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數。35xs”他默念著,扭頭瞧了陸月舞一眼。
她飛快地抬起眼睛,“怎麽了?”
李察正想回答,他的耳邊就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遠方的塵埃越過了高聳的石林屏障,飄散到天際盡頭。
“有人來了。”
他們停下了腳步,騎士與鴉人們警惕地把手按上劍柄。
“是朋友。”薩沙滿不在乎地說。
“什麽朋友?”李察舉頭張望,然而林林立立的石柱遮擋了所有視線。他現在開始討厭這些能為他們提供陰涼的東西了。
“你們很快就會見到了。”薩沙有些不耐煩地埋怨,“有些趕著馬隊,也有些像我們一樣隻得靠雙腳步行。這裡靠近廢墟,總有大批商隊。有空去瞧他們,還不如去旅館裡搶佔一個好位置。”
也許我們根本不想見到他們。李察心想。
猙獰的笑聲與呼喝透過石林傳了過來。然後第一個騎手踏著飛濺的細碎石塊進入他們的視線,他的臉上描繪著五顏六色的油彩。透過馬兒的嘶鳴與對方的呼喊,李察聽見對方襤褸的鬥篷下長劍與盔甲的碰撞。
拉瓦喬雷臉色大變,“他們是沙匪!”
用不著他提醒,騎士們拔劍出鞘,將女士們牢牢護住。
“嘿喲!”那名騎手拉住馬韁。馬兒在原地噴著響鼻。“頭兒,這裡有一塊肥肉!”他在大聲指引,口中吹起響亮的口哨聲。“白白嫩嫩的漂亮小妞,白皮膚的妖怪!”他放聲大笑。
但是李察手中舉起的短弩令他的笑聲驟止。
對方臉色大變,但弩機已然扣響。弩矢無聲地釘入對方的胸膛,濺出一蓬妖豔的血花,對方仰面倒下。
馬兒驚叫之間,其余的沙匪繞過了石林。他們一邊出現,李察一邊數。二,四,六……十八……二十三。依騎馬的姿勢看,有些人受了傷。他們的馬氣喘籲籲,馬背上駝著鼓鼓囊囊的東西,看樣子剛好是“得勝歸來”。所有的沙匪臉上都塗著油彩,花花綠綠,瞧上去活像低俗的小醜。但是煉金術士沒有絲毫笑意。
李察倒抽一口涼氣。太多了。他驚恐地想,他們的人太多了。而他們能夠戰鬥的人數幾乎只有對方的一半,還得分出人來照顧女孩們。“上好弩矢。”李察把短弩扔給拉瓦喬雷,然後拔出長劍。“看準機會就射出去。”
“見鬼!”羅茜看著自己的雙手低聲咒罵。“李察,我要那個藥劑。35xs”
“想都別想。”他一口回絕。
“李察先生——”妮安塔驚恐不安。
“如果我們快死了,”他吞吞吐吐,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就取下你脖子上掛著的楔形石。知道了嗎?”
女孩雙手緊緊握住楔形石,重重地點了點頭。
“薩沙。”李察低聲說,“拿起劍。他們不是朋友,不是任何人的朋友。”
“你說什麽?”薩沙顫顫巍巍地說。他的雙手不住打顫。
“算了。”他說。他不得不懷疑,要是這家夥拿起長劍會不會把自己給傷到。
最後一位沙匪進入視線。他著上身,魁梧圓胖,有其他人兩個那麽大,背上背著一把碩大巨斧。他騎著的不是馬,更像是某種怪物,渾身上下覆蓋薄薄鱗片。瞧上去像是一隻巨大犀牛。
“是他——”拉瓦喬雷咽下一口唾沫,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發出響亮的咕噥聲。
“是誰?”
“毒蠍卡奧。”他的話音裡摻雜恐懼。
“你們殺了我的人。”毒蠍卡奧瞧了一眼那具屍體,然後用一雙小眼睛盯著他們所有人。“是誰乾的?”他發現了拉瓦喬雷手裡的短弩。
“是你嗎?自己剁掉一隻手,”他冷冷一瞥,拉瓦喬雷瑟瑟發抖。啪嗒一聲,短弩掉到了地上。“然後乖乖地把那些女人交給我們,我就饒你一命。”騎士塔裡奧上前一步,他張著乾裂的嘴唇朝對方叫喊。“黑種,有種就過來。”
歹徒們哈哈大笑。他們用夾雜口音的瓦利亞語言地飛快說了些什麽。然後一個缺了鼻子的男人翻身下馬,然後從馬鞍上拽下戰斧。“我要砍掉這些男人的腿,讓他們跪著看我們乾這些小魔鬼。”
“去你媽。”羅茜罵道。“滾回家操你老媽,然後自己乾自己吧。”
真不淑女。李察心想。“你的鼻子不是連同你的老二一起割了嗎?你要怎麽乾?等別人乾你的嗎?”
