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嗒嗒.....”
直升機的槳葉帶起一片轟鳴,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就聽不清了。
郭槿和衾楚並排坐在程揚前面,而後者雙手杵在膝蓋上聚成塔狀,沉默不語。
他知道自己才是最沒有資格傷感的那個人,正是應了那句話——“不娶何撩”。
放在TVB的黃金檔或許會有一長段煽情的旁白,還有一首傷感的情歌,最後用兩人在帝都那張叫就回來結束後大家一起拍的僅有合影作為結束。
人都是貪心的,好的東西、美麗的東西總是想擁有更多。可哪有人能十全十美,本來就已經是無腦種馬的垃圾劇情,再繼續下去,就變成他的世界,一切隨心了。
天空樹頂部沒有地方停泊直升機,最高處橫向的摩天輪已經破破爛爛,殘骸堆滿了入口。
這裡是他們唯一能從塔頂進入的方式,更不要說還有鋼琴。注
直升機定點停滯,救援隊的成員用極其精湛的技巧把鋼琴搬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中村結衣和環本飛鳥的忐忑更是直接的表現了出來,她們忍不住和程揚搭話,想要緩解緊張。
“程桑,我們....”
“現在站在這裡,是什麽感覺?”
程揚望著摩天輪入口通道廣告牌上矗立的富士山,櫻花和旅遊大使的笑容,不直覺就問出來了。
“現在回憶起來....之前的一段時間,每天都和一個過了一個世紀一樣。”中村結衣有些感歎,語氣很慢,不知道是在回味還是在遺忘。
“那段日子的確很難熬。”
程揚笑了一下,如果有煙的話這個時候一定會很帥,可惜沒有,他也從不抽煙。
“程桑也覺得那段時間很難熬嗎?”
中村結衣問道。
“不....只是那些美好的瞬間相比災難來說微不足道,要是我說這段時間很難忘的話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
程揚想了一下這幾天的生活,他前面葉蓁蓁的身影蹦蹦跳跳,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沒心沒肺。
“你們再說什麽呢?走快點!”
葉蓁蓁回頭朝他們招手,說話不嫌腰疼,沒看後面抬鋼琴的幾個小哥都翻白眼了嗎?
“知道啦!”
程揚回應一句,繼續和中村結衣聊道:“——所以我應該說慶幸吧,慶幸我還活著,她還活著。”
“這種時候應該哀悼或者激勵啦,沾沾自喜怎麽回事?”
環本飛鳥見到程揚不計較之前的事,膽子也大了不少。
程揚看了她一眼,點頭:“你說得對,待會好好表現。”
他不說還好,他這話一出,環本飛鳥又僵硬了起來,瑟瑟發抖。
.....
之後的事情比想象中的順利,天空樹作為東京城市的燈塔,遠比外表出的要堅強。
他們在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工作人員,得知了播音室的位置,而天空樹的設施幾乎還是完好的。
他們到達播音室的時候,另外一隻團隊居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連鋼琴的準備好了。
“你們怎麽才來?慢死了!”
衾楚抱著手站在門口,翻了個白眼。
“這...”
所有人都傻眼了,特別是辛辛苦苦搬鋼琴的幾位救援隊成員。
“你怎麽知道我要來這?”
程揚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衾楚走上前,纖細的手指戳著他腦袋:“就你那點想法,我會不知道?”
“是這樣嗎?”
程揚表示懷疑。
“愛信不信!”
衾楚轉身,她當然不會告訴程揚,她還記得前世,又一次她在琴房練琴,
他在旁邊看電影,結束的時候他告訴她,他夢見他們背對背坐在雲端,面前是兩架鋼琴,夢裡的感覺一輩子都記得。後來衾楚問他“雲端”是哪裡,他毫不猶豫的回答了“天空樹”。
“你們先去準備吧,別太緊張。”
程揚囑咐了中村結衣和環本飛鳥,看著如同老媽媽教訓葉蓁蓁的衾楚,露出懷念的笑容。
“——還有你!你也是!裝什麽英雄?裝什麽苦情男主角?弄得好像你有多大犧牲多偉大一樣?知不知道讓多少人擔心?”
他還沒笑完,衾楚就劈頭蓋臉的罵了過來。
“給我點面子,這裡那麽多人...”
程揚小聲求饒。
“面子?你有個屁的面子!”
衾楚大聲給出答案,程揚不得不捂住她的嘴巴。
“冷靜...冷靜...親愛的,我錯了。”
“放開!”
衾楚掙脫開來,欲言又止,最後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葉蓁蓁身邊。
“劫後余生,你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好好珍惜。”
說著,她拉著郭槿離開,把這個剛好能眺望到富士山的位置留給他們兩人。
程揚總覺得她話裡有話,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氣氛是溫馨了起來嗎?程揚不知道,葉蓁蓁倒是自然的拉住他手臂,靠在他肩膀上。
“你害怕嗎?”她輕輕的問。
程揚撫摸著她的頭髮,慢慢回答:“不,沒有你,我才害怕。”
“肉麻死了,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喜歡看那些情詩集,原來真的是哄女孩子的利器。”
“我又不是詩人...”
