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不正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小鬼才貪婪的把錢塞進馬甲裡,咽了口唾沫說:“你們是來看大轉盤的吧?”
這小鬼叫陳三兒。
陳三兒帶著他們往前走,一邊解釋說,現在市裡的鬼都讓王不正抓怕了,聽說醉龍崗新開了鬼市,一股腦都集中了過來。至於是誰開的不知道,但是後來的都謀不上差事,他是鑽破了腦袋,才混了個看大門的職位。
王不正問:“山下有個小破車,那車你不認得?”
“認得,認得!”陳三兒點頭跟撥浪鼓似的,“他就是每天給大家夥開獎的人,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大轉盤,誰獲得一等獎,獎勵’功德環’一枚。”提到功德環,陳三兒流出了口水。
“’功德環’?你說的是煞環吧?”
看他這興奮的樣子,就跟得彩票似的,王不正心裡不爽。
“對對!也叫這個名字,有了它,單車變摩托,煞氣直接提升兩個檔次,就是陰差來了,也收不走我們。更別說...”
意識到差點說漏嘴,陳三兒趕緊閉上了嘴巴,繼續帶路。
“看起來,它並沒你說的那麽厲害。”尚嘉樂摸出一枚深藍色的圓環,在陳三兒面前晃了晃。
陳三兒瞪著眼直流口水,強忍著抓上去的衝動道:“這位爺,這東西哪來的?”這玩意在陳三兒眼裡如同一位脫光了衣服的美女,即使皮膚是藍色的,恨不得上前狠狠啃一口。
尚嘉樂嘿嘿一笑,把煞環收起,問道:“開獎那人,是不是長個一副狗臉?”
陳三搖搖頭。“他一般都帶著面具,從沒見過長什麽樣兒,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個妖。具體什麽妖嘛...我也不清楚了。”
看得出陳三兒沒在說謊,說著話,幾人周圍情景一變,古老的小鎮貿然而出,街道上的遊魂飄來飄去,紅瓦木屋一排排的並列,天空是紅色的,那些紅瓦不知是不是倒映的顏色。每隔幾間房門口都擺著一處火盆,三五隻鬼圍聚在一起,低頭密語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兩位,新月鬼市最繁華的地界就是這了,我還得值班,就先走了!”說完話,生怕王不正反悔,陳三兒一溜煙跑了。
尚嘉樂到沒在意陳三的離去,只是把周圍看的出奇,竟與酆都的某處場景極為相似,看來能造出這種級別鬼市的除了鬼王別無他人了。
“看來,不少外地的鬼也聞聲趕了過來。”
王不正驚奇道:“哥,這都能看出來?厲害啊!”
尚嘉樂大翻白眼,無奈道:“他們見到你,沒有跑!”
因為丁卯閉氣符的原因,周圍的鬼對於倆人的到來並沒太多的驚訝。
往前走了一段,王不正看到,這些鬼跟在市裡的狀態完全不一樣,在這裡,他們似乎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樂園。
街道上鬼來鬼往,不少做買賣的,賣檀香的,賣酒的,還有望著血紅天空發呆的,不過他們臉上大多掛著笑,充滿了愜意。
一個老鬼靠在木房牆角,手裡打開著一個酒葫蘆。自言自語的說著:“飄了八十多年,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鬼市了,好,好,好!有酒喝的感覺就是好!”
王不正好奇,走近瞧了瞧,只見那老鬼白發白髯,皮膚褶皺,已經老的不像樣子,每次朝酒葫蘆吸氣,都能從裡面飄出一律淡淡的青煙,對於鬼來說這就算是喝進了肚子。
老者眯著醉眼,悠然嘶啞道:“如果你真的想做一件事情,那麽就算障礙重重,
你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去辦到它。但若是你不是真心的想要去完成一件事情,那麽縱使前方道路平坦,你也會想盡一切理由阻止自己向前。”
怪老頭兒!
真是個怪人!
王不正擺了擺頭,不再理他,與尚嘉樂再往前走,卻看到路邊氣人的一幕發生。
兩間木房的夾角處,兩隻鬼爭論在一起。
其中一隻陰面鬼,尖嘴猴腮,笑咪嘻嘻搖頭晃腦的念著,:“三七,二十二...”
