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軟件?”張頌面露疑惑，緊接著眼裡閃過一道亮光，“什麽程序?”

　　“一種防盜版程序。”薑啟默解釋道:“我把《西雅圖方塊》的代碼裝在另一個程序裡面，當用戶嘗試運行軟件之外的操作的時候，它會中止操作並且讓PC自動進入重啟……”

　　薑啟默講述著程序的作用，張頌的表情卻是越來越興奮。

　　防盜版這個事情，現如今的計算機軟件業都有在嘗試，但防到像薑啟默這麽狠的，張頌卻還是第一次看到。

　　薑啟默相當於隻讓客戶運行軟件，假如客戶對軟件有其他操作的時候，進程中止，然後計算機重啟。

　　這是一種新穎的思路。

　　“我試試。”張頌為薑啟默的想法感到興奮，但在他的眼裡，他還是不覺得薑啟默有什麽技術能力，頂多就是個很有想法的少年人罷了。

　　薑啟默伸了伸手示意張頌進行嘗試，他清楚自己天然的弱點——年齡。

　　事實上，無論是ADC還是遊戲機廠，薑啟默雖然是老板，但職員們根深蒂固的思維方式很難扭轉，即便他做到最好，大家心裡還是存有疑慮。

　　【這一次成功了?是運氣吧?下一次應該就不會這麽容易成功了。】

　　這就是薑啟默需要面臨的處境，他選擇接受現實。

　　有志不在年高，別人的輕視其實也是一種優勢，就比如現在，薑啟默就很期待張頌的反應。

　　“噠”的一下，張頌把軟盤插到軟驅裡面。

　　用鍵盤輸入命令符，張頌先是打開了軟盤的遊戲程序，遊戲尚未開始運行，顯示器上面浮現出一段提示信息，意思大概就是不允許對遊戲程序實現運行之外的操作，不然會導致電腦重啟，然後就開始了正常的遊戲。

　　張頌不以為然，決定先看看效果的他直接嘗試複製遊戲程序，然後……電腦真的進入自動重啟了。

　　“乾得漂亮！”張頌真的是對薑啟默刮目相看了。

　　能做到給遊戲程序中植入讓PC自動重啟的代碼，而且是觸發式的，這一點就很讓張頌滿意了，他認為薑啟默已經過了初學者的階段，最起碼也應該是個愛好者了。

　　“看來要對薑老板客氣一點，後面的工作不太好糊弄了咯。”張頌暗暗想到，等待電腦重啟的他，對著薑啟默露出了一個同行之間的禮貌微笑。

　　“小薑先生的編程實力真是沒得說啊。”趁著電腦重啟還需要一點時間，沈念堂也是拍了拍薑啟默的馬屁。

　　但不管是沈念堂還是張頌，這兩句話都說得有點過於場面了，而且他們都不覺得這東西有什麽價值。

　　能防止用戶從軟盤之中複製軟件到其他地方，這當然是好東西，但軟件業誰不知道呢?這種防盜方式要面對的是同行的破解，而不是普通用戶的針對。

　　只要有人破解了一種防盜版方式，不多時就會被那些賣軟件的商店“技術人員”學走，然後客戶說他想解除這種防盜版程序，賣軟件軟盤的商家當然是願意幫忙搞定。

　　“美國人雖然版權意識強，但像那種一個軟盤給幾個PC安裝的事情怎麽禁止?肯定是沒辦法禁止的。”沈念堂覺得薑啟默把精力放在這裡是舍本逐末。

　　“除非出現一個誰都無法在短期內破解的防盜方式，不然的話，基本是沒有用處的。”張頌也是有點無奈。

　　硬件水平和PC的底層程序環境決定了軟件實力天花板，1KB等於1024字節，

好的電腦現在硬盤容量是10MB，換算起來總儲存字節是可以計算的，代碼數量自然也被限制了。　　這是大環境，是不可逆的，這也是內行人不把目光放在防盜版的一個原因，大家都覺得破解難度很低。

　　張頌也是這麽想的，當他第二次打開軟盤的時候，他迅速的敲下幾行命令符，然後坐等計算機程序把薑啟默所謂的軟件外殼打開，這能讓“自動重啟”的防盜方式完全暴露。

　　然而……

　　又是一次自動重啟。

　　“這不可能！”張頌驚訝了，把電腦當成房子的話，文件信息就屬於房子裡面的物件，主人想把物品打開來看看裡面的端倪，肯定是天然就佔據優勢。

　　“你是把隱藏代碼的程序植入在外殼裡面，然後只要操作者嘗試打開外殼，裡面的執行碼就會讓電腦自動重啟?”張頌用篤定的語氣對薑啟默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讚歎的表情:“肯定是這樣。”

　　聽到張頌自問自答的講述，薑啟默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但他此時也很緊張。

　　其實張頌說錯了，薑啟默實現讓電腦自動重啟的代碼不是在軟件之中，而是早就隱藏到了系統文件之中，這些執行碼是病毒！

　　張頌一直糾結於怎麽去打開軟件的外殼，殊不知只要他在電腦中敲下針對目標文件的命令符之後，隱藏在系統文件之中的病毒程序就會驗證命令符，當發現針對目標文件的命令符並不是運行程序之後，病毒立刻讓電腦自動重啟。

　　所以，問題不在軟盤上面，而是在電腦本身的系統裡面。

　　可憐的張頌根本就沒有想過有程序員如此“無恥”，居然連給計算機系統“下毒”都幹了出來，而且還隱藏住了這幾行簡單的執行碼，這對84年的技術人員來說是毀三觀的事情。

　　軟件不是為了發揮計算機硬件功能而發明出來的嗎?怎麽有人會想到用軟件或者程序來降低計算機功能呢?而且還是塞到了PC裡面?

　　而且全世界的計算機行業現在還沒發現一款具有正式意義的病毒程序， 因為計算機病毒的傳染途徑太少了。

　　PC用戶很少上網，計算機病毒想傳染?總不能拿著軟盤去每台計算機都插一遍吧。

　　正因為如此，張頌根本沒有想過計算機系統自身的問題，他一門心思就想著要破解薑啟默所謂的防盜程序。

　　一次、兩次、三次……張頌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作為一個業內前輩，張頌剛才還自認為是計算機軟件行業的先驅，但他現在很擔心，假如無法破解這個程序，業內先驅就應該要變成先烈了。

　　連一個16歲少年人編寫的防盜程序都無法破解，張頌還有什麽臉當技術主管?他還有什麽臉對薑啟默說出“技術部門的事情不歸管理部門管轄”的話?

　　假如薑啟默的編程實力比張頌還強大，後者就只能老老實實低頭當程序員。

　　看著張頌滿頭大汗的樣子，沈念堂、陶琛和薑修武幾個坐在辦公室裡的人也是驚呆了。

　　在大家看來，張頌已經算是一個技術大拿了，現在技術大拿碰到了初出茅廬的薑啟默，然後……大拿被拿下了?

　　“這軟件難道有搞頭?”沈念堂想到了一個用戶買一個程序的美好前景，眼珠子都紅了。

　　“這就是病毒?”薑啟默的眼睛也是亮了起來，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假如在程序中植入驗證時間的代碼，那他是不是能讓所有感染上程序病毒的計算機都同時重啟，又或者說……同時毀壞?

　　薑啟默很清楚的是，《計算機安全理論》之中的安全軟件，在1984年的計算機界可是連一個影子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