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前腳剛邁進雪居,一陣寒風吹過,吹掉了門前的一枝樹杈,悄無聲息的落在了雪居的門前。
屋內,賈裕已經整裝待發,準備出府。聽見有人傳話,“三,三小姐來了!”便動身前往正廳。
這時,南風已經走了進來,“二姐姐這是要去哪裡啊?”南風說笑著,右手一揮,把長袖甩了出來,玲瓏順勢取走了披在身上的裘,南風轉身一坐,便坐在了正廳的椅子上。
“想必,姐姐是要找大姐去商量吧?”南風挑釁道。
賈裕看了看南風,不削的瞪了她一眼,“你來做甚!”
南風右手撫著自己的發梢,斜眼看著賈裕,“姐姐你不知道嗎?讓你出嫁,是大姐姐親手策劃的。”
賈裕一聽,滿臉的不信,“你胡說!姐姐怎麽可能陷我於不義!”說著,賈裕雙手撕扯著手中的絲帕。
“哼,我好言相勸,姐姐卻不信我!你想啊,大姐與公主諱走的甚是親近,鮮卑皇子來的那日,齊王爺也是與他把酒言歡,我勸二姐姐還是不要自取其辱,去了也是白去!皇上既然下旨,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南風看著賈裕,賈裕緩緩的坐下,已經完全沒了主意,南風接著說道:“如若大姐姐心裡有你,即使姐姐不去,她也會為你遊走的。因此,你去不去,結果都是一樣的。”
賈裕聽了南風的話,覺得也不是全無道理。想了一會,看向了南風,“我的好妹妹,你可有什麽法子?”
南風見狀,覺得火候剛剛好,“請姐姐聽我一言,如今之勢,恐是無力回天了,為今之計先緩一緩,只要未成婚,一切都來得及。。。。。。”兩人湊在了一起,南風對著賈裕的耳邊說道。
“信與不信,全憑姐姐自己。”南風微微正了正身子說道。
賈裕低頭不語,思索片刻,抬頭看向南風。
“那便依妹妹所言。”
南風安慰道:“姐姐放心,妹妹這就幫你打點好。”說完,南風右手抬起,玲瓏趕忙過去攙扶,一邊披上黑裘,一邊往門外走去。
“二姐姐,希望你能記住妹妹今日的好。”南風走到門口,回頭說道。
屋內,賈裕癡癡的楞在原地。
待南風邁出雪居的那一刹那,燕兒關上了門。“小姐。。。。。。”
賈裕緩緩的坐了下來,“燕兒,今個兒的事,你怎麽看?”
燕兒擺了擺花瓶裡的花兒,說道:“依奴婢看,往日三小姐一直都想與大小姐二小姐親近,從未做過逾矩之事,應當不會對二小姐使壞,她還沒那個頭腦,要不然,上次之事。。。。。。”
說道這裡,兩人眼神一對,忽然明白了。
“你說的也是,她要是有頭腦,就不會惹出那麽大的笑話。”
燕兒擺好了花兒,走到賈裕面前,扶著賈裕起身。
“再說,三小姐使壞也沒什麽好處。”
賈裕被燕兒扶進了臥室內,邊走邊琢磨著。
“燕兒,你說大姐為何這麽做呢?沒有理由啊?”
燕兒扶著賈裕坐了下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個燕兒說不準,但是為了夫君的前程,燕兒不知道大小姐是否能做的來。”
燕兒把床榻上的被子掀開,脫掉了賈裕的錦履,賈裕順勢把腿放進了背裡。
“燕兒只知道,這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她能嫁到王府去,可見。。。。。。”燕兒嘴快,一下說道了賈裕的痛處。
趕忙打自己的嘴,“看我這該死的嘴,請小姐恕罪!”
賈裕此刻只聽到了燕兒自己在那說,內心如翻江倒海。
“無妨,你說你的。”賈裕側身靠在床邊上。
“小姐您想啊,王府是什麽地方,比后宮差那麽一點點而已!為了能奪得王爺的疼愛,大小姐這麽做,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賈裕似乎突然想明白了,雖然不太想承認,卻合情合理。
作為女人,有太多的逼不得已。嫁娶由父母決定,出生由天決定,如何生存,夫君決定。為了生存,這件事就顯得那麽不值一提。
出了雪居,南風看到了被風吹到地上的樹枝,南風隨手撿了起來,旁邊的玲瓏擔心的說道,“小姐,小心劃到手。”
南風嘴角露出邪魅的笑容,使勁一掰,手中的樹枝便斷了。
“玲瓏,你說,大姐是不是想讓我嫁去鮮卑,結果剛好被母親硬生生的推給了二姐,呵呵,就連老天都在幫我~”
玲瓏跟著小姐身後,“奴婢也是這樣想,皇帝可能弄不太清咱們侯府的小姐們,所以剛好。。。。。。”
走過了雪居,路過弟弟的竹園,南風停下了腳步。
眼前盡是兒時的景象。曾經,南風很喜歡這個弟弟,為他做風車,給他騎馬。。。。。。
時過境遷,賈黎民已夭折十余年,南風仍記著,琉璃奶媽死時的慘狀。。。。。。
南風內心感歎了一下,這個時代的女子,很是悲哀,要麽欺人,要麽被人欺。只有自己強大,才能保護自己。
秋風吹來,一直黃色的蜻蜓緩緩的飛過,秋日裡,僅剩的小蟲顯得額外孤獨。
“玲瓏你看,這隻蜓多麽強大,在這寒風裡,依舊可以展翅飛翔。”南風看著這隻蜻蜓,滿眼的崇拜。
玲瓏順著小姐的眼神望過去,也欣賞著它的美麗與孤獨。
“是啊,明知將死,卻也要翱翔於天地之間。”玲瓏附和著。
“走吧,我們回梅園去。”說罷,南風裹了裹身上的裘,邁著小碎步往梅園走去。
到了屋子裡,南風吩咐著玲瓏。
“玲瓏,去外面給我找這個東西。。。。。。”低聲在玲瓏耳邊說著。
“小姐放心,上次的東西就是在我遠方表叔那裡得到的,這次依舊不會出錯。”玲瓏十拿九穩的說道。
“這次不同,這次我需要的東西要讓所有人都查不出來,並且要有快速的效果。。。。。。”南風說著,吩咐道。
玲瓏接到了吩咐以後,便起身出府去了。
天色灰蒙蒙的,已是日落西山,玲瓏這才匆匆忙忙的趕回府。
一進梅園,南風便迎了出來。“可找到?”
