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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重臨》二百二十七
  他避開陽光,避開潮濕的環境,在最艱險的山峰中跋涉著。
  一切都改變了,曾經的飛禽走獸,鳥語花香,這些都不見了。
  如今叢林中奔跑著的,是不知名的怪物,在土壤中扎根生長的,是血肉與觸手混合成的可怕東西。
  或許那曾經是樹嗎?
  是什麽樹呢?
  槐樹,或者柳樹?
  還是梧桐?
  那都不重要了,這原本被人們所欣賞,所使用,為人類提供庇護的美麗生物早已失去了當初的功用。
  它用自己的觸手捕獲生物,它們從哪些枝條中垂下,纏繞住任何還未被腐化的東西,將它們融合進自己的身體。
  無論是一隻老鼠,一條獵犬,或者是一個人。
  它們的獵物掙扎著,想要從那如同血肉一樣蠕動著的樹乾中掙脫出來,他們的頭顱探出樹乾,似是在哀嚎,又似是在呼吸著即將消失的空氣。
  它們的身體已經同化,變成了這棵怪物的一部分,但聲帶部分得以保留,用來發出那種低沉難忍的聲音。
  高文聽過那聲音,它們圍繞著你的靈魂旋轉,揮之不去,用著地獄惡鬼使用的三叉戟刺著你的腦袋,一邊咒罵著咒罵一邊攪拌著你的腦漿。
  觸手再次垂下,它們想要纏繞高文的身體,高文揮起磨得鋒利的寶劍,將那些觸手斬斷。
  墨綠色的鮮血再一次湧出,那些觸手在堅硬的石頭上蹦跳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青草同樣成了稀罕物,而你如果看到了青草,也千萬不要踩在上面,你不知道那下面有什麽,你甚至不知道那些青草是什麽。
  高文的腳踝有一塊已經露出了白骨,這就是他知道這件事的代價。
  那一次襲擊已經傷到了他的跟腱,導致他走路時腳步有些跛,這不是什麽好事,他用一塊沾滿了血汙與異味的碎步將自己的腳踝包扎了一下,當然不是愈合,而是害怕自己的跟腱一旦斷裂,自己也將會失去行動的能力。
  如果是那樣,自己就隻爬到某一個角落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不知道還有沒有另一次死亡,也許在死神的名錄中,早已經沒有了自己的名字。
  那他會怎麽樣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腐爛,任由蟲子爬出來嗎?
  還是禿鷲會啃食掉它們?
  無論哪種情況,都不是高文所設想的,至少不會是現在。
  他砍倒了那棵樹,用自己那大的可怕的力氣以及那柄寶劍。
  他雙手握住劍柄將那怪物攔腰斬斷,所有的聲帶都發出了自己最後的哀鳴。
  在橫截面,依舊可以看到那些軀體。
  高文嘔吐了,他吐出了更加可怕的東西。
  他大口的喘息著,雖然他不再需要氧氣,但這樣可以使他好受一些。
  用袖子擦拭了嘴角之後,他站了起來。
  前方是曾經的一個人類村莊,一個一個如同巢穴一樣的房子就像高文以前的村莊一樣。
  可現在,住在那裡耳朵已經不再是人類。
  靈魂住在裡面,被撕碎了軀體之後哀嚎的靈魂。
  怪物住在裡面,以人類為食的怪物。
  但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那些靈魂不過是可憐人,高文自己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員,他相信那些人不會傷害他,他就是它們的劍,它們的矛,它們復仇的利刃。
  怪物也沒什麽可怕的,高文看著自己手中的劍,劍身如同鏡子一樣映著自己死灰色的臉。
  他不介意再砍下幾個怪物的頭顱。
  真正可怕的是這兩者之外的東西。
  聖殿衛士駐扎在這裡。
  那是將自己的靈魂奉獻給那些邪神的人,為了表彰他們的忠誠,邪神賜予了他們無以倫比的力量。
  也賦予了他們可怕的外形與欲望。
  它們的欲望無窮無盡,殺戮只是其中之一。
  高文一路的追蹤,就是為了它們,他這一路上見證了這些魔鬼的所作所為,他的手心還殘留著那個少女最後的力度。
  復仇的火焰已在他的眼中熊熊升起。
  為此他潛伏了三天的時間,摸清了這裡所有的布置。
  但他還是沒有出手,因為這裡毫無布置。
  他看到一隻烏鴉從他的頭頂飛過,這些脆弱的生物反而擁有著更敏銳的反應與神經,它們躲過了最開始的劫難,依靠翅膀飛到高高的天空,翱翔在依舊屬於它的世界中。
  高文看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它卷起,化成了一縷血花。
  這可憐的鳥兒,依舊沒能夠擺脫厄運。
  高文知道自己沒有機會,即使自己的眼睛能夠看到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似乎是一個生物,一個在虛幻與現實之間的生物,它在那個空間中無處不在,而那個空間就在高文的腳邊。
  只要一步,高文的鞋子只要再向前邁一點點,甚至是一個最微小的抖動,那怪物都會注意到自己,然後把他撕碎,變成大一點的血花。
  他又等了三天,他不願意放棄,但的確不會有任何機會。
  每一天那些怪物都會出去,成群結隊的去做哪些可怕的事情,高文也跟蹤著它們,但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
  高文想過同歸於盡,但它們人多勢眾,也許自己能憑借著死者的力量撐個幾秒鍾,但幾秒鍾之後,他一定會四分五裂。
  他絕望了,他痛恨自己的懦弱。
  這一天是最後一天,他下定決心,一定要與一個怪物同歸於盡,這幾天的觀察是他有了新的發現,那隱形的力量,那個保護著它們的怪物,它也需要休息,即使那時間很短,但的的確確會有那一瞬間的縫隙,他可以進去,用最快的速度與幾個魔鬼同歸於盡,他相信自己做得到。
  他握著手中的寶劍,骨節由於用力發出了異樣的聲音,他希望自己不會再醒來,靈魂能夠上升到傳教者所向往的地方。
  那一個瞬間即將到來,高文屏住了呼吸,將身子彎曲成一張即將發射的大弓。
  可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了村莊的前面,沒有腳步聲,沒有方向,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了那裡,手上似乎拿著一節黑黝黝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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