此高超,竟是有了小宗師位中階的實力。”
楊十七長歎了口氣,最後竟也是直接坐在了地上,身上穿的秀雲黑衣都不在乎,看起來也是個有錢的主。
“我叫楊十七,因為我的箭匣裡面隻放十七支箭,你也可以叫我楊雲,那是我的本名,看到前面幾十裡的路了嗎,盡頭有座城,叫垂雲城,是這個世界裡面唯一的聚集地,很繁華,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們可以到七十六號鏢局找我,報我的名字就好。”
楊十七站起身來把徐成的屍體踢到一邊,
看著他身下雜亂無章鬼畫,冷笑了一聲,用腳將那看著像是胡亂畫出來的幾筆給抹除乾淨。 就把徐成的屍體扛在肩膀上面,頭顱撿起來也一並帶走,輕盈的在山間穿梭著,不一會便沒了蹤影。
江流兒眉頭緊皺,看向身後,果然一個畏畏縮縮的身影躲在樹後面看著他,正是之前跑掉的謝挽,此時他又回來了,看著癱倒在地上的江流兒卻不敢來看他。
江流兒笑了笑,知道他是為自己的逃跑而羞恥,覺得沒有臉再去見江流兒了。
江流兒招招手,示意他過來,謝挽遲疑了一下,還是緩緩的走啦過來,頭低的很死,像是個做錯了事情個孩子,不敢抬頭看看家長一樣。江流兒知道此時謝挽心裡面不好受,到也沒有責怪他,只是輕聲說道:
“你無需自責,我習武就該在生死間取道,你學文自該從書山中得經。二者不同,我又怎麽會怪你?”
謝挽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做了什麽艱難的決定,他鄭重的看著江流兒說道:
“江流,你教我學劍吧!這個地方太殘酷了,根本沒有像我一樣真正一點武功都不會的讀書人,我在這裡就是廢物,連活下去都做不到。”
江流兒愣住了,這個一向以習文為驕傲的年輕人怎麽突然想起來跟著自己學劍了?難道明白了江湖的不安全?
江流兒不想多問,只不過他知道學劍柄並非一日之功,他自己苦練了十年劍式,不還是被一個混跡江湖多年的漢子打的死去活來,最後還是配合楊十七的騷擾才能勉強殺死。
他有些無奈,只是歎口氣,對著謝挽說道:
“禿子,練劍並非一朝而成的,是無數遍的練習和嚴苛的教訓才能讓你走上正路。而這些我沒有,你也沒有。”
謝挽有些失望,卻又在意料之中的點了點了頭,只是神情有些失望。他拿起來那支煙鬥,又開始點了一支煙,坐在樹下緩緩的抽著。
江流兒也是很無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謝挽好,只是想著遠處還有一座城,那座城很關鍵,是必須要去的地方,現在已經將近夜晚。
這裡的黃昏特別分明,天空的雲彩,像是被什麽東西切割過一樣,紅霞和晚霞分成兩派,像是水火不容的冤家。
上路的時候江流兒看到了那具被砍頭良久的屍體,是楊十七的遠方親戚,是叫謝留。想來生前也是那個什麽鏢局裡面的一號人物,手中劍並非凡品,地位定然也不低。只是沒想到時候竟然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只能任由寒夜裡面山野的狼肆意的分食。
江流兒知道埋了無用,那些狼群會刨地三尺挖開墳塚,把新鮮的肉體分給狼群,所以江流兒也沒有管他。
這樣估計第二天鏢局來尋人的時候,得到的是一塊好的骨頭,就謝天謝地了。
江流兒招呼著謝挽上路,告訴他遠處有一座垂雲城,他們需要去那裡好好的打造一番。
江流兒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銀袋子,發現裡面的實銀子只剩下了半數。就算是這樣,他也不得不感歎,掌櫃的真是個有錢人!
垂雲城是整個魂塔內部唯一一座人的聚集地,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城池,光是城牆就有數米厚,正門簡直要比皇宮的門還要大。
魂塔內部廣闊無垠,按理說不只有一座城市,但事實的確如此,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人有這麽大的財力可以建造一座城市。
這垂雲城也是這座塔的管理者自己建造的,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隻覺得他是神人。
這垂雲城如同堡壘般四方板正,城牆極厚,江流兒觀察到這座城的城牆上面有極其多的痕跡,類似於箭矢的釘刻,刀劈劍刺之類。
江流兒猜測這裡常有戰爭,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可能性太小,作為整個世界唯一的一座人類主城, 誰又會與他為敵呢?
“實在是令人費解。”
江流兒心裡想,他看著謝挽也是一副考究的表情,似乎也在思考什麽,他們沒有多想,便並肩走進了這座城市。
遠處就聽到的吆喝聲讓江流兒很是懷念,各地口音的摻雜總是讓他覺得親切,小販們的嘴臉有讓他覺得厭惡。
內城和外城連接的這些距離,是貧富差距的體現,但這是江湖的世界,貧窮只能證明你實力底下,搞不到寶貝,只能住外城。
俠客們總是好勝心重,誰都不甘心落於人後,所以江湖的血腥也可見一斑。你為了和我爭排名而殺來殺去的,那邊卻開起了盤口賭我們誰先死,這是很操蛋又無法避免的東西。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流兒心中一直有這句話,直到看到了真正的江湖,才發現真理永遠是真理,篡改都是徒勞。
“小哥,新人?”
一個穿著花哨的男子走到江流兒和謝挽的旁邊,十七八歲的模樣,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妝,若是不帶這些令人作嘔的化妝,應該也是個清瘦的書生樣子。
袒胸露腹的大披風紅粉袍子,像是個貴婦一般,長發不束,披散在肩上,簡直是比女人還要女人。
江流兒看到這人妖的模樣差點嚇得跳了起來,謝挽也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妖人的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人雖是這般妖人模樣,可聲音確實著實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感覺實在是怪異。
“小哥,怎麽了?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