他以言語相激,果然奏效。只見他怒吼咒罵,向他們這方撲了過來。
塔裡奧往前邁出一大步,一手握劍,一手持盾,靜若磐石,一動不動地等待。五步,四步。騎士大喝一聲,迎上對方砸下來的斧子。鋼鐵相擊,騎士側身避閃,同時長劍劃破對方的破衣服,如同割絮般在髒兮兮的皮膚上劃開一道口子。
沒鼻子的家夥踉踉蹌蹌流著血追來,發出憤怒的吼叫。閃舞小說網35xs“雜種!”他低沉地咆哮,“沙漠之母在召喚你,她讓你去服侍她!”斧子劃出致命的弧線,將騎士手中的木盾砸開道道裂紋,木屑紛飛。
“往左,差一點就打中他了!”一個罪犯喊,另一個人說,“往右,他在往右躲!”
歹徒依然沒能擊中。李察慶幸他們沒能幫忙,他們不可能不付出絲毫代價解決他們,即使有好幾個傷員。死掉一個是一個。煉金術士暗暗想著,同時悄悄地用腳撥弄短弩,把它踢到羅茜腳下。
塔裡奧再度用盾牌擋住對手一記用力的下劈。盾牌應聲碎成兩塊。沙匪們發出一聲歡呼。然而他們的同伴已經累了。他的斧子越來越沉,動作越來越慢。騎士扔掉木盾,他的對手再度提起斧頭,咒罵著搖搖晃晃地撲來。在騎士手中上下翻舞的長劍影響了對手的判斷,他撲向了左邊。塔裡奧往右手跨出一步,然後第二步踏上前去。對手一頭撞到劍尖上,長劍穿透鬥篷,皮膚,肌肉,深入腹中。與脊柱擦刮時,發出銼刀般的聲響。斧子自他無力的指間滑落。
騎士退後一步,讓屍體倒下……
……毒蠍嘶喊著催使戰牛向他們撞了過來。
二十二匹坐騎裹挾巨大灰煙,馬蹄好似雷鳴,嘶喊仿佛戰鼓,沙匪們仿佛一道鋼鐵洪流,而他們就像是驚濤駭浪裡的小舟,渺小且無助,隨時都會傾覆。
“盾牌陣型!”騎士高喊。
“諸神啊,求您保佑您的信徒吧。”拉瓦喬雷無謂地祈禱。
與其相信他們,還不如相信手中的劍。李察緊盯著越發接近的沙匪,一手握緊了劍柄,一手伸進了皮口袋。“嘣”的一聲輕響,弩矢倏然激射。一個沙匪應聲倒地,眨眼間就被馬蹄踩成肉泥沒了聲息。他們的隊列一陣混亂,馬兒一陣嘶鳴,氣勢陡然而散。毒蠍卡奧縱身怒罵,卻拉不住每一匹馬,他們醜陋地跌跌撞撞朝他們撞來。
“閉上眼睛!”李察高喊一句。
好不容易攢了一些的閃光塵被他一次全部扔上天空。驟然爆發的耀眼銀光令匪徒亂作一團。他們被照花了眼,分不清東西南北,更看不見敵人。馬兒也全然受了驚,淒厲地嘶叫,撞在一起。一時間人仰馬翻。“巫術!”“妖法!”他們緊閉著眼睛,驚恐地叫喊。
此時完全不須命令,所有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對手,手裡的刀劍斧頭毫不留情地狠狠劈下,砍斷沙匪們的手臂,刺進他們的胸膛,一劍削掉他們的腦袋。鮮血淋透全身,但每一個人絲毫不敢松懈。他們的任務就是殺戮,竭盡所能地殺掉最多的人。
李察簡簡單單地殺掉了頭一個,另一個又任由失控的馬兒沒頭沒腦地朝他撞來。像送到嘴邊的肥肉。他一把奪過馬韁,用力一拽,那人便失去平衡一頭栽倒在地。不假思索的,煉金術士拔劍就往那人的心窩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由不得他心軟。
“白魔鬼!”恍然間他聽見了一個飽含怒意的吼叫。
他扭過頭去看,就見那個拉瓦喬雷為之驚懼,被稱作毒蠍卡奧的家夥駕馭著那頭戰牛,氣勢洶洶地朝他衝了過來。
披掛閃閃發光鱗片的戰牛就像一架高速奔馳的戰車,在人群裡橫衝直撞。一名騎士試圖用劍去砍戰牛的腳,卻被毒蠍卡奧一斧頭削掉了腦袋。他的臉上滿是滾燙的鮮血,繪在面上的油彩扭曲著,像是剛從地獄走出的魔鬼。
李察奮力躍向一旁,那頭戰牛擦著他的肩膀奔了過去,斧頭從他的頭頂劃過,他感覺渾身冰冷,如墜冰窖。他就地一滾,飛快轉身站起。對方馭使戰牛轉了個彎,繼續朝他衝來,擋在他面前的所有人——無論是騎士還是他的手下——都被他一邊怒罵吼叫著,一邊用斧頭狠狠劈散。“白魔鬼,去死!”他認準了煉金術士。
誰會先累?李察眯起眼睛,看著戰牛奔來時心想。反正不會是這頭蠻牛。他得想出辦法,他不可能總像剛才那般好運。
“嘿,蠍子,小爬蟲,看這裡!”羅茜大喊。
陸月舞在她身前剛好砍倒一個沙匪,羅茜則端著拉好弦弩放在眼前。
弩弦嗡鳴,寬大的斧面銀光一閃。弩矢發出金屬的哀鳴,無助地跌落地上。
“混蛋!”羅茜惱怒地咒罵,“見鬼的,老娘遲早要用火焰把這些黑鬼燒成黑炭!”
