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並不知道這一切,我只是聽著門外嘈雜的人群,覺得有些心煩,好在這種聲音並沒有持續太久,當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以後,輪船也發動了起來。
這可能是我與安娜第一次登上輪船,雖然我一直有著想法要登上一艘船去海洋中航行,但也只是一個想法而已。
隨著我們越加深入這片海洋,那風浪也使得船隻的搖擺愈加嚴重,這對於我們這種初次登船的人來說是很難以忍受的痛苦。
我能感到我的胃裡出現了一陣陣劇烈的蠕動,暈船的反應漸漸明顯,而安娜也是一樣,這艘在海洋中漂浮的鋼鐵船隻,似乎是我們所要度過了第一個關卡。
我們在很不體面的跑到夾板嘔吐了兩次之後,才感覺那種眩暈感減少了一些。
“第一次上船嗎?”
當我們在夾板的欄杆上喘氣的時候,一個水手遞過來一瓶酒。
“喝點嗎?”他問道。
“不了,謝謝。”我擺了擺手,初次見面,我需要保持冷靜與理智,特別是在這種大海上。
“好吧。”那人也沒介意,對著瓶子猛灌了一口。“要去哪?”他問道。
我說了我們要去的地方,他聽了以後,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看著我們。
在這裡要說一句,這個水手的樣子確實有些嚇人,一隻眼睛就好像沒擦乾淨的玻璃那樣渾濁,臉也很大,上面有著一些很難看的坑洞。
“那可真不近。”他沙啞的聲音說道。“她是你老婆嗎?”
那個水手指著安娜,這使我相當不安。
“是的。”我說道,此時的我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有些警惕的握著安娜的手。
“不要緊張,先生。”那水手看著我的狀態,長著大嘴笑了笑,一股酒氣從他的口中噴出來。“你們是私奔嗎?”
“什麽?”我皺著眉頭,我看到他握著玻璃酒瓶的那隻手上,有著一條傷疤一直延伸到衣袖裡面。
“私奔,小子。”他又重複了一遍。“沒有人會走那麽遠去度蜜月的,嗝,而且那裡也沒有什麽景色。”
又是一股酒氣,還混合著其他難聞的味道,我想那應該是一些鹹魚或者醃肉,天知道我的怎麽判斷出來的。
“你說對了。”我說道,“可這和你沒有關系。”
我決定與其編造一個謊言,倒還不如順著他的思路說下去。
“小心暴風雨。”水手把手中的酒瓶放在地上,說道。
“暴風雨?”我皺了皺眉頭,我當然知道在海上的暴風雨相當可怕,不時的就會有關於它的新聞出現。
“總之我希望你們遇不上。”那水手站起來,我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應該是大副。
“真是奇怪的人。”安娜看著那個水手的背影,說道,“我覺得好些了,道格。我們回去吧,我怕行李不安全。”
“好的。”我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看依舊可以稱的上明媚的天空,這個水手的出現令我有些不安,這是因為我知道作為一個水手,他是不應該說出類似於暴風雨這種在海上很不吉利的詞語的。
“也許是我想多了吧。”我暫時驅散了心中的想法,和安娜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當時的我不會知道,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與安娜會遭遇到什麽。
而在陸地上的唐納德先生,他的內心也算不上平靜。
他把自己關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直到自己能夠適應微弱的光線,每當他要做出決定的時候,
他就會來到這裡。 在他的手中,那張巴內斯給他的紙條被揉搓出了好多皺紋,即使他沒有看到接下來那駭人的一幕,可他那作為傭兵的敏銳神經還是使他感到了一絲的異常。
曾經的卡佩爵士雇傭他們為他的妻子復仇,他們是一個150人的傭兵團體,巴內斯與他都是其中的成員,可他們不知道自己所要面對的都是一些什麽樣恐怖的存在。
只有他們兩個人活了下來,而巴內斯失去了一隻手,唐納德也差一點因為救他而失去了一條手臂,為此他們養了很久的傷。
卡佩爵士因為一塊巨石的掉落而幸運的毫發無損,因為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可當他們找到他時,卻發現卡佩爵士好像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提一句關於這次復仇的事情,也命令唐納德不要去說,唐納德與巴內斯都同意了,因為它們急需金錢來撫慰死者。
就這樣這件事情成了僅有三個人知道的秘密,而卡佩爵士也安心撫養著自己的女兒,以及他撿到的孩子道格,接下來的事情已經被說過了無數次,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可唐納德想要復仇,他知道巴內斯試圖在隱瞞著他什麽,他在誤導著他,在他的面前,是一面被釘滿了紅繩的牆壁,這是他從一個偵探那裡學到的技巧,這些年不動聲色的調查已經令他掌握了很多證據,也許巴內斯想要隱藏的這一環,就能夠將這一切串起。
他想到這裡,用炭在牆壁上寫下了巴內斯的名字,又拿起一根新的釘子,用力的釘了下去。
在回房間的路上,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唐納德先生,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為了我們的逃離而犧牲,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會因為我們的逃離而犧牲,我們都不希望這些事情的發生,可這一切又好像宿命那樣無法避免。
房間裡一切如常,我們的行李還雜亂的散落在地面和床上,現金也沒有丟失,這是一個好事,至少在那怪物找到我們之前,我們還有著能夠維持生命的開銷。
由於暈船所造成的不適,我們很快便在那張床上睡著了,有時我真的很佩服自己的神經,在如此詭異的事件中還能夠保持著不錯的睡眠,這也許是個好兆頭也說不定。
可也僅此而已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搖晃使我驚醒了過來,我的手胡亂中放到了不該放的地方,使得安娜也睜開了眼睛。
此時窗外的雨滴正瘋狂的拍打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