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冷還在?”梅林說道,“你在說什麽?你怎麽會知道撒冷還在?”
“撒冷還在?”高文不可置信的說道,“你在開什麽玩笑,撒冷不在了,你都說了自己的意志並不清晰,你甚至連外面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你又怎麽會知道撒冷還在?它不在了梅林,認清事實吧。”
高文對著黑暗咆哮著。“我們很不想接受這個事實,可它已經發生了,我們一定要面對不是嗎?”
“面對還是逃避,真的有那麽重要嗎?”梅林的聲音傳來,他的聲音使得高文的神情略微舒緩了一點,“我看到了一些事情,即使是當時我的大腦十分混沌,那是因為我在適應自身的狀態,就好像人突然脫去了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可我還是看到了一些東西,包括你的過去,高文。”
“我的過去?”高文問道,“你是說我的‘生前’嗎?那似乎沒有什麽可說的,我已經死了很久了,從長眠中被某位神或者誰知道是什麽樣的存在把我從原本無止境的長眠中拽出來,讓我去面對再一次,或者是無數次的死亡,這沒有什麽好說的,我的一切朋友都不在了,只有我,我還漫無目的的找著什麽希望,這多傻不是嗎?你有魔法,你們有著我難以想象的力量,可我什麽都沒有,我有的只有一次次被打擊的希望與絕望!你想要說的是這個嗎?我的朋友?”
高文一口氣將這些原本絕沒有可能有人會聽到的話說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說這些,就把這些埋進自己的墳墓不好嗎?或者他不會有墳墓這樣的東西,可這並不是重要的,他已經隱忍了太久,久到他根本無法忍受,無論是他的肉體,靈魂還是精神,都再也沒有辦法忍受。
“不只是你的生前,還有更久的一段時間,雖然只是一些隻言片段,但也可以進行一些很清晰的判斷,所以撒冷絕沒有被毀滅,或者說撒冷絕不會就這樣簡單的被毀滅,世界的意志依舊在等著你的到來,因為你是高文,是陽光下最璀璨的騎士。”梅林說道。
“即使你不再是傳說中的那個人,這名字也會指引著你,即使濃霧會抹去你的記憶,你的意志和信念也依舊會保護你,而我,夥計,雖然很抱歉,可我也會盡可能的注視著你,直到我們完成各自的使命。”
高文覺得梅林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遠,他知道他們的交談快要結束了。
“可我要怎麽做,那些怪物就在前面的要塞裡,在與這個要塞更遠的地方,我甚至能夠感受到那其中所隱藏的邪惡,只是一點點意志它們就令我顫抖不已,這不是勇氣能夠完成的事情,這個工作不應該由我來完成,你既然收回了那塊水晶,你稱呼他為世界的意志,它也曾經選擇了你,那你就應該擔負起這個使命不是嗎?你的力量要遠超過我。”
“可這個使命只有你可以完成。”梅林說道,“我即將離開這個世界,不過就像我說的我會盡可能為你提供幫助,撒冷的入口依舊在那裡,只是你需要犧牲一些東西,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十分艱難,可你必須要這樣做。”
“我需要犧牲什麽?”高文問道,“我的生命嗎?它早已經一文不值。”
“你的理智,高文。”梅林最後的聲音傳來,“你需要舍棄你作為人類的身份。”
高文覺得自己腦子裡那柄冰冷刺骨的匕首從自己的顱骨中抽出了,他倒在堅硬的岩石上,四周恢復成了自己熟悉的黑暗。
“我需要舍棄自己的理智?”他倒在地上喃喃的說道,“為了這個世界不陷入瘋狂,我需要先讓自己瘋狂嗎?”
高文只有苦笑,那顆水晶也從他的頭頂掉落了下來,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你真的是世界的意志嗎?”高文從衣服上拿下這顆水晶,看著它依舊散發著的光芒,隨即做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舉動。
他將那顆水晶放在了嘴裡,用力的咀嚼著。
起初只是牙齒崩落的聲音,隨後是顎骨,直到後來這個水晶終於破碎進入到了他的咽喉裡面,高文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他能夠感受到那水晶進入了他的腸胃, 正在灼燒著他的內髒,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他吞了無數塊的焦炭,每一個都好像要從他的口中向外噴出火來。
高文能夠感受到你水晶中所蘊含著的能量,他從未感受得如此清晰,那些力量從他的五髒六腑蔓延到每一個皮膚上的毛孔之中,噴湧而出的火焰一瞬間就將高文燃燒殆盡。
可火焰並沒有燃燒掉高文的軀體,高文能清晰的感到自己的軀體還在原地,甚至他還能感到自己的手因為劇烈的疼痛而微微蜷縮顫抖,那火焰燃燒的是他的觀念,是他的堅持,是他作為人類的本性。
那火焰在激發他那原本已被壓抑的嗜血欲望,在這一刻高文徹底脫離了人類的范圍。
他的骨骼在重組,肌肉在產生,眨眼之間一個嶄新的物種就這樣被創造出來,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具屍體,可同樣的他也絕不再是之前的高文,即使他擁有著高文的記憶,擁有著與高文一樣的相貌,甚至是與高文一樣的嗓音,可他已經不再是高文,他的手掌可以很輕易的貫穿懸崖上堅硬的岩石,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如同天塹一般的峽谷就被他征服,他又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高文不知道自己站立的地方是哪裡,只能看到四周都是盡情呼嘯的黃沙,它們遮蔽住了所有的感官,也為所有的危險提供了保護。
他知道自己到了,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在他腳下的這一切,這一切的沙塵與風暴,都屬於一個地方。
這裡就是撒冷。
那個曾經被成為希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