卡奧喉嚨裡的嗤笑仿佛蠍子細微的嘶嘶叫聲——如果煉金術士聽到過蠍子會發出叫聲的話。鴉人費費多擋在了他的前方——在他的部族裡,每一個人的面具上都描繪著一隻烏鴉。他雙手緊握戰斧,猛然一聲大喝,迎上戰牛的頂撞,劈頭而來的斧頭。兩把巨斧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鴉人斧頭一斜,錯步閃開,同時斧子在戰牛的腰腹上劃出一條大口子。
畜生狂亂地大叫,蠍子的斧子快如疾風驟雨。鴉人費費多既要抵擋畜生的尖角,又得避讓蠍子沉重有力的錐刺。他漸漸難以支撐。眨眼間,他的肩膀陡然被斧子擊中,沉悶的骨裂聲隨之響起,鮮血飛了出來。鴉人悶哼一聲,徹底落入下風。毒蠍卡奧哈哈大笑,“滾到一邊去!饒你一命,面具怪!”他一拽韁繩,猛然發現就在他與費費多糾纏間,他的手下幾乎死傷殆盡,他不禁目眥欲裂,小眼睛裡跳動火光。“白魔鬼,死!”
醜陋暴躁的畜生還沒有開始加速,一團湛藍色的氣流包圍了它,同時也席卷了毒蠍卡奧。一股帶著些微冰寒的魔力束縛了他們的手和腳。煉金術士竭盡全力,然而他們太沉了,太重了,他們的體積對這記法術而言顯得太大了。他沒法驅使風旋卷起他們,也沒法將毒蠍卡奧拋下坐騎。狂怒的風幻化成攻城槌的模樣,狠狠撞向毒蠍卡奧的胸膛。然而對方只是劇烈地晃了晃便借助韁繩重新穩住了身體。
煉金術士在心裡發出絕望的喊叫。他從未感覺如此無力過。
毒蠍卡奧在魔力的桎梏裡奮力掙扎,每過一秒,無形的囚牢就愈發脆弱。他就快掙脫了。李察意識到,一定得做點什麽,否則,他百分之百逃不掉。眼前的這家夥是個健壯凶悍的可怕敵人。缺乏藥劑,缺少法術,僅憑蠻力與劍術,他們之中也許沒人能與他拚上幾個回合。塔裡奧解決了他的敵人,朝他奔了過來,但是太遠了;陸月舞也同樣如此,遠水救不了近火。煉金術士掃過四周,只看見刀光劍影……劍影……
烈日當頭,毒蠍卡奧犯了一個錯誤,他背對陽光。
李察豎起長劍,打磨得異常光華的魔法劍刃反射太陽的刺目光線。他沒有將反光對準毒蠍卡奧,而是對準了他胯下那頭給他們帶來了大麻煩的醜陋野牛。畜生一下子就發了瘋,它大呼小叫,上躥下跳,完全不顧主人的命令。韁繩勒進它的脖子,疼痛和血腥味反而更加刺激了它的凶性。即使水牛發了怒也無人敢惹,何況一頭大犀牛。
任毒蠍卡奧如何怒罵踢打,他的坐騎變得愈發狂躁。當魔力消散的瞬間,它就像脫韁的野馬,將它的主人硬生生地甩落到地上,前蹄重重落下,一腳踩碎了毒蠍卡奧的手骨。他發出一聲慘叫,瘋狂之中他舉起戰斧,砍進了戰牛的脖子,鮮血仿佛噴泉,將地面變成了紅色。畜生一聲慘叫,無力地倒在地上。
沒有坐騎的騎手就像脫光了鎧甲的步兵。毒蠍卡奧掙扎著從血泊中站了起來。“我記住你們了,白魔鬼!我記住你們了!”他憤怒地大聲喊叫。他發著毒誓,詛咒他們。“沙漠在看著你們,我保證,我會讓你們生不如死!”
“是嗎?”羅茜冷聲哼道,“只怕生不如死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