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白天,Virage以龜爬的速度走走停停,那幾條鉤蛇在林衣的感知裡東西亂竄,一刻不停。
也就連帶著她跟胥安待在車上一天,吃飯都是在車上解決。
兩條鉤蛇開始向著東方流竄,另外幾條則在原地趴窩,林衣猶豫了一下,Virage向著東方駛去。
半個多小時候,Virage又回到了剛剛的街道。
“這些東西不會在耍我吧?”
林衣吹開黏在側臉的頭髮,神情煩躁。
“沒可能。”
胥安懶洋洋的聲音從副駕駛座上傳來:“他們腦回路是直的。”
“我知道我知道!”林衣啪的甩了一下後視鏡上的水晶,“別跟我說話,脾氣大著呢。”
他旁邊這個家夥一整天什麽事也沒乾,看完小說就追番,有時還對著屏幕詭異的微笑,林衣都想把這家夥踹下去。
“也行,我再睡一會,昨天晚上跟你搞到半夜。”
胥安按滅屏幕,倚在側窗上閉好眼睛。
“什麽叫跟我搞到半夜!話說清楚啊新人!”林衣炸毛。
“別跟我說話,累著呢。”胥安眼都不睜。
林衣深吸氣,然後把自己側臉上的頭髮吹得亂飛。
……
鉤蛇不會用本體進行太多活動,這是刻在他們基因中的本能。
所以只有他們寄生到人體之後,才會出現歸巢的行為,鑒於他們本體的弱小,這個過程可能持續幾天,甚至有幾條會在寄生的過程中死去。
一想到未來幾天都要待在這輛Virage上,林衣覺得人生崩潰。
面前的這棟小區中就有一條鉤蛇,林衣把車停在小區門口,百無聊賴的等待著。
這裡面大概率有個人正在面臨鉤蛇的威脅,林衣並沒有進去搭救的意思,相反的,她隻想鉤蛇的動作快點。
現在是傍晚,不算是好時機,小區裡人流眾多,下班的青年也會在家,他們遠沒有老人和小孩那麽好下手,這條鉤蛇大概會等到深夜。
林衣從後座拿過一個麵包撕開吃,權當晚飯,至於副駕駛座的人呢……
誰管他,睡得跟頭豬一樣,死了才好。
小區門口低著頭走出一個人。
Virage的車窗降下,林衣看著那個人背影消失,最終在偏僻處唰的躍上牆壁。
“速度不錯。”林衣咬著麵包,對這條鉤蛇的效率表示讚歎。
……
……
胥安倚著的側窗緩緩降下。
他的腦袋也不由自主的下滑,直到車窗完全降下,胥安咚的磕在窗沿上。
胥安摸摸腦袋坐直,外面已經天黑下去,Virage在光暗之中交替。
“後排有麵包,盒飯也有,不過涼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待會要做事。”
他看了一眼中控台,十一點多,然後又看了看身上,蓋著林衣那件深紅大衣。
空調吹著很冷的風,胥安把大衣遞給林衣。
“坐了一天車有點燥,吹吹冷風,怕你凍著。”林衣順手將大衣扔到後面。
“才一天,那些鉤蛇就找到宿主了?也太快了。”
“沒有,但那些有宿主的已經全部運動起來了,朝著一個地點。”
“哪?”胥安咬著麵包問。
“靜大,三正山。”
“多事之秋,禍不單行。”胥安含糊不清的評價。
靜大的確算是多事之秋,昨天剛剛出了凶殺案,
今天又不會知道要在三正山死多少人。 林衣還把唯一目擊者的記憶給改了,天知道警察會從那個姑娘嘴裡問出什麽奇葩真相來。
“我記得……”林衣皺皺眉,“三正山好像還在戒嚴吧?”
“燈下黑。該取走的證據已經取走了,又被拉上封條,警察跟學生都不會再去那,真是安全。”
胥安一口將麵包全部塞進嘴裡,“我覺得我們得快點,這種人可不會給我們留太多時間。”
林衣點點頭,Virage加速,引擎轟鳴,車輪翻起一地落葉。
……
“靜大現在禁止外來車輛進入。”胥安提醒道。
“我知道,我從別的地方進。”林衣解開安全帶,“你要從正門進麽?”
“不,那太慢了,帶我一起。”
Virage停在校門外的陰暗角落,在攝像頭看不到的視野盲區,荊棘帶著兩人急速前進。
經過半圓環狀的教學樓,經過中央廣場,經過桃心湖與宿舍區,一束荊棘纏到三正山的一棵樹上,然後兩個人影呼的落地。
胥安看了一眼身後的黃白色封條,心想這可真是簡單。
“集中精神,就在前面了。”林衣張手,細劍落到她的手中。
……
蟲師蹲下身,手中鑽出幾條蟲子。
“蟲師,血、痕跡、證據,都已經被警察取走了,現在清理現場有什麽用?”
“小心有無大錯嘛。”蟲師笑的溫和。
這一對師徒的周圍站著十幾個人,全都垂著頭不動,蟲師站起來拍拍手,招呼一個人過來。
那人走到蟲師面前跪下,蟲師將手伸到他的後腦,皮膚被切開一道口子,一條鉤蛇慢慢的爬了出來。
蟲師手貼著鉤蛇的腦部, 靜立在原地,片刻後睜開眼睛,鉤蛇鑽進他的袖子裡。
又一個人走過來跪下。
同樣的手段,鉤蛇鑽出,蟲師貼緊它的腦部,徒弟在一邊靜靜看著。
這一次沒用那麽久,蟲師猛的睜眼,失聲叫道。
“怎麽是她!”
他啪將鉤蛇捏碎,然後猛一揮手,剩下的十幾個人全部後腦爆碎,鉤蛇的屍體濺了出來,身體接二連三的軟倒在地。
徒弟尚還在懵然的狀態,看見蟲師轉過身來,神色急切。
“立刻走!”
他張嘴想叫徒弟的名字……
“原來是你。”清越的聲音如箭一樣從黑暗中射出。
隨著話音下落,血紅的荊棘從樹上冒了出來,就像是腸子掛在樹上,地上的幾具屍體顫動,孢子生長,嫩枝在血肉間穿梭。
蟲師的身體停頓,然後慢慢轉過來。
徒弟也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一個窈窕的身影慢慢從林間顯現。
紅!
紅!!
紅!!!
這是少年最直觀的印象,之後他才看到那張美麗的臉,薄如刀鋒一樣的眼影,好像隨時能割開他的眼球,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紅。
林衣的瞳仁內血色紋路延展,少年感覺自己仿佛陷入血海裡,他感到病態的美與舒適感,就像血潮湧了上來,將嬰兒拖入溫暖的深淵。
太美了。
“我早該想到是你。”
林衣止住腳步,清亮的眼睛從月色中浮現。
“如果是在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