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還有一個娘?”
幸福來得太突然,楊妙生眼睛瞪得滾圓,想起自己本來孤苦無依,連肚子都快填不飽,乍然聽聞自己竟有兩個娘,一時間思緒飄飛,激動起來:“我有兩個娘?我爹能取兩個媳婦,我原來是個富貴人家……”
“這個娘和你爹沒有關系,富貴人家?大爺要是想問家產的話,念念的這段記憶,倒是沒有被封印,念念可以告訴你……”
少女念念瞧著楊妙生激動的模樣,都要流口水了,翻著白眼指著自己:“你的家產,就是念念我。”
“你?哎,不對呀!”
楊妙生總覺得這少女神神叨叨的,自己都被弄暈了,他盤算道:“你說我有兩個娘,那爹和這娘又沒關系,也就是說,我另外還有個爹,那到底那一對才是我親爹娘?”
“不對,不對。”
少女搖頭:“大爺你隻有一個爹,那娘和這娘……呸呸呸,把我都繞暈了,反正兩個娘,都是大爺你親娘。”
她認真的看著楊妙生,楊妙生腦中混亂,心說我才昏呢,就問:“什麽意思?”
“哎呀!大爺你真笨,是念念跟過最差的一代主人!”
少女念念跺腳,一張臉黑了下來,甩開他的手:“其實是這樣的,大爺的第一個爹娘生了你,後來你死了,然後大爺的第二個娘又生了你,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我輪回往生了?”
楊妙生終於有點明白了,可他還是不解:“那我第二個爹呢?”
“沒有第二個爹。”
“他死了?”
“不是!”
念念肯定的搖頭,認真道:“是沒有!”
“你……這怎麽可能?!”
楊妙生向來都是好脾氣,第一次有種想打人的衝動,可看這少女扯著脖子,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又下不去手,問道:“沒有爹,那我娘如何生的我?”
“我也不知道,反正事實就是這樣。”念念攤手。
楊妙生無可奈何,再也不想和她說話,心中卻升起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我輪回往生了,那前世的爹娘還是我爹娘嗎?那我到底是前世的我,還是今生的我?如果隻是我自己的話,那就是今生的我,可也不對……”
看著這個與自己前世今生爹娘都有交集的少女,楊妙生又茫然了。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前世是我,今生是我,我就是我,不會是別的什麽,我現在該想的,是應該怎樣填飽肚子,生活下去!”
從小就是孤兒的楊妙生,早已養成了闊達的性格,他沒有過度沉迷,按照少女所說,他對自己現在的情況有了一些了解,想著身體還在外面的田野之中,不知天亮了沒有。
“大爺,你想去找你娘麽?”
少女怔怔的看著楊妙生,打斷了他的沉思。
楊妙生見她似乎真的有些記憶殘缺的樣子,問了也是白問,本來不想多言,她卻自己提起,於是順口回道:“你不是想不起來,不能說的嗎?”
“這個沒有被封印,說是能說,隻是怕你自卑。”
少女有些忐忑的說著,楊妙生好氣又好笑,奇道:“一個怕我自傲,一個怕我自卑?這是什麽說法?難道這兩個娘,一個比較有錢,一個比較窮?就算再窮,難道還能比我更窮?”
楊妙生現在連肚子都填不飽,以前在神廟裡,按照守廟人的傳統,村中人隻供奉吃穿,更是從來沒見過錢是什麽模樣,
他想不到還有誰,能比自己更窮,況且兒不嫌母醜,能有個親人,對自己來說已是奢望,他更想不出任何自卑的理由。 “不是大爺想的那樣……”
少女念念搖頭,不知又想到了什麽,突然轉變話題,道:“算了,一個小鬼許藝笙,便險些害了大爺性命,念念覺得大爺你還是,應該先提升一下自己的能力才是。”
楊妙生剛提起一些興趣,沒想到這問題少女又改了口,心中無奈,不由臉色一黑:“我如今孤家寡人一個,沒有兄弟姐妹,自然也沒有二爺三爺什麽的,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大爺?”
“那念念應該怎麽稱呼大爺呢?”
“我叫楊妙生!”
少女搖頭:“大爺如今是天眼的主人,念念直呼大爺的名字不妥。”
“真笨!”
楊妙生記起先前她罵自己,現在以牙還牙:“我有兩個娘,算是富貴人家,叫我少爺。”
“好的,少爺!”
沒想到,少女念念竟是甜甜叫道。
“你叫我什麽?再叫一聲?”
“是,少爺……”
少女念念這會兒乖巧得很,甜甜的叫喚著,尾音拖得極長。
楊妙生渾身一陣酥麻, 險些癱在地上,心道:“我是這世上,最窮的少爺……”
“少爺,打個商量,念念在天眼中,已經呆了三百年了,能不能放念念出去?”
少女念念可憐兮兮的,原來心中早有想法,楊妙生一個激靈:“你不是天眼之靈嗎?我還想讓你放我出去呢?怎麽還要讓我來放你出去?”
口中如此說著,楊妙生心中越發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少女口中輕飄飄的三百年,卻是凡人一眼望不到頭的歲月。
“少爺,念念雖是天眼之靈,但已經認你為主,天眼的一切威能都與你自身的道行息息相關,你隻要散開心神,就能離開天眼回到身體之中,那時你醒來之後,只需在心中呼喚念念的名字讓我出去,念念就可以出現在你身邊了。”
“如何散開心神?”
“心裡想象著把自己化為虛無,腦中一片空明,沒有雜念便是了。”
少女念念耐心的指點著,楊妙生依言而行,試了幾次,就逐漸掌握了要領。
待得腦中一片空明時,一股徹骨的寒冷瞬間從全身各處傳入感知,他打著冷顫,猛地睜開眼來,就見天色已經微微亮了。
閻王審鬼、嬌俏少女,以及茫茫白霧,都在眼睛一睜一閉中,變成山間稻田。
楊妙生又變回了一個平凡的陰陽先生,仿佛真是做了一場夢,卻又如此清晰。
僵冷的感覺不斷從身體各處傳開,楊妙生想要起身,卻無奈的發現動彈不得,想要說話,卻直打哆嗦,就連身下稻草上凝聚的晨露打濕衣衫,他也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