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隼站在高枝之上,用喙梳理著翅下的羽毛。
片刻後它昂起腦袋,脖頸上的羽毛四張,向著天空發出尖利的鳴叫。
“唳——”
黑色的鷹眼像一顆玻璃球,反射著一片浩瀚的光海,那是樹下人類掛起的魔法燈,無數人衣著華麗來來回回,在樹林前的空地上穿梭著。
它鼓動起黑色的翅膀,胸前的龍突有力的撐開雙翼,翅展有一米多長,然後它從樹枝上一躍而下,向著人群俯衝。
這大概是一場酒會,鷹平展著翅膀從長桌的中央掠過,翅鋒切過桌上的水果與酒瓶口,割開女人身上的香風,從人群與談笑聲中穿越,在湖面上平掠。
在魔法燈照不到的地方,鷹探爪如入水,將一條白魚提出水面,隨後扶搖直起,騰空而去。
……
索菲亞尷尬的將頭頂的翅羽取了下來。
剛剛有隻老鷹明目張膽的從她頭頂上飛過去,一米多長的黑影差點嚇的她叫出聲,可周圍人似乎習以為常。
索菲亞氣憤的將羽毛扔進湖裡。
“你就慶幸吧,它留下的是一根羽毛而不是一坨鳥糞,畢竟禽類都是直腸子。”
胥安喝著酒,並沒有看向索菲亞,可是似乎已經察覺了她的窘態:“校長特意在這種了片樹林,裡面有不少動物,運氣好時還能看到鹿,要不是因為學院裡有七八歲的魔法學徒,你還能看見狼。”
兩個人坐在湖邊的圍欄旁,索菲亞回頭看向老鷹消失的背影。她本以為舞會是在寬敞的大堂裡,沒想到會是在森林,聽說半天之前這裡還是野獸的樂園,而半天之後,人們在這裡走動,好像這裡已經為舞會籌備了許久。
連此刻他們倚著的湖邊圍欄都是半天內裝好的,索菲亞感受不到任何粗加工的毛刺,手撫摸過木頭,都是經年的溫潤感。這種奢侈令她難以想象。
“這麽小的樹林,能養活這麽多動物麽?”她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不太敢碰周圍的一切。
“魔法。”胥安簡短的回答。
魔法,索菲亞對著詞的印象除了神秘與強大之外,還多了一個奢華。
“法師大人。”索菲亞突然說道,“您能幫我檢查一下,我有沒有學習魔法的天賦麽?”
胥安坐直身子,偏頭看了一眼索菲亞。
“小時候你的父母沒有帶你去檢查過麽?”他有些懷疑,“那可是改變命運的一次檢查。”
“沒有。”索菲亞神情落寞,“我們付不起檢測的費用,而且平民孩子中出現魔法師的幾率太小了,魔法師一般都出現在貴族與法師家族之中,他們的血統高貴。”
胥安一時沒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只能專門去查那份“胥安”的記憶。
那份記憶就像是插在大腦上的一個U盤,而且是隻讀的,沒法像他本身的記憶一樣隨意調用,必須專門拿出時間讀取,所以胥安很少去用它,先前他說給索菲亞的講解,也只是事先做好的功課。
胥安在那份“U盤”中尋找天賦檢測的記憶,然後發現天賦檢測的成本並不高,他緊接著把相關的記憶全部瀏覽,最後抬起頭古怪的看了一眼索菲亞。
“是我唐突了麽?對不起,法師大人。”索菲亞被胥安看的很緊張,“我只是……只是鬼迷心竅。”
“不。”胥安倒了一杯酒給索菲亞,“別緊張。”
索菲亞杯子裡的酒還沒喝完,她只能一口喝乾淨,再接過胥安手中的杯子。
“索菲亞,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人天生高貴,‘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什麽?先生,什麽意思?”索菲亞疑惑。
“沒什麽。”胥安笑了笑,查到的記憶讓他有點感慨,“你只需要理解前一句就行。”
“沒有人天生高貴?”索菲亞皺著眉嘀咕道,“可是先生,如果人生而平等,那為什麽魔法師大多都出生在貴族家庭跟法師世家?”
“就像你剛剛所說的,平民沒有錢去支付檢測的費用,天賦者沒有被檢測出來,自然就會被認為沒有天賦。而上層階級會讓每個孩子都接受檢測,沒有錯漏的風險,甚至就算天賦不夠,也可以用錢堆出來一個魔法師。這麽一看,魔法師當然全部出身與上層階級。”
索菲亞玉石色的眼睛裡全是疑惑,這麽一聽似乎有些道理,她沒法反駁,但她自小形成的階級觀被挑戰了。
“據我所知,魔法天賦檢測的成本並沒有那麽高。”胥安又說了一個消息。
“怎麽可能!”索菲亞這次真的驚訝了。
胥安露出了微笑。
“索菲亞,你知道一個好的貴族製該是什麽樣的麽?”
索菲亞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這在平民教育裡是一個空白,而且她壓根就沒接受過教育。
“唔……老爺們少收稅,過節的時候可以有更多肉吃。”她給出了幼稚的回答。
“其實我也不知道,也許你說的同樣是對的。”胥安不予置評。
“但關於魔法的天賦檢測這方面,一個好的貴族製一定要留給平民足夠的希望,同時又不能讓太多的平民魔法師出現衝擊他們的統治秩序。換而言之,就是將魔法天賦檢測的設施擺在那裡,告訴所有人都可以來,但又用高額的費用逼退他們。”
在胥安的話中索菲亞慢慢睜大了眼睛,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這樣的道理。在她的眼中,所有跟魔法搭邊的東西都天生高貴,一次檢測魔法天賦的機會,當然值得一個平民用所有積蓄來換。
“貴族老爺們……都是……”索菲亞聲音顫抖,張口無言。全新的知識衝擊著她固有的觀念。
“其實高額的費用可能並不是貴族有意設置的,這更多可能是一個統治階級的下意識行為。”胥安解釋道。
“貴族為了維系自己的統治,必然伴隨對後代的高要求,這樣一個孩子可能會有好幾次天賦檢測的機會,需求催生了天賦檢測的溢價,然後讓它離平民越來越遠,既然平民負擔不起,它的基本盤就只有貴族了,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索菲亞聽不懂胥安說的一些名詞,但僅憑能聽懂的就夠了。
“先生,您是說,其實平民也有很大可能成為魔法師,包括……我?”她顫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