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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重臨》二百二十六
  高文是一名騎士。
  他的名字同那名在亞瑟王時期散發耀眼光芒的圓桌騎士相同,但他不是那個高文騎士,雖然他也被叫做高文,並且他也是一名騎士。
  他很年輕,但是他的坐騎已經老了。
  那匹馬叫做格倫斯,有著罕見的血脈,雖然已經年邁,但肌肉依舊壯碩,即使是懸崖峭壁,或者山路密林,在那些最險惡的地方一連走著幾天還是如同閑庭散步那樣輕松。
  高文很年輕,他的面容帥氣,身材高大,眼神明亮,腰間總是挎著一柄長劍。
  他將那柄長劍打磨的又閃亮又鋒利。
  他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連帶著他的坐騎也是。
  他的寶劍鬥過山中食人的野獸,鬥過最凶狠的強盜,並且斬下他們的頭顱。
  他的手也攬住過最漂亮的姑娘,嘴唇與舌頭說過最甜蜜的情話。
  他是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是孩子們口中的傳奇。
  可這一切的榮耀都已經過去。
  現在
  那柄長劍失去了光澤,原本鋒利的劍刃也變得遲鈍,甚至變得鏽跡斑斑。
  不只是那柄劍,高文這個人也是,他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的灰塵,那雙明亮的眼睛也不像當初,而是變得黯淡渾濁。
  他死了。
  活著的時候,他似乎會永遠活著,可死了,就同其他的屍體沒什麽兩樣。
  那是一場可怕的戰役,由於消息的閉塞,在這座“洞穴”中的居民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那些怪物衝過來,他們甚至都來不及抵擋。
  而來得及抵擋的人,能夠拿起的也只是菜刀和鋤頭。
  只有高文拔出了他的劍,與格倫斯發起了衝鋒。
  可他們沒能救下一個人。
  起初只是幾個怪物,在付出了幾處輕傷與五個人的代價之後,高文保護了他們。
  第二天那些怪物的數量多了一倍。
  這一次用來守衛的人死了一半,它們都被瘋狂的撕碎了,而高文也付出了一條手臂的代價。
  他不相信這是結束,到了第二天一定會有更多的怪物過來。
  他簡單包扎起了傷口,讓剩下的人進入一個隱蔽的洞穴。
  那洞穴隱藏在被濃密叢林覆蓋的高山之中,在前進的過程中,一位老婦人的腳扭傷了,是那些鋒利的石頭,它們劃破了那個老婦人的腳踝。
  高文背著她,他們來到了那個洞穴,靠在潮濕陰冷的石壁上。
  高文覺得自己的臉上有血跡,他想用右手擦一擦,回應他的只有劇痛。
  他隻好苦笑。
  那些怪物還是找到了他們。
  它們衝進來,撕扯著所有人,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高文。
  他不是死在那些怪物的尖牙和利爪,而是失血。
  即使他失去了一隻手臂,他依舊是一名技藝精湛的騎士,他的劍依舊刺穿了很多怪物的身體,但那些怪物也不可避免的給他留下的很多傷口。
  受傷就會流血,而鮮血並不是無窮無盡的。
  他倒在了河水邊,想著格倫斯,他那可憐的夥計,他不知道它跑到了哪裡,他希望那匹老馬能夠活著。
  誰也不知道那些怪物是從哪裡出現的,它們吞噬了一切。
  沒有幸存者,沒有幸運兒,只有鮮血,只有毀滅。
  高文不知道,他們的村莊代表著終結的開始。
  那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人類的時代。
  從這一天開始,一些可怕的存在蘇醒了,它們召喚了那些怪物,肆意的展開著血腥的祭祀。
  人類的歷史找不到它們的蹤跡,因為它們早已隱藏在這座星球的最深處,可它們的信仰從未斷絕。
  那些瘋狂的人自稱聖殿衛士,他們在無數的時光中供奉著這些可怕的存在。
  那些邪神,它們喜怒無常,它們殘忍嗜殺,在它們的眼中,人類不過是螻蟻。
  可這些依舊不能使聖殿衛士們動搖自己的忠誠。
  他們會完成自己的使命,哪怕代價是所有人的生命。
  高文花了三個月的時間來了解這一切。
  是的,他是死了,他早就已經死了,他能感到昆蟲在自己的體內移動,能感到自己的眼球漸漸乾癟,看到自己的傷口不在流血,也不會結痂。
  他的皮膚也變成了死屍一樣的顏色。
  他知道自己就是一句屍體,一具正在漸漸腐爛的屍體。
  可他為什麽還有著意識,還有著感覺?
  那柄長劍就在他的身邊,點點斑駁的鏽跡就好像下雨時落下的雨滴。
  高文拿出了一塊磨刀石,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找來的,慢慢的打磨著。
  他回憶著自己從河邊醒來的樣子,他簡直被嚇壞了。
  他有著感覺。
  但他只能感受到陽光下的灼燒,只能品嘗出黑暗中的腐爛。
  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和胃部一陣抽搐,隨後嘔吐的直不起腰。
  嘔吐之後,他更加恐懼。
  他看到了自己的嘔吐物,一條蜈蚣正在液體中緩緩遊動著。
  他還想嘔吐, 卻害怕還會出現更加可怕的東西。
  現在那柄劍已重新變得鋒利。
  高文重新回到了那個洞穴,殺了所有的怪物,為那個村莊的人報了仇。
  成為屍體並不是全然沒有好處。
  他失去了疼痛的感覺,不會因為疼痛而失去判斷。
  他的力量變得出奇的大,輕輕一撕就能將怪物撕成兩半。
  他的視力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視力,因為他的眼球正在失去水分,也許即將變成一塊乾癟的肉塊。
  可他不需要光亮,不需要火把或者篝火。他能夠看清所有的東西,無論什麽都不能逃過他的眼睛。
  那些怪物的屍體被他堆放在一邊,它們的頭顱與身子被分開放置在兩處,就好像一個神秘的儀式。
  那怪物的樣子就好像沒有皮毛的狗,全身只有一層薄薄的筋膜覆蓋在肌肉上,血液是如同墨水一般的深藍色,散發著惡臭的氣味。
  那味道現在到處都是。
  高文原本是想將它們作為食物,但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已經不再需要食物,但它覺得這樣的進食是一種復仇,雖然他已經沒有了腸胃消化它們。
  他想過死亡,我是說,再一次的死亡,他同樣放棄了。
  他想自己可能還有這什麽使命,沒有死屍會簡單活過來的不是嗎?
  況且這附加的生命並不會維持多久,也許只要幾周或者幾個月的時間,這幅軀體就會腐蝕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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