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腥臭味還在事務所中蔓延。
尚嘉樂拿出那枚失去光澤的妖丹解釋道:“以前農村有種說法,雞不過三,狗不過十。講的就是這些畜生養過這些年頭很容易成精。
狗寶也好,牛寶也罷,都是他們體內常年累月練就成的一塊‘結石’。這種結石也並非大部分牲畜所有,只有極少的一部分在各種機緣巧合下才可得以練成。
有了這塊結石,便是成妖的基本,若是此畜安得天命,便會越練越小,直至拇指大小,故成妖丹。反之結石會越來越大,到最後被人們挖出,又成各種‘寶’。作為藥材也算稀有。”
“那我怎麽沒發現菌子隱的妖丹?”王不正想起那惡妖菌子隱,那麽厲害,卻沒看到它的妖丹。
“你以為那菌子隱很厲害,其實不過是初級妖怪,妖丹為紫丹,你當時用數張斬妖符把它轟成了碎片,初級妖丹自然同樣承受不住。”
達到富貴這個級別的妖物,最少已經修煉百年,妖丹已經修煉為青丹,明顯已經不懼怕天罡斬妖符。
說起妖丹的作用,尚嘉樂還是十分了解的,他知道天下萬妖各自含丹不同,小小一枚妖丹代表著自身百年甚至千年的修為。論為初級,顧是紫色,升下一級,需耗時百年,又為青色。總共為五級,分別為,紫,青,黑,赤(比朱色稍暗),金。練到頂級金丹又可化為元神,如再度最後一道厲天劫難,則立入仙位。
妖丹之初,是紫丹,是成妖之基本,萬妖之初始皆一個顏色。再煉下一階段需要百年,這百年之中需要日夜修煉,方可成效。所以有心之妖只需付出百年皆可晉為第二階段-青丹。而青色妖丹進階為第三階段-黑丹則是眾妖的一個分水嶺。並非所有妖都能晉升為黑丹,這需要看妖的自身天賦慧根。
所謂選擇大於努力,如果上天選中了你,你便是全世界的幸運兒。妖也一樣,從青丹進階到黑丹需要三百年,但是有的妖即使煉化五百年卻仍為第二階段的青丹,這究其原因,皆因是命數不足,不可有成仙的命脈。
要知道,在那段特殊時期裡,舉國砸廟滅邪。在當時的各路鬼怪眼中毛爺爺就如同是神一般的存在。國內大部分鬼怪儼然被消滅掉,剩下的一些厲害的主也是逃的逃,藏得藏。就連當時的四大野仙(河北的玉狐仙,山西的獐子仙,山東的黑蟒仙,河南的金虎仙)也都紛紛藏進了深山老林裡不敢露頭。
賈鵬飛的出馬仙名叫鷓鴣子,它在慶南山修煉八百年,此刻便是黑丹,他需要再修煉兩百年,才有可能進階為離金丹更近一步的-赤丹。但即使是第三階段,這時候的妖已經算的上稀有了,用現在的話來說,屬於成仙預備隊,即為野仙。
目前四大野仙中,只有金虎上仙得以進階金丹並化以天劫,其他三仙皆是停留在第四階段。
說到最後,尚嘉樂一頓,“總之來說,鬼分九等,妖有五級。該教的不該教的都告訴你了,就這些了。”
王不正聽的兩眼發直,心中波濤洶湧,他甚至在思索雷迪森現在是什麽級別的妖丹。
尚嘉樂還不知道雷迪森的事情,自然沒有過問,他看到王不正身後的黑傘鼓動,一個連衣裙曼妙身影出現,周小倩被煞環的味道吸引了出來。
尚嘉樂搖搖頭,這次他上來有兩件主要的事情,一是調查煞環的事情,二是收回招魂幡,因為兵源有了鬼犯的補充,王不正已經不用再每日去收集遊魂,
而且招魂幡的目標太大,他也怕王不正會遭受不必要的波及。
尚嘉樂第一次見到小倩,便毫不客氣道:“妹子,人鬼殊途,你吸他的陽氣,他納你的陰氣,你也不想讓他變成娘娘腔吧?”
“王不正哥哥,我不想讓你變成娘娘腔。”
王不正一頭黑線,問,“背頭哥,你怎不早說...”
“你叫我什麽?”
“哥...有多娘,稍微娘點我還是能接受的...”畢竟周小倩救過自己,王不正一時陷入了糾結。
尚嘉樂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嗯~~她身上是不是有其他人的魂魄?”
王不正一怔,沒想到尚嘉樂這都能瞧出來。
此時周小倩眼神中充滿了複雜,她低下頭道:“哥哥,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好...”
.......
一人一鬼走在事務所後街寂靜的街道,周小倩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淚水。
“哥哥,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我為什麽總會做一個奇怪的夢,夢裡玉玉姐一直在對我笑...”
