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似乎不以為然,轉身從櫃台裡面自己拿出來了一小碟子花生米,與江流兒他們吃的沒什麽兩樣。
“這倒沒什麽,若是在外面沒什麽急事的話,這地界呆個十幾年也是不會寂寞的,各式各樣的萬物,倒也快活。”
小二看著驚愕的兩人,自己的臉上帶了些笑意,像是在逗著他們,謝挽有些慌亂了,他還有一年以後的文舉。
那可當真是他需要改變的東西,是他一輩子都要抓住的事情,這要是錯過了,就得等下一個四年,謝挽可能會崩潰。
小二把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不要激動,接著說道:
“當然啦!要出去也不是沒有可能,不是說了嗎?湊齊幾樣東西就行啦!”
謝挽靜靜的聽著,眼神前所未有的專注,生怕漏了什麽細節,江流兒倒是沒有什麽在意的,只是謝挽的事情他也需要著急。
“這兩天有大事情要發生了,你們來得巧,這個地方的蠻荒民族,每隔幾年,就要往這個地方進攻,妄圖把我們趕出去,有些可笑。那麽多智力不足數十歲孩童的人們,居然駕馭著強大的力量,我們還不得不防。”
江流兒打斷了他,問道:
“蠻荒?難道這地方,真的是土著建造的?”
小二捏了個花生米,看了看門口,還是沒有新的客人,雖說是唯一一座城市,可是來住店或者吃飯的卻只有新人,這也算是一個怪事。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心中感歎這個月業績又不怎地,看來又要被老板罵了,既然是沒客人,那不妨和這兩個人多聊聊天,整日和弟弟在一起的他也有些無趣。
“差不多吧!只不過有人說這地方是隱沒天君發現的,將我們帶了進來,最後才傳播出去,成為江湖的聖地。”
江流兒點頭,這和謝挽說的傳聞沒有什麽不一樣,只不過是將二者結合了起來,變得更說得通了。
“你們要是想出去的話,需要把蠻荒人的精密武器帶回來一件。蠻荒人的屍體帶回來一些。最後的話,也是最難的,就是把那個時候的蠻荒人的頭領,給活著壓回來,就是繳一個俘虜,不過地位高些。”
謝挽感覺難以置信,這些條件前兩個都可以實現,且難度並非多大,只是這最後一個,實在是太難了些。
小二看懂了他的心思,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那蠻荒首領不好解決?確實是這樣,蠻荒人不少,可每個部落的首領卻只有一個,怎麽帶?”
小二打了個哈哈,有些賣關子的壞心思,只是沉默了幾息之後便接著說道:
“這蠻荒人智力頗低,q卻也曉得忠貞,首領將要落入敵手是,自主的意識會迫使他們自殺。所以說嘛,困難是必須的,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知名的江湖豪俠放著外面的舒坦日子不過,來這裡受苦吃。”
江流兒歎了口氣,略顯同情的看著謝挽,似乎是再說你的狀元夢要破滅了。
可他心裡也有些惆悵,自己多想快些見到那個人,還希望和她一起遊玩,一起看世間什麽的,都是他壓在心裡的願望。
“唯一的好消息是,這蠻荒人沒什麽崇拜意識,一個首領的死去,代表著很快另一個首領的誕生,所以說你們還是有機會的嘛。”
小二滿臉笑意,看著兩人眼裡的希望,自己似乎也開心了起來。
江流兒問小二:
“那你呢?不打算出去了嗎?記就一輩子呆在這裡?”
