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這次交談就在我的沉默中走向了結束,克裡斯蒂也就像承諾的那樣並沒有再詢問些什麽,畢竟這也並不是她的事情,我也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些什麽。
就如同唐納德先生說的,我的內心實際上也陷入了非常痛苦的回憶與悲痛之中,這一方面是來自於擔憂安娜的狀態,另一方面也是冥冥中有著不好的預感,我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事情,也不知道我接下來要怎麽做。
這種無力感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而我也不知道這種折磨我可以再承受多久。
接下來的幾天,就像克裡斯蒂說的,安娜的傷口再漸漸愈合,我也基本恢復了行動能力,吉利先生會時不時的前來,告訴我與安娜一些信息。
最令我擔心的,還是安娜的精神狀態,她一直默默寡言,只是流著眼淚,面色也變得很差,相比之下我的面色仿佛恢復了一些,雖然我每到深夜還是會擔心那可怕的夢境再次出現。
安娜並沒有向任何人詢問過接下來的事情,也沒有詢問過雷蒙德先生的下落,我想這個聰明的姑娘應該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同樣的,我也沒有詢問過那天所發生的事情,我們就這樣保持著短暫的沉默。
這天下午,大概是六點鍾左右的時間,我正在為安娜削一個蘋果,在安娜受傷的這段時間似乎醫院的所有人都將我們當作了情侶,而我也並沒有解釋什麽,安娜也沒有。
“或許這也不錯。“我在心裡想著,看著鋒利的刀刃將蘋果皮薄薄的切下,像一條螺旋的紅色絲帶掉落在地上。
也許我一直有種潛在的暴力因子,就好像一頭野獸一樣的潛伏在我的體內,所以我總會做出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舉動與想法。
我將蘋果遞給安娜,她正看著我。
“今天感覺怎麽樣?小娜?“我問道,這段時間她的傷口在愈合,可面上卻消瘦了許多,只有一雙眼睛還像以前那樣明亮。
“我沒事。”安娜說道,她接過了蘋果,沒有咬,只是拿在手中。“克裡斯蒂說我就快痊愈了,傷口也已經不疼了。”
“這是好事。”我微笑道。
“可我們終究會死,不是嗎?“安娜低著頭,旋轉著蘋果,果汁一點一點沾在她的指尖。
突然,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道格,我愛你,你也愛我對嗎?你告訴過我的。”
“我愛你,安娜。”我收起了微笑。堅定的回應著安娜的情感。“安娜,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
雖然這句話在那些事情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可也只有這句話能表達我的心情。
“可我,不值得你這樣。”安娜又低下了頭,淚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她手中的蘋果上,“道格,我不值得你這樣,我不值得。”
安娜哭泣著,手中的蘋果也掉落在大理石鋪成的地磚上,粘滿了無數的灰塵。
“安娜。”我坐到離安娜近一些的位置,試圖分擔她的情緒。
“我不值得你這樣為我,道格。”安娜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因為傷勢的原因,她並沒有穿的太多,我將新換過被罩的棉被向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身體,這裡的夜晚還是有些涼意的。
哭了一會,安娜平複了下來,用著只有我才能聽到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說道,“道格,我是一個怪物,我該怎麽辦,道格。“
“怪物?“我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安娜為什麽會用這個詞形容自己。”安娜,你不是怪物。
“我說道,同時在心裡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我們之中真的有怪物的話,那也是我,而不是你。“ “不,你錯了道格,我是真正的怪物。”安娜抱著我,溫熱的眼淚順著我的脖子流淌進衣領中。
“安娜,你是卡佩爵士的獨生女。”我說道,“是未來的女爵,也是……”我停頓了一下,“也是我的愛人,安娜,你不是怪物。”
我撫摸著安娜的後背,對著她的耳邊說道。“不要哭了好嗎?小糖果。”
小糖果,是我給她起的另一個外號,來自於我初學語言時印象最深的單詞,因為在那之前安娜曾偷偷遞給我了一塊糖果,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那種東西。
天知道我為什麽會起這種只有父親才會給孩子起的外號,也許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喜歡上她了吧。
安娜還是笑了兩下,即使她面上的悲痛還是佔據了她的內心,她應該也想起了我那時的滑稽樣子。
“道格, 你不明白。“她閉著眼睛,依舊被我抱著。”那個怪物,它是我的哥哥……“
我感到自己的每個汗毛都樹立了起來,雷蒙德先生遇害之前和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個怪物確實可以被稱作安娜的哥哥,可我相信它不可能同安娜有著任何的血緣關系,那只是一個邪教利用卡佩爵士的母親召喚出來的怪物而已。
“道格,我看到它了,我感受到了它所散發出的恨意,它恨我們,恨我們所有人,我的父親,我,甚至是這個世界,道格,這太可怕了!”安娜在我的懷中哭著,我任由她抱著我的身體,親吻著我的嘴唇,當然我相信沒有男生會拒絕心愛的女生這樣做,這是我的初吻,我想也會是她的。
“道格,你要離開我,我們對付不了那種力量,忘了我吧,道格。”安娜哭著說道,她的嘴唇柔軟而冰冷。
“我做不到,安娜。”我看著她面上的淚痕,“即使我死了,我也做不到這一點,抱歉,我的糖果。”
“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安娜哭著說道,“我不值得知道你為我放棄生命,道格,你會有更好的女孩的,你不會理解我遭遇到的是什麽。”
“我知道。”我看著她的眼睛,“安娜,我所遭遇過的事情,你同樣無法想像,可我還是活下來了。”
我平視著她的眼睛,再一次吻向她的嘴唇,很久我們才分開。
“無論那東西是什麽,它都不會與你有著血緣關系。”我說道。“你是我的愛人,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