鬼會做夢嗎?明顯不會,但是經歷了菌子隱一事後,周小倩就發現了自己有了這項特殊的能力。從一開始的疑惑,到最後的習以為常。
似乎...直到今天...她才真正的明白。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一直瞞著你...”
“小倩,對不起...”
“沒關系!”
周小倩瞪著水靈靈的眼睛,雖然對阮玉玉心存感激,但她還是看著王不正溫柔的說道:“可不可以告訴我,在你眼裡,我是周小倩,還是玉玉姐?”
....
溫柔的話語,刺銳的尖刀。王不正一時難以回答。
王不正點上一根煙,猶豫良久,自以為已經避過了這個話題。“小倩,去看看你的爸媽吧...”
“慫包!”小倩嘟起嘴,低下了頭。一聲長長的鬼歎息,把所有的無奈與不舍承載其中,幽暗的街巷中,綿延,不絕......
隨著周小倩的離去,王不正的黑傘時代告別,從今以後不離手的黑傘,重新放回了車上。後來有人問他,你車上有把傘那麽破了為什麽還留著?王不正會笑著回答,車可以換,但是這把傘永遠不會換掉!
…………
與此同時,醉龍崗新月鬼市裡,醉老翁重新拿出一盤炒黃豆,他看著眼前的富貴兒,臉上滿是笑意。
“富貴兒,你是一隻好犬,我知道你不想死在家裡的,當初我放你走,你何必作出這樣的傻事呢?”
老翁為了富貴幾顆黃豆,富貴小心含在嘴裡,嚼碎。它望著老翁,搖著尾巴,眼中浮現出百年前的故事。
當年的富貴兒跟在老翁身邊十余年,老的走不動了,每天趴在院子裡,太陽照在它的身上,暖洋洋的。只是面前的狗盆它已經提不起任何食欲,看到老翁走過來,它並不想起身,或者說它已經沒了站起來的力氣。
老翁手裡拿著酒葫蘆,躺在長椅上,喝了一口酒,隨後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富貴兒這兩天不吃也不喝,全身軟綿綿癱倒那,也不動。站不起來。
“富貴兒,你是一隻好狗,院子的門我給你打開了。你想走就走吧,我知道你不想死在家裡。”
富貴很依賴老翁,狗的一生寥寥幾年,能找到一個好主人便是全部的幸運,它發出嗚嗚的聲音,看了看老翁,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開始匍匐著向院外爬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富貴兒隻覺得一天好像就這麽過去了,爪子磨出了血,抬頭望了望前方,院子裡的大門離自己還有好遠。
“富貴兒,你比我可憐,喝了他吧,你成為妖,走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了。”
不知何時,老翁已經從躺椅上坐起來,他從自己的道袍裡摸出一顆藥丸,放進酒壺裡,隨後喂給了富貴兒。
富貴突然覺得自己腹中的一塊僵硬開始發熱,它慢慢的有了力氣,覺得自己的尾巴又可以聽使喚了,它開始搖起了尾巴。
“嗚嗚嗚”
不到半個時辰,富貴身上的毛發已經掉清,它身上光禿禿的,卻沒了暮年狗狗的松弛,身上青色的皮膚滿是強壯的線條,好似重回了五年之前。
富貴兒圍著老翁歡快的跳了起來, 覺得自己有了食欲,狗盆裡的稀飯幾口便被吞下了肚子。
老翁看著眼前的富貴兒,笑了。喂給它幾顆炒黃豆,說:“走吧,越遠越好。”
富貴感激的看著老翁,哪肯離去,好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圍著老翁只是嗚嗚的叫著,一直用頭蹭著老翁的小腿。
咳!
老翁撩起道袍,雖然歲數大了,但是身手卻十分矯健,他把自己綁腿上的青繩解下,綁在一根木枝上。
毫無征兆,他猛地揮向依偎在他身上的富貴兒。
“啪!”清脆的響聲,是鞭子抽在皮膚上發出的聲音。
原本柔軟的綁腿繩子,此時卻如同鋼鞭一樣堅硬鋒利。
富貴倉皇的躲著‘鞭子’,發出類似耗子叫聲。
“吱吱吱”
它想躲的遠遠的,但是它卻舍不得,任由‘鞭子’在自己身上抽打幾十下,它的身上已經滲出腥腥血印。
最後它實在受不了了,躲得遠遠的,抬起頭一臉不解的看向老翁,那可憐的眼神中,充滿了不解與憤怒。
“走!再不走我打死你!”
老翁再次揮起‘鞭子’,這次富貴選擇了逃離,它一步三回頭,即是怕‘鋼鞭’抽打在身上的疼痛,又是不舍就這樣離開陪伴了十余年的‘家’。
最後,富貴嗚嗚的哭了,它一邊抽泣一邊夾著尾巴逃跑,它已經離家越來越遠,快走出了村子。
看著富貴消失的背影,老翁的神情有些落寞,他望著遠處喃喃道:“富貴兒!你一定要做個好妖!好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