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征服天空的第一步,就是找到飛行的姿勢。
從1903年12月17日,美利堅萊特兄弟發明的飛機第一次飛上天空開始,在未來的一百多年裡,人類飛行的姿勢不斷革新,直升機就是一次偉大的轉折。
當救援直升機降落在大樓頂上特意留下的停機坪上時,人們紛紛爆發出歡呼。
這一刻,沒有什麽話語能形容這種喜悅。
“小姐,我來了。”
吳桐從第一架直升機上跳下來,對郭槿打了招呼,又和葉蓁蓁點頭示意,沒有看程揚一眼。
“吳桐姐姐,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哦!”
程揚掐著嗓子堵到她身前,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吳桐沉默了那麽一瞬,就決心真的裝成沒看見的樣子,轉身對救援隊大喊:“開始轉移幸存者!”
救援隊應聲而動,很快就忙活起來。
“等一下,留一架直升機給我!”
程揚趕忙說道。
“你又要....”
吳桐氣結,扭頭對郭槿嬌嗔了一句:“小姐!”
郭槿沒有幫她出頭的意思,淡淡的吩咐:“按他說的做。”
“是。”
吳桐滿不情願的點頭。
程揚嘿嘿一笑,指揮幾個救援隊的精英把那架完好的鋼琴往飛機上般。
這架雅馬哈大鋼琴幾乎佔據了直升機一半的位置,飛機上其他幾個操作人員紛紛跳下飛機,騰出位置。
這幾個人之中,程揚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程君。”
純子雙手交錯放在身前,朝他輕輕鞠躬。
“你怎麽在這?”
程揚一愣,然後馬上轉頭又向吳桐問了一遍:“她怎麽在這?”
“我不知道,別問我!”
吳桐選擇當鴕鳥,躲到了郭槿身後。
沒辦法程揚隻得又轉頭望向純子。
純子身上套著一件臃腫的救生衣,但卻看上去矜持又優雅。
她細聲細語的說道:“我在救援營地遇到了吳小姐,就請求她讓我一起來了,沒想到居然能遇見程君。”
吳桐對著郭槿耳邊說悄悄話:“小姐你看!婊裡婊氣,明明剛才潑婦的要死,現在又裝淑女了。”
“別鬧!”
郭槿輕輕拍了她一下,眼神卻不自覺瞟向那邊。
“那真是太巧了...”
程揚乾笑道,想起那天晚上的擁吻,又想起兩個正主就在一邊,他就慌得一批。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純子說著,張開懷抱想要擁抱他一下。
程揚卻不自覺退了半步。
純子僵在原地,片刻後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淺淺的笑了一下。
“誒!你不是純子嗎?好久不見!”
葉蓁蓁剛才去了房間內,此刻出來看見純子有些小興奮。
“你怎麽會在這裡?”
“這個問題我剛才問過了。”
程揚插了一句。
“討厭!你問過我也要問!”
葉蓁蓁掐了他腰間軟肉一下,順勢就抱住他一邊手臂不松手了。
“葉小姐你好,我只是和救援隊一起過來而已。”
純子是認識葉蓁蓁的,畢竟交流會的時候一起吃過飯、逛過街,對方的表演也很讓人深刻.....仔細回想起來,兩人那個時候似乎就在一起了。
純子心頭一暗,擠出個笑容:“我去那邊安撫一下難民,待會見。”
說完,她就跑到正在陸續登機的難民那邊了。
“真奇怪。”
葉蓁蓁嘟囔一句。
郭槿走了過來,用右手小拇指勾住了程揚左手小拇指:“她喜歡你啊,你做了什麽?”
“啊!她喜歡大豬蹄子?”
葉蓁蓁一驚,
然後後知後覺的掐住程揚脖子:“說!你做了什麽!又沾花惹草?”“我的錯,一個錯誤。”
程揚果斷低頭,感覺到兩股怒氣之後連忙擺手:“可真的什麽都沒做,不用我負責的。”
兩人的怒氣消退了一點。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好好說清楚。”
葉蓁蓁嘟著嘴,雙手叉腰。
程揚苦笑了一下:“怎麽說?直接說‘我有女朋友你不要喜歡我了’嗎?問題是她從來沒有說過喜歡這樣的字眼。”
“不說喜歡,自然就等於不喜歡。”
郭槿點頭:“就算是自欺欺人,她也為自己留下了退路,徹底失望之後,應該會體面退場,我們不要再刺激她了。”
程揚趕緊點頭,一幅“老婆說的對”的表情。
“那我們就走吧,去天空樹...”
郭槿嘟起嘴,踢了程揚一腳:“你就這樣走了?是不是男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程揚撓撓頭:“我知道啊,可是我不敢再去接近她,刺激她了,要是真的說出了‘喜歡’,就真的沒法收場了。”
“要是她說了喜歡,那你就去回應她,然後拒絕她。”
郭槿踮起腳尖捏著他的臉:“程揚,喜歡永遠是兩個人的事,或許與你無關,但不代表你可以什麽都不管的走人。”
“好吧,我明白了。”
程揚朝純子那邊走去:“給我一點時間。”
郭槿和葉蓁蓁沒有回應,吳桐聽著他們高中生似的談話,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老了,都不知道年輕人喜歡這樣的調調。
.....
“阿姨小心!”
純子扶住一個不小心絆倒的中年婦女,看起來她應該是這棟大樓的保潔人員,與其他住戶相比,她虛弱太多了。
“謝謝。”
婦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繼續向前走了。
純子勉強一笑,揮揮手,繼續招呼後面的人。
明明已經努力不去想,怎麽他的影子卻越來越清晰了呢?
