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去往江戶的渡口處人聲鼎沸,人山人海,幾名官服罩身的中年官員與幾個平民打扮的尋常老百姓各自佔據一方,拉拉扯扯的吵嚷不休,其內容也不過是誰先登船過江。
“江大人愛民如子,怎麽會放任你們如此行事而不顧及百姓死活?我看一定是你們這些狗官想要活命,對江大人的話陽奉陰違!”
“一群刁民潑婦,滿口胡言,再敢擾亂渡口秩序,本官定要把你們全部都抓起來!”
江草年在房中頭疼的拍了台額頭,將窗子關起來不再看向渡口的情況一眼,來個眼不見為淨。
自從他答應了軍部護送家眷離開江浙的決定之後,果然如他預期的一般,各處官府也都進行效仿,後來甚至發展到連百姓也上來情願,江草年為了自己往後的官聲全都同意了一個遍,可奈何前線將士們潰敗的太過迅速,不過十天時間他手中幾乎已經沒有了可用治病,僅余下不足一萬人的最後精銳在苦苦支撐,今天這渡口也就只有渡過一個批次的時間了,所以那官員才與百姓起了這樣的爭執。
不多時有士兵前來匯報渡口的騷亂,江草年卻無心理會這些,因為那個在渡口處專橫的官員根本就是經他授意派出去咬人的,將那些百姓安撫也好,打殺也罷,總之最後一批的名額中必須有他江草年就對了,他才不管那麽許多。
故而江草年對那人的匯報並不感興趣,只是著緊前線的情況發問,如今船隻仍未返還,加入在這期間前線潰敗了,那可就真的是大家都一起死了,而且江草年這段時間愛你的付出與布置也全都成為了泡沫。
為了名聲他不惜自掏腰包消耗人力物力來組建船隊,護送官員與百姓家眷們前往江戶避難,如今萬貫家財在短短數日時間便小號殆盡,即便是到了如今的生死關頭他也不想撕破臉皮的下去和百姓為難,而是叫手下去打殺。
可是如果前線守不住,那麽江草年這麽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費,在房中思忖了許多的江草年忽然拿來紙筆,給前線統兵之人寫了一封信,上面說統兵將領的家眷如今尚在渡口登船,請務必堅守六個時辰為家人贏取生還的希望。
將信交予到手下那名士兵手中的時候,江草年仍覺得不安,其實因為江浙軍部在戰場上的節節敗退,軍中統兵將領幾乎是一天一變,他連如今前線正在統兵之人是誰都不清楚,又如何能保證好將領家眷的安全?
寫這封信過去不過是借力讓他死心效力,多檔一會兒陳馳的大軍罷了,可就算如此,他在房中一連喚過數個軍中年輕護衛的名字,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回應,自從陳馳大軍進犯以來,江草年生怕敵人來個什麽斬首計劃,故而對身邊防衛的相當周密嚴謹,從未有過叫人卻無人應聲的情況。
莫非是渡口的那群刁民造反了?
一念至此,江草年心中更是擔憂,憑前線那約莫近萬人的不對,頂多也就能撐三四個時辰已經是托福了,船隻往來一趟大概需要六個時辰,在這期間如果渡口的百姓集體聯合兵丁侍衛們一起暴動殺官,那麽自己這條小命說不定還得賠進去。
正惶急時,江草年卻見門悄悄開了一絲,緊接著就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年輕臉龐,恭敬的對著他行禮道:“江大人,有事嗎?”
江草年收斂了情緒,和聲問道:“你是何人?小張,小王,小趙他們為何不見蹤影?”
那年輕人聞言據實道:“小人喬如草,是新來大人近前護衛的,您先前說的那幾位大人都已經在前線為國捐軀了。”
啊?
江草年聽到為國捐軀這四個字時,整個人都愣在那裡想到那幾張年輕的臉龐,一時間竟有些出神,護衛喬如草叫了他好幾聲方才緩過勁來。
一生都在名利場的江草年,不知為何,竟不敢與護衛喬如草那張熱枕的年輕臉龐對視,含糊的道了幾句沒事,然後便頹然的坐回了椅子上。
當任青一行隊伍抵達渡口之時,官兵與百姓的爭鬥已經進行了白熱化階段,無數婦人孩童哭喊掙扎,場中雙方已經互相倒下了二三十人,場面混亂至極。
名劍山莊一眾人等便將目光放到了自家莊主與任青身上,他們這些見慣了打殺的江湖人對於這等程度的混亂壓根就不放在眼裡,只是眼前行事太過混亂,雙方為了活命其實都沒有對錯,趙東瓊靜靜看了一會兒雙方混亂的爭鬥後,忽然開口:
“任宮主乃是先帝親封的護國劍仙,如果你開口,想必這些官員也會賣一點情面,叫我們上船的吧?”
趙東瓊以女子之身執掌山莊, 歷來殺伐果斷,可是面對官兵和百姓乃是下不了誅殺的命令,於是便將希望寄望於任青的官方身份上,雖然她也知道希望不是很大。
“江浙去往江戶的船隻往返平日最少也要七個時辰,就算戰時不眠不休的趕也來不及第二次往返了,憑江浙的守軍是撐不到那個時候的,所以這是最後一趟船隻停靠了。”
任青暗自握緊了手中的大聖遺音,她在生死面前向來極為果斷堅決,面無表情的道:
“生死關頭沒人會顧及到我國師的身份,要不然這些溫順的百姓也不會被逼成這樣的餓狼。”
趙東瓊有些隱約的察覺到了任青言語中的不善,遲疑的問道:“你的意思是.....”
“現在船隻還沒有到渡口,我們還不用著急,隻管養精蓄銳就是,等到大船來時,我會在前面給你們開一條路,到時你們跟緊我。”
任青話音剛落便感到四周氣氛有異,她轉身四顧,發現山莊弟子們與趙東瓊正以一種陌生的眼神在看著自己,他們眼神之中的那種莫名光彩閃動,瞬間就引動了她心中的無名嗔怒,冷哼一聲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天下之大,眾生平等,人人都有求存活命的權利,我任青有什麽本事去扇子決斷別人的生死?良善的百姓不該死,留守陣地的軍人就該死?天地不仁,我非聖人,做不到位陌生人舍生取義,索性就讓他們放手爭鬥,勝的自行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