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錦官，陰冷、乾燥，風透過褲腳鑽進來能讓整個人都麻木。

南方的深秋初冬遠比北方來的}人，不是突如其來的降雪，而是一天一天一天的慢慢失去陽光，就像一個失去生命力的老人，將行就木。

沒有暖氣，遠比北方的冬天難熬許多。

程揚裹上圍巾，對自己的手哈了口氣，女孩們換上臃腫的羽絨服，但衣服下面自然是腿部修長的驚人曲線，她們都說這樣緊貼肌膚的褲襪遠比想象中的暖和。

程揚開玩笑你們就像企鵝一樣可愛，然後就被追著打。玩鬧的樣子真的有一種令人心安的溫度。

其實就在今天的早晨，程揚覺得世界好像有一些不一樣了，但仔細觀察還是原來的樣子。

程揚身邊是葉蓁蓁、蘇夢和郭槿，走在天堂洲際酒店空曠的過道中，他們正在去參加“洛天依”的成人生日會。

夏彌紗和白子裴因為在學校裡被人認出來，差點引發暴動，這段時間是打死都不肯出門了，每天寧願跳一天的孔雀舞。

所以今天隻有程揚和他的女孩們。

傅雷據郭槿介紹是國內一個隱形富豪，認真算下來手中沒有明面的產業，但是用代持協議掌握的公司誰也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這樣的一個人要為自己女兒舉辦一個生日宴會，所有看到他冰山一角的人們，都會欣然接受他的邀請。“宴會”本就是社交的場合，或許這裡小小的交談就能達成一場數目不小的合作。

今天還是聖誕節，所以宴會廳門口豎起了一顆巨大的聖誕樹，有專人在那裡登記來客送的禮物，小到首飾物件，大到汽車遊輪，通通都有，不過卻沒有俗套的“叫禮”，把誰送了什麽大聲喊出來讓所有人知道。

程揚他們當然是沒有送禮物的，洛天依的生日，難道送包子嗎?(注)

除了他們外，還有一些衣冠楚楚談吐不凡的年輕人也沒有把禮物放在樹下，這些都是有追求心思的人，精心準備禮物自然要當場拿出來討主人歡心，雖然他們可能連主人的樣貌都不知道，但並不妨礙一見面就示好。

畢竟，能娶到這樣一個身份的女孩子，不僅自己少奮鬥一輩子，自己的家族也能跟著受益。

很真實，也很符合邏輯。

程揚在喂豬，呸，喂蘇夢吃東西，一份又一份的美食被他喂給蘇夢，葉蓁蓁隻能在一邊看著，她要控制食量來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

郭槿在他們不遠處應酬，身為大財團小姐的她熟稔的和各個“叔叔阿姨”寒暄，聊著中東戰局對華夏經濟的影響，已經國與國之間關系可能的變化。

說實話，程揚他們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這樣的裝束與西裝革履、精致禮服的生日宴會格格不入，但程揚可沒有想要“優雅”的想法。

又不是過了幾天奢靡的生活就忘了自己是誰，何必裝模作樣?

“你們可真夠悠閑的，來了就吃吃喝喝，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同樣裹得嚴嚴實實的洛天依走了過來，臉上還是那個面具。

她的眼神落在蘇夢身上兩秒，然後又移開。

程揚理所應當的回答:“宴會不就是吃飯的嗎?隻是你這裡吃的太膩了，全是奶油芝士，要是有蔬菜沙拉就好了。”

“芝士就是力量嘛！”洛天依也理所應當:“這也是你女朋友?”

她問的是蘇夢，蘇夢拉著程揚臉色不善的問:“你是誰?”

“洛天依，或者喜歡芝士的小櫻，你怎麽認為都好。”

洛天依聳聳肩，無所謂的插起一大塊芝士蛋糕，然後發現帶著面具沒法吃，

又賭氣的扔到一邊。“是蓁蓁比賽的對手，也是今天的壽星，就是她父親邀請我們來的。”程揚解釋道。

蘇夢點頭，但是敵意不減，她身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是個威脅。

吃不了芝士的洛天依，沒有再理幾人，一蹦一跳的跑了，程揚看著她頭上的兔子頭繩，感覺似曾相識，但又想不起來了。

突然他意識到剛才洛天依說了一句“喜歡芝士的小櫻”，這應該是一個這個世界沒人能理解的梗才對！

“芝士”和“知世”同音，“知世就是力量”是《百變小櫻魔術卡》這部童年記憶番劇的彈幕裡，女主小櫻的閨蜜知世出場時經常刷的彈幕，剛才程揚調侃這裡芝士太多，洛天依居然用了一個不可能出現的梗！

所以說，她自己就是那個重生者嗎?程揚暗自想到。

那個兔子?是什麽?某個前世的動漫角色?

程揚搜索自己的記憶，還是沒能找到，索性就不想了。

“剛才誰來過了?”

郭槿終於結束應酬，回到這邊，拿起一杯雞尾酒優雅的淺酌。

程揚想起自己剛才“噸噸噸”就喝了六七杯還是不解渴，心想雞尾酒有什麽好的，還不如快樂水。

“是洛天依，她過來打了聲招呼就走了。”葉蓁蓁解釋道。

“那個女人圖謀不軌，那麽多人不打招呼偏偏來找程揚，一定有企圖！”

蘇夢就像一隻告狀的炸毛貓，氣呼呼的。

郭槿沒有說話，但程揚看出了她眼中的警告，於是連忙說:“真不是我招惹她， 那個女人一看就是想來試探我們對後天節目的準備，真是太陰險了！”

蹩腳的理由不能讓她們滿意，但是什麽都沒說。

這個時候，人群傳來一陣驚呼，宴會廳中間的旋梯下面，從天而降一個巨大的禮物盒，打開之後是一個近三米高的兔子玩偶，聽議論是傅雷送給自己女兒的生日禮物。

程揚看著這個和洛天依頭繩上幾乎一模一樣的玩偶，似曾相識的感覺越來越濃鬱，但就是想不起來了在哪裡見過。

應該是時間到了，傅雷從旋梯上方的露台走出，大聲說道:“諸位朋友，歡迎大家來參加小女的生日宴會！傅某感激不盡！”

“這次決定辦這個宴會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我的女兒即將成年，我想要給她一個完美的、足以銘記一生的生日。”

“再次感謝大家！生日宴會，正式開始！”

巨大的掌聲過後，一個女孩穿著婚紗一樣素白的巨大裙子，在紅毯上被拖出好幾米，換換走出，挽住傅雷，從旋梯走下。

一層白紗遮擋住了面容，讓人看不真切，但幾人還是都認出來了，就是“洛天依”。

“切，排場真大。”

蘇夢噘著嘴嘟噥一句。

程揚沒有說話，他的感覺很奇怪，就好像身體中某樣東西被喚醒，某些失去的東西正在歸來。他感覺到，是某些珍貴的東西、或者說....記憶?

燈光熄滅，唯有在兔子玩偶底下投出一道光束，照亮“洛天依”。

生日歌響起，她雙手握拳，做出許願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