她不由得抬頭望天,湛藍的青空帶著陽光的光暈,有些刺眼了。
一個影子擋住了她的視線,程揚遞出一瓶礦泉水,純子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
“是我要謝謝你才對。”
程揚在她身邊坐下:“謝謝你來找我。”
他打開另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大口,純子就這樣看著他,抿著嘴沒有說話。
最後,她也坐了下來,抱住雙腿。
“程君,我一個朋友有了喜歡的人,不知道怎麽辦....”
“哦?能和我說說嗎?也許我能幫到她。”
程揚笑了一下,假裝什麽都沒聽懂的樣子。
純子看到了他的笑容,別過頭去,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述說。
“我那個朋友....她很久之前在國外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她回國後,很久他們都沒有聯系,直到那個國外的朋友突然來了霓虹,兩人又突然的在街上偶遇。”
“那一刻起,她就在想,或許這就是命運。”
“後來國外的朋友幫了她一個大忙,作為報酬,她答應當外國朋友的導遊。也正是這段不長的時間,她突然發現自己的目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移不開了。”
“她很慌張,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情,白天裡還是裝成什麽都沒有的樣子,晚上卻止不住失眠。”
“後來她想到了一個蠢計劃——把自己裝成人格分裂,然後再去接近他,要是不行,自己就能裝成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就在她實施計劃的那個晚上,他們親吻了。”
說到這了純子頓了一下,程揚接過話來:“你的那個朋友和你說了她是從哪一刻起發現自己的異樣嗎?”
純子想了一下,語氣縹緲:“或許是那天,她看見他靠在欄杆上,小口小口吃著菓子,眺望晴空塔的時候吧。”
程揚沉默,覺得有些荒唐,喜歡怎麽可以是那麽隨意的一件事?
可是喜歡就是一件完全沒有道理的事情,某個瞬間,某個地點,突然的就喜歡上了,在某個時候,又幡然悔悟,再也不喜歡了。
“後來,她原本以為這段戀情能就此開始,她的朋友卻告訴她,他已經有戀人了。”
“開始的時候,她一邊怨恨那個男人,明明有戀人還出現在她面前,讓她心動,一邊又忍不住湊到他身邊。”
“後來又完全不顧,隻想和他在一起,再後來又決心放掉他,讓他成為自己生命中的過客。”
“最後,她還是發現自己做不到。”
純子說到這裡,看著程揚的眼睛:“程君,你說我這個朋友應該選怎麽辦呢?”
程揚和純子對視,她眼中的清澈璀璨觸手可及,但他忍住了。
他扭過頭去,看著遠處的天空樹,緩緩回答:“我不知道。”
純子一愣,程揚繼續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喜歡其實是一件挺無解的事情,容不得當事人之外的人去指手畫腳,哪怕這個人就是她喜歡的人。”
“或許某一天,她遇到更好的人,就不喜歡原來那個人了呢?”
“遇到更好的人....”
純子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過了好一會,她才抬起頭,堅定的說道:“程君,我覺得我那個朋友再也不會遇到更喜歡的人了,但是她決定不再和她的朋友聯系,以後也不見面,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
“為....”
程揚話說到一半停住,改口道:“那樣的話會很辛苦,你朋友沒問題嗎?”
“沒問題,她不想去幹擾她朋友的生活。”
純子展顏一笑:“喜歡是一種犧牲,對吧。”
“喜歡是一種犧牲.....”
程揚沒有再回答,純子自言自語著最後一句話,將頭埋在膝蓋裡啜泣起來。
他想安慰她一下,最後也沒有付諸行動。
那一晚的心動仿佛只是個遙不可及又觸手可及的夢,現在,或許隨著這場摧毀整個東京的浩劫,一起消散掉了。
“.....你的戀人還在等你吧。”
純子依然埋著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你走吧,我沒事的,就是有些累,想休息一下。”
程揚點點頭,又意識到她看不見, 於是隻說了一聲“好”,便起身離開。
他沒有意識到,這一聲“好”,就把他的內心暴露得乾乾淨淨。
心動、遺憾、拒絕、愧疚....唯獨沒有安慰。
純子聽著他漸遠的腳步聲,沒有哭,反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擦了擦眼睛,咧出一個元氣的笑容,她對自己說:“武藤純子小姐,今天開始你的朋友就失戀了,要祝福她哦,和她一起加油。”
東京浩劫後的第一個小時,武藤純子失去了她在乎的人,那個人沒有死,只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而已。
(BGM:屆かない戀屆不到的愛戀—茅野愛衣)
......
距離這裡很遠的地方,這是與天空樹相對的東京塔,兩個人站在塔尖,兩側,身體平衡仿佛不是人類。
“哦豁,失戀咯。”
身穿黑色西服的小男孩遺憾的歎了一口氣。
他身邊,一個氣場十足的禦姐雙手環抱,問道:“就那麽簡單?這樣就結束了?”
“不不不,小高潮而已。”
小男孩聳聳肩:“你都還在這裡,怎麽可能就結束了?演員可不能坐在台下看自己的戲劇哦。”
“惡趣味。”
禦姐冷冷的說了一句,直接從東京塔上跳了下去,沒有一點防護!
“你知道我的底線。”
這一句話飄蕩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路鳴澤揉了揉鼻子,不停嘟囔:“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會碰的。”
“我不會碰的.....”
.......
(3600字大章,補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