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報亭停下。”
林衣順從的刹車,刹車尾燈亮起,報亭老大爺拉低老花鏡,看著一輛只在汽車雜志上見過的車停在自己面前,車上跳下來一個年輕男人。
“大爺,有本市地圖沒。”
“有的有的。”
老大爺扭身拿了一疊地圖:“你要哪種的?有……”
“最好的那種。”
胥安拿了地圖,就地坐在馬路牙子上,林衣走到報亭前付錢,然後站在胥安旁邊,地圖上的整個靜海市被九龍河當中貫穿,像是掛在刀尖上的一顆人頭。
“你應該有辦法知道一些鉤蛇殺人的地點吧,紅葉酒吧的老板?”胥安頭也不抬的問著,“你如果連這個都不知道那我也沒辦法。”
林衣雙手環胸,片刻後摘下墨鏡,在守夜人的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你們最近在哪些地方遇到過鉤蛇,都發出來,越多越好。”日輪花。
原本沉寂的群聊瞬間火爆起來,消息一條條的往上翻去。
“伯伯,有筆麽?用一下。”她重新走回報亭前。
無論什麽年紀的男人,對於美女的求助都很難拒絕,老大爺自詡人生五十年過眼雲煙,紅塵看破紅粉骷髏,深知錢財乃世間真理,奸商本性深入骨髓,少不得要讓這位豪車車主買一支這個攤上最好的筆。
最後默默的從盒子裡拿出一支圓珠筆遞出去。
“多謝伯伯。”
老大爺重新戴好老花鏡,認真的看著報紙,眼不見心不煩。
胥安握住筆,按林衣所說的地點一個個勾畫。
“一道關大橋。”
“靜大。”
“玫瑰花園。”
“聚財垃圾場。”
“……”
隨著一個個地點標出,地圖上的藍圈越來越多,形勢變得也越來越明了。
“沒了。”林衣將歪樓不知道歪到哪裡的群聊設為免打擾,然後放下手機。
“看起來這些家夥也不算太傻,起碼知道要找僻靜地方。”
胥安轉著筆,快速分析著地圖上給出的信息,然後啪的,筆停住了。
“有頭緒?”
胥安搖搖頭:“比想象中麻煩。”
林衣拿過地圖,鑒於足夠的信息基數,地圖上很明顯的顯示了藍圈的運動趨勢,但並沒有想象中的圓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以九龍河為中線的長條狀,離九龍河越遠,藍圈劃的越少。
“飼養地點是九龍河?鋪展的那麽長?”林衣皺起眉,一條河的生物鏈可不夠大群的鉤蛇長大。
“不可能。”胥安坐在馬路牙子上看著穿梭的車流。
“九龍河貫穿整個靜海,周邊大多是人口密集區,在那種地方養殖鉤蛇,壓根瞞不了多久,穿製服的又不是蠢貨。”
他站起來,向著報亭走去。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將飼養的鉤蛇在九龍河周圍釋放,他很小心,但他不知道有個追蹤能力者在調查他。”
“別把我想的那麽萬能,孢子很脆弱,是可以被清除的。”林衣撇撇嘴角,“不過鉤蛇這種東西是沒那麽大腦容量。”
“腦子是個好東西。”胥安點點自己的太陽穴。
“這是個前期高消耗低回報、但後期逆天的裝備,鱷魚經歷兩次生物滅絕,鯊類是存在時間最長的捕獵者,體型與尖牙利齒統治了地球幾億年,但現在所有尖牙利齒的生物都可以上飯桌。”
“如果把宇宙歷史比喻成一年365天,文字出現在這一年最後一天的23:59:47``,工業革命是59``,最後一秒中,人類徹底完成對尖牙利齒的逆襲,把他們關進籠子作為觀賞物。”
“一切,隻憑著我們有這個。”胥安再次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高材生,別賣弄了。”林衣忍不住露出笑容。
“謝謝了啊大爺。”胥安把筆遞回到報亭裡。
“那現在我們去哪?”
胥安用手在她手中的地圖上劃圈,林衣低頭看他劃的位置。
“老城區?”
“藍圈有往那擴散的趨勢,說不定我們能直接抓到飼養鉤蛇的人。”
“那看來我們只能先去吃飯了。”
“為什麽?”胥安疑惑。
“鉤蛇很少在白天捕食,準確的說,大部分精怪都不在白天捕食,面對玩家,他們的腦容量也就只夠做出這麽點反應了。”
林衣重新帶上墨鏡:“有你好像輕松了不少,姐姐帶你去吃東西,你午飯沒吃吧?”
胥安確實有點肚子餓,早晨吃的那兩個火燒和一碗豆腐腦早就化成熱量,現在胃裡空空如也。
“隨便來點對付就行了。”他想起來早晨玫婉跟他說的那些話。
林衣嗤笑。
Virage轟鳴,從報亭前離去。
……
……
入夜。
車裡沒有開燈,路燈昏黃的燈光照進副駕駛座,男人的膝蓋上放著一把格洛克,扳機反著銀白微光。
“有消聲器麽?”胥安將格洛克上膛。
“我怎麽會準備那個, 你用這把。”林衣扔給胥安一把消聲手槍。
然後兩人下車。
“就在這吧。”胥安說,“老式小區,沒有監控,少年輕人,多獨居者,安保不嚴,獵食者的本能會讓他們找到這裡。”
“最好多來幾個。”林衣抬頭看向扯在空中的電線。
“你去那邊,我管這邊。”胥安轉身走進黑暗裡。
林衣看著胥安消失的背影,拋玩著手中的蟒蛇左輪。
“怎麽感覺我才是被帶的那個。”她嘀嘀咕咕的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的身後,柯爾特蟒蛇轉著圈落下,黑暗中突然一根荊棘暴起,抓住了墜落中的左輪。
然後伏倒在地面上,如遊蛇般跟在鮮紅背影的後方。
……
灰暗的牆體,紅漆的中間線,角落裡糾結成一團的老化電線,包著黃色泡沫的熱水管,滴水的空調外機。
老城區,是靜海市輝煌上的一塊暗斑。
在那些中央頻道上的旅遊廣告中,靜海市永遠不會給這個地方哪怕一個鏡頭,唯一能瞥到它的時候,大概是航拍切成靜海夜景時,遠遠的那一塊暗下去的地方。
這個地方的生活節奏跟新城區與CBD截然不同,有兩種人生活在這裡。
老人跟底層工作者。
於是站在樓頂的胥安就看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景象,八點鍾這個小區就已經一片黑暗了,十一二點,體力勞動者回家,這個小區又亮起來一點,隨後才陷入完全的黑暗。
新聞上常有的老人死後七天才被發現,大抵就發生在這樣的房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