只見玲瓏氣喘籲籲的說著:“找到了,找到了。”說著,把一包用黃色紙包的東西塞給了南風,“都在這裡了,應這樣用。。。。。。”玲瓏小聲的在南風耳邊說著。
南風仔細的聽著,“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一下吧,靈兒隨我去趟雪居。”
侯府的過道裡,黯淡陰森,下人們都在各自的院裡準備主子休息的事宜,路上已經沒人,只有南風和靈兒匆匆的走著。
兩人走到了雪居門前,靈兒輕聲的敲了敲大門,只聽“吱呀”一聲,大門開了個小縫,南風和靈兒趕忙鑽了進去。
“二姐姐!”南風小跑著,進了雪居的正房。
賈裕聽到賈南風來了,趕忙從床榻上下來。
南風直直的衝進了賈裕的寢房。“姐姐快別下來了。”一屁股坐在了賈裕的床榻前。
南風環顧了一下賈裕屋裡四周,賈裕便明白她的意思,吩咐道:“燕兒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諾!”屋裡點燈的侍女們,紛紛退出了屋子。燕兒跟在後面,等她們全部撤出後,關上了房門。
南風看見該走的侍女都出去了,便拿出玲瓏給她的那包東西。
“二姐姐,這東西可珍貴著,這個你需要把它磨成粉,灑在你的胭脂盒裡,需要的時候塗在臉上,便會在半個時辰內,起紅疹子,如若不需要,冷敷一日便可好轉,但姐姐切記,莫食辛辣之物,容易嚴重。。。。。。”說著,南風把這包東西塞給了賈裕。
“二姐姐,咱們小女孩家家,只能先做到這裡,待日後拖到鮮卑皇子回國,便好再商量對策,哪怕。。。。。。”
說著說著,南風忽然靈機一動,“二姐姐,如果你真不想遠嫁他鄉,也不是全無對策。”
賈裕看著南風的眼睛忽然一亮,便知道她想出了對策。
“妹妹想出了什麽對策?”
南風握著賈裕的手,“如若姐姐肯吃些苦頭,咱們可以給他來個偷天換日。。。。。。”
賈裕聽著南風的計劃, 忽然覺得人生有了希望,賈裕緊緊的握著南風的手,“往日姐姐們待你並不好,如今姐姐有難,妹妹卻如此盡心,姐姐內心有愧。假若計劃成功,姐姐定記妹妹一輩子的好,一輩子為妹妹馬首是瞻。”說著,淚眼朦朧的看著南風。
南風天真的笑了笑,“無論如何,你們都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我們流著共同的血,用著共同的姓氏,姐姐有難,妹妹怎能袖手旁觀!”
說罷,右手拍了拍緊緊握著自己手的賈裕,眼神堅定的看著她。
賈裕被南風這般付出所感動,內心想著,以後定要報答妹妹這份恩情。
“姐姐,時間也不早了,妹妹該回去了。今日之事,切莫跟任何人提起,否則,不止妹妹擔上了欺君之罪,整個家族都有可能大難臨頭。”
說完,兩人四目相對,點了點頭。
“妹妹放心,就算事發,姐姐也不會出賣妹妹的。”
南風放心的點了點頭,“那妹妹先回去了,姐姐有任何事,都可找我,妹妹定當盡力而為!”
賈裕望著南風離開的身影,內心一股暖流上來。從未想過,一直不受自己待見的妹妹,今日竟盡心盡力的幫助自己,賈裕有些後悔,從小都沒有給南風一個好臉色,卻也未懷疑,今日出手相助的妹妹,會對自己耍心計。
秋風蕭瑟,寒風四起,皎月當空,寒意正濃。南風帶著靈兒從雪居匆匆的走出來,走過連廊,路過池塘,回到了梅園。
一切的一切,都被月光照亮,好似天下之事,都逃不過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