另一個國字臉紅面鬼,氣得哆嗦,他手裡端著碗高粱米飯,米尖冒著香氣,蹲在陰面鬼面前,嚷嚷著:“二十一!二十一!”
王不正氣不過,這不是混淆是非,抬杠嘛!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收拾那陰面鬼。
不料卻被尚嘉樂攔下。
“永遠不要跟愚蠢作對,那是跟自己作對!”
尚嘉樂努努嘴道:“讓他倆吵下去,正好看看這裡的‘市管’。”
所謂市管,肯定是這鬼市裡的差役,同陳三兒一樣,掛了個職位。
果不其然,三個大肚翩翩的肥油鬼出現,個個胖如豬頭,五官擠在一起,腰間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兩個字‘新月’,翻轉牌面還有兩個字‘市管’。
三頭肥油鬼手裡拿著柳樹條,柳樹條打鬼越打越矮。帶頭的恐嚇爭吵的倆人道:“嚷嚷什麽呢?不想待了,哥幾個馬上把你們請出去!”
看到柳樹條,國字臉紅面鬼怯懦道:“他...非說三七等於二十二,我在與他爭論!”
而那個陰面鬼眼皮一挑,發現差役在看著他,乾脆閉上了眼睛,繼續搖頭晃腦,只是張嘴卻不發出聲音。
“哪裡聽到他講話了?”肥油鬼倒是對那晚高粱米感起了興趣,這一碗高粱米一看就是新鮮的‘貢晌’,還冒著香氣,想必這是個新鬼。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這幾個市管生前就是地痞無賴,死了相由心生,托成這個模樣。
領頭的一把就搶過了米碗,幾人開始分食,那紅面鬼想要討回來,卻被三人用柳樹條打成了核桃大小,在地上一蹦一蹦的,甚是可憐。
“這也太過分了吧!”王不正雖不是什麽好人,但也絕沒乾過什麽壞事,看到眼前一幕,忍不住要出符相助。
尚嘉樂眼神犀利,搖了搖頭,輕聲道:“人有人規,鬼有鬼則。咱們來這是為了那狗面人,別提前暴露身份!”
無奈,王不正只能點點頭,把他在市裡當‘裁決者’的脾氣收了回去。
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小型廣場,廣場的盡頭歪歪扭扭長著幾棵槐樹,槐樹也叫鬼樹,之所以叫槐樹是因為槐樹乃木中之鬼。因其陰氣重而易招鬼附身,尚嘉樂朝那撇了撇嘴。
只見樹下紅色泥土翻滾,爬出來一隻食屍鬼。
食屍鬼,長相醜惡,大嘴尖牙,如同去了毛的野獸,確實不曾是石市見過的。
“他還做生意?”
王不正看到食屍鬼,在地上鋪了個毯子,上面擺滿了手指粗細的乾屍,如同黃鱔去了頭,在太陽底下暴曬成的肉干。
得知,才知道是‘地龍’,大號的蚯蚓。
食屍鬼雖然長的醜惡,但說話卻是細聲細語。“這位客官,新鮮的地龍,煞氣大補,要不要來兩隻?”
尚嘉樂點點頭,從兜裡摸索一番,幾張黃紙摸了出來,靈巧的手左右把黃紙來回折疊,三個金元寶疊了出來,隨後嘴唇閉緊,手掌微微用力,金元寶燃燒起來。
“當啷”三個金元寶掉落在毯子上的鐵盆裡。紙元寶,在鬼市裡面變成了真正的元寶。
食屍鬼搖晃著鐵盆,貪婪之色畢露,笑呵呵問道:“陽人?”
“不該問的不要問,元寶你拿著,地龍我包圓了!”
食屍鬼怪笑兩聲,一口尖牙流出不少粘液:“好好!我不問,也不聲張,不過你倆膽子夠大的,知道新月鬼市誰罩著呢嗎?”
“講出來,可以再給你一個。”尚嘉樂手插進兜裡,臉上同樣掛著笑。
“算咯,你們自求多福吧!”食屍鬼雖然對錢感興趣,但在這個問題上似乎不敢回答,他抓起鐵盆,收起毯子,挖掘紅土,又鑽回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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