“你和他們一樣花心。”葉蓁蓁說的很肯定:“才子就沒有幾個不花心的。”
“我也不是才子...”
程揚汗顏,原來自己在葉蓁蓁心目中的形象那麽高?
“話說親愛的,此情此景,夠你寫歌了嗎?”
葉蓁蓁直起頭,看著程揚的眼睛。
寫歌...不對,抄歌對程揚來說小菜一碟,於是他問道:“寫的好有什麽獎勵?”
“那有什麽獎勵?你怎麽一天到晚和女朋友撒嬌!”葉蓁蓁嬌嗔一句:“快!不然我不開心了。”
“那我就唱給你聽咯。”程揚捉狹的眨眨眼。
“嗯!”
程揚清了清嗓子,準備清唱,就在這個時候,廣播室裡傳來了巨大的音樂聲。
.....
鋼琴的音符跳動,這是全東京的直播,音樂穿過每一個還在工作的收音設備,穿透人的靈魂。
(BGM:僕らの手には何もないけど、—RAM WIRE)
“君に見せたいものがあるんだ,孤獨な夜にもきっと,遠くで輝き続ける。”
“幾千の星を,失うこと,割り切れぬこと,弾かれること,葉わないこと,でも足掻くこと,信じぬくこと,上を向いて,歩き出すこと。”
“....”
東京成田機場。
這裡的秩序已經維持不住,開始混亂,暴雨停下後,迫切離開東京的滯留者紛紛躁動起來。
“請不要擁擠!請耐心等待!”
工作人員在登機口那些喇叭大喊,卻沒有多少人聽話,擁擠帶來的衝突,也讓本就積累了火氣的旅客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
多田著急不已,她是機場的工作人員,在整個浩劫期間堅守崗位,明明浩劫都結束了,現場卻混亂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歌聲響徹整個機場大廳!不止如此,停車場、機場指揮室、安檢外的候機廳,一瞬間被歌聲淹沒了。
“幾千の星を,僕らの手には何もないけど,かわりに。つなぎあえるから,ひとりきりで。迷わないで,どんな日もこの手を離さないから。”
人們幾乎是在頃刻之間安靜了下來,也許沒有被歌聲觸動,但也用希望讓他們反思,有人偷偷抹著眼淚,有人向面前的人道歉,還有人怔怔看著機場的音響出神。
.....
“幾千の星を,君にあげたいものがあるんだ,凍える夜にはいつも,もう何も心配等せず。”
東京救援臨時指揮營地,武藤智雄丟掉手中的筆,顫抖著摘下眼鏡。
“國務卿大人...”
龍馬在一旁想說什麽卻沒有開口,歌聲回蕩在指揮室之間。
他們門外不遠的地方,阪本楠雄和眾多難民一樣,抬頭看著天空,聽歌聲帶走壓抑。
.....
程揚才離開的大樓,純子手中的礦泉水一下子掉在地上,眼淚幾乎一瞬間湧了出來,再也抑製不住的大哭。
是他寫的歌!就算在這樣的環境下, 他也不忘想要寫這樣的歌嗎?
看見她哭了,幾乎所有強忍著傷悲的受難者們擁抱身邊的人也一起哭了,救援隊的成員面容稍微松緩了一些,片刻又堅毅起來。
“幾千の星を,自分の色を誇れるように,自由に色を足せばいい,ぼやけていた,この世界を,この手が彩ってゆくんだ,認めてくれる人がいなくても,サマになる肩書きがなくても,僕らの小さな手は明日きっと,誰かを笑顔にできるから,僕らの手には何もないけど,かわりに。つなぎあえるから。”
“幾千の星を,自分の色を誇れるように,自由に色を足せばいい,ぼやけていた,この世界を,この手が彩ってゆくんだ,認めてくれる人がいなくても,ひとりきりで,迷わないで,どんな日もこの手を離さないから,君に見せたいものがあるんだ,孤獨な夜にもきっと,遠くで輝き続ける,幾千の星を。”
緩緩結束,天空樹上有那麽一瞬間的安靜,片刻後又是熱烈的掌聲。
播音室原本的工作人員熱烈的衝上去與兩位演唱者擁抱,拚命說著“謝謝”。
不只是這裡,整個東京,整個關注著災難的人,同時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靜靜等待余音散去。
然後流下淚來。
“嗚嗚嗚...唱的真好。”
葉蓁蓁眼眶都紅了,扯過程揚的衣角用力擤了一下。
程揚無言,摟著她。
她們成功了,只是答應給葉蓁蓁的歌只有下次再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