小二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並非是不想出去啊,只是進來都靠著我弟弟那沒學過武功的身子。硬生生的給評了個準小宗師位,進來了卻也沒有本事出去。”
碟子裡的花生米吃完了,他的手有些不知道往什麽地方放,江流兒把他們的小菜退給他,再遞給他一雙筷子,小二笑了笑,倒也接受了。
“外面的爹娘,前兩年有兄弟進來的時候,說是已經辭世了,只是我們這兩個兒子,兄弟倆,連盡孝都沒能做到,只能在這不屬於人的世界糊塗過日,著實是心裡有火。”
他看到後院忙活著跑啦跑去的二達子,又欣慰的笑。臉上好歹有些笑色,他帶著些無奈,妥協的說道:
“現在啊,隻想給老板好好的經營這家小店,攢夠了錢就給二達子娶個媳婦,這一輩子就這樣吧。”
二達子似乎是聽到了哥哥說了他的名字,直直的跑了進來,看著哥哥,等著他的吩咐。
小二看著二達子笑了笑,不高的他伸出手二達子就蹲了下來。頭頂剛好蹭到哥哥的手,小二摸了摸他的頭,說句沒事,二達子又蹦蹦跳跳的跑到後院開始燒二人晚上的飯。
小二作了個揖,拱手告辭,說是店裡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便先行告退了,不一會就端上來一小碟燒白菜,還上了半壺小酒,就當是他送的。
江流兒看到他在櫃台裡面從自己的袖兜裡面掏出來幾枚小錢,放在了錢櫃子裡面,就知道了他是自己掏腰包的。
江流兒看著窗外棲霞滿天,火燒般的雲彩像是下午剛見到的血,突然感覺自己就在江湖裡面了。
他一直覺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現在他感覺江湖就是自己周圍這群無關緊要的混蛋組成的,像是壁壘一般圍住了江湖裡面的每一個人。
他胸口的傷口已經乾涸了,血跡斑斑的外衣也是破爛不堪,自己走了這麽長時間竟然是沒有注意到,腰間的長劍劍鞘沒了一半,長長的劍刃露在外面,也滿是豁口。
他突然想起來那些看著他們指指點點的人,眼裡的嘲笑是隱藏不住的,是不是因為自己這身行頭?江流兒不知道,只是覺得身體困乏的很。
走到這裡,和那個人妖插科打諢,再隨便找了個小店吃飯,只是下意識的行為,他已經困得眼皮子都睜不開了。
謝挽還在吃著剛上的燒白菜,看起來確實很有食欲,但江流兒卻只剩下睡意。趴在桌子上面就呼呼大睡,謝挽被他頭砸在桌子上面的聲音嚇到了,卻也沒有驚慌,還是自顧自的吃著東西,還時不時地嘬兩口酒,辣的臉色發紅。
小二聞聲而來,看到熟睡的江流兒,這才注意到他滿身的傷痕,在這個地方滿身是血的人太常見了,根本不會有人關注。
小二歎了口氣,和謝挽一起把江流兒抬到了客房裡面,把沾了血的外衣脫掉,幾乎都要扒光了,隻留下一條底褲。
小二招呼著弟弟打了盆熱水,讓二達子把江流兒全身擦拭乾淨。也不知道是不是擦拭的時候碰到了剛結痂不久的傷口,睡夢中的江流兒牙齒呲著,仿佛在夢中都都巨大的痛苦。
二達子擦拭完,謝挽把江流兒塞到被子裡面,可廢了他不少力氣,幫他把被子掖好之後,他心裡有些難過。
謝挽歎了口氣,從腰上拿下來煙鬥,胸口的卡兜裡面裝著小半包煙草,他小心的捏出來一些,放進煙鬥裡面,點燃了就出去抽煙。
只是小包裡面的煙絲也快耗盡,這地方不知有沒有賣,謝挽心中也翻湧起來惆悵。
突然有些後悔帶江流兒到這個地方來,危險的程度不說,這下連科舉都可能錯過,自己哪裡還有下一個四年。
只有他自己清楚,已經快過了腦袋最好用的年紀,再不抓緊的話,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觸及自己的夢想了。
他向來都是這樣的人,一事無成的同時還怕死,總是先考慮自己, 可他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至少自己可以活下來,不是嗎?
曾經有個有錢的少爺看中了他的才華,知曉他是懷才不遇,常常接濟與他,可以說是他的恩公貴人。
但後來那貴人與他共同遊歷山水時遇到了匪盜,一行人全都死了,只有他一人躲在路邊的草叢裡面瑟瑟發抖。
其實他是可以把那個少爺救下來的,兩個人一起躲在草叢裡面其實沒有什麽不可以。只是他怕那個少爺連累到他,就獨自一人逃跑了。
他看到那夥土匪殺完人之後摘下了扣在臉上的面具,為首的正是少爺家裡的管家,還有不少府上的雜役。
沒過多久他就聽到那家老爺新納了個小妾,再過個半年就有了府上新添少爺的消息。
其實也就是那一次,讓謝挽對這個江湖徹底失望,知道了自己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別人對你再好也不過是喜虛幻的東西。
他抽完了一煙鬥的煙,窗外的夜色像是輻射一樣吞噬了整片星空,這片天地似乎看不到星星,只有一些不知名的東西在穹頂上面閃閃發光,像是黑布上面的碎鑽石一樣。
謝挽聽著房間裡面均勻的呼吸聲,即使是受了重傷也依舊保持良好的睡眠,真是個沒有心事的人啊!謝挽覺得向江流兒這樣真好,浪跡天涯,四海為家,沒錢吃飯了路上隨便攔下一個背劍的人稱呼醫一聲道友,便可以蹭到一頓飯。
謝挽看著黑漆漆的星空,心裡默默地想著,若是有閻羅殿,那自己的下輩子,一定要讓閻王給投個好胎,不必要受這樣難以忍受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