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程君。”
“好久不見。”
兩人瞬間無言,只能漫步在空曠的街道上。自然而然的,聊起能聊起的話題。
“程君來霓虹是和女朋友一起旅遊嗎?”
純子才喝了酒,晚風一吹,臉蛋紅撲撲的像蘋果一樣。
“算是吧。”
程揚沒有否認:“東京這樣的城市,無論如何都是拒絕不了的。”
“真好啊!”
純子感歎道:“我生活在這裡那麽久,已經沒有感覺了。”
“所以才會選擇去街頭表演嗎?”
程揚指了指她手中的提琴盒。
“其實小提琴只是偽裝,實際上我是一個殺手,街頭表演只是逃避追殺。”
純子煞有介事的說道。
“幼稚。”
程揚撇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打擊道。
純子一向是和善開朗的性格,和另一個人格“蘭”表現得外熱內冷相比,這樣的性格更適合交際場合。
“切,無聊的男人。”
純子吐了吐舌頭,兩人又陷入尷尬的沉默。
“其實你跳舞挺好的,我沒想過你會拉小提琴。”程揚隨口尬聊。
“我還會鋼琴和口風琴。”
純子回答道,然後整個人氣勢一變,又變回“蘭”,然後笑道:“你是在做訪談節目嗎?主持人大叔。”
“當然是朋友間的聊天....雖然有些尷尬。”
“不不不。”
純子搖晃著手指:“按照華夏的傳統,朋友間聊天不應該是帶上啤酒和炸雞嗎?”
“那是高麗電視劇,不是華夏。”
程揚歎了一口氣:“真不知道你怎麽看的電視劇。”
“那麽就是烤串!燒烤!我知道,華夏人最喜歡烤串了!”
純子絲毫不在乎程揚的調侃,反而用力拍著手:“走走走!我知道這邊有一家烤串味道特別好的居酒屋....”
“我才從那裡出來,姐姐。”程揚說道。
純子愣了一下。
“.....而且我女朋友剛剛被你灌醉。”程揚又指了指蘇夢。
純子不說話了,就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嘟著嘴踢路邊的石子。
前面的路傳來明亮的白光,有夜晚工作的人戴著礦工帽為自動售貨機補貨,看見他們,又歉意的笑了笑然後把燈光調暗。
四月的櫻花正好,有風吹落晚櫻落在重新裝滿貨物的售貨機貨架中,隨著那些滿目玲琅的商品一起被關進黑暗中。
也許某個時候,在售貨機買東西的人拿到沾著花瓣的商品,也會展顏一笑。
“你知道在霓虹我最喜歡什麽嗎?”純子突然問道。
“自動售貨機。”程揚想也沒想就給出答案。
“你怎麽知道?”純子驚訝的睜大眼睛。
程揚哭笑不得,指了指就在前面的自動售貨機說:“我們才遇到售貨機你就問我不是很明顯嗎?”
“無趣。”
瞬間,純子興意闌珊:“我越來越確定了,程君你是一個無趣的男人。”
程揚搖了搖頭,也不反駁,有些感歎的說道:“很久以前我很羨慕霓虹的生活,可以不與任何人接觸,不與任何人交流。”
“每天隻用和不會說話的自動販賣機打交道,它們忠實的列出你所有可能得喜好,供你選擇,只要投入硬幣,它們就會回應。”
“每個國家的自動販賣機就好像那個國家的縮影,那些人們真正熱情無比的國家往往對它們疏於照顧,導致投了幣之後沒有反應,或者脫掉磁卡什麽的,給人帶來困擾。”
“霓虹不會,它們很少出差錯,而且你幾乎能在裡面買到所有你想要的東西,
就算是破舊、損壞,簡單的修理過後依然能忠實的工作。”純子把琴盒背到後面,雙手插袋,安靜聽他說話,直到最後才附和一句:“因為這樣能掩飾這座城市其實缺少人情味的事實,給所有人營造一種假象。”
“你不喜歡東京?”
“嗯。”
“那你想去哪?”
“長安!”
程揚聽到這個回答愣了一下,然後笑道:“長安已經改叫西安很久了。”
“我不管!我就叫長安!”
此刻的純子仿佛普通的少女一樣難怪憧憬,程揚不忍告訴她,其實所有地方都一樣,她向往的長安也有同樣的“自動售貨機”。
只不過叫做“快遞”和“外賣”而已。
實際上,整個世界都是一樣的,冰冷、麻木,人情味和真正的關心可遇不可求,比奇跡還要稀少。
“你其實不喜歡拉小提琴。”
程揚開口點破一個真相:“你的手指上沒有練習樂器常見的繭子。”
純子沒有回話,走到一個自動售貨機的面前,隻投下一枚硬幣, 卻貪心的按下了熱咖啡、大麥茶和汽水的按鈕,等到只聽見兩聲“哐當”之後撇了撇嘴又投下一枚硬幣。
她把大麥茶和咖啡塞給程揚,自己打開汽水大喝一口。
“因為彈琴也好、音樂也好,和這座城市一樣,都太無趣了。我想當一個髮型師,可總有無聊的人用無聊的理由阻撓我。”
純子將汽水一飲而盡,揮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坐了上去然後搖下車窗。
“遊客來這裡一定要去淺草寺,就像不到長城非好漢一樣,沒有去過淺草寺,也不算到過東京。”
“我知道了...謝謝。”
程揚與純子對視許久,直到後者不自然的往另一邊移開眼睛,他才收回目光。
手中的咖啡罐底有一片花瓣,帶著香甜的味道。
這個時候他才記起,純子並沒有讀檔前的記憶,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華夏帝都那短暫的時光。
月亮升高,鋼鐵森林一般的高樓大廈開始溶解在這皎潔的月光中,程揚眼中倒映著這個妖嬈宏偉的城市——這是人類對抗自然的偉力,征服的證明。
在這樣城市中行走的人們,或許大多都是茫然無措,看不清腳下的步伐。
她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熱愛音樂、聽話、溫婉的純子,而是那個叛逆、直白、渾身充滿反抗精神的“蘭”。
不,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純子”,他看到的都是她的偽裝,她一直都只是“蘭”。
是自己不夠了解她?還是因為他讀了檔?
程揚將蘇夢抱緊了一點,又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朝著那輛漸行漸遠的出租車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