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蓁坐著輪椅,停在已經打開車門的加長林肯旁邊。
手指輕輕握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姐,時間不早了,走吧。”
黑西裝的領頭者,在她身後彎下身子,低聲說道。
葉蓁蓁沒有說話,自然也就沒有人行動,畫面好像就這樣定格。
我這是怎麽了?葉蓁蓁抿著嘴唇,十指絞在一起。
我為什麽還不走?我究竟在期待什麽?期待程揚?不,不可能,他隻是個普通人。
葉蓁蓁知道程揚沒和她說單獨去接觸了呂直,他沒說,保護自己的保鏢也告訴了她,不過她也知道是自己說漏嘴才讓他知道的。
但是就像其他意圖討好的的男生一樣,葉蓁蓁認為程揚也隻是討好她罷了。
那我到底在猶豫什麽?這個落後的小城市到底有什麽值得我留念?
葉蓁蓁皺緊眉頭。
不,我是葉家的天之驕女,這裡所有的人都隻是我生命中微不足道的過客,甚至不會在我之後的人生中留下一丁點痕跡。
這麽想著,她深呼一口氣,淡淡對周圍的人命令道:
“走吧。”
……
“寬叔我們還要多久!!!”
程揚坐在五羊本田上,大聲問道。
“小兔崽子別催,就快到了,已經能看見門診樓了!”
“再快一點!”
“我看你是在難為我沈寬!”
寬叔從後視鏡看到追逐而來的交警,一咬牙。
“坐穩了!!”
……
“葉蓁蓁!!”
正看著保鏢們將行李一一放進車內的葉蓁蓁,突然聽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轉頭向聲音來的方向看去。
程揚一邊朝葉蓁蓁招手,一邊飛奔過來,後面還跟著氣喘籲籲的寬叔。
黑西裝在幾米外將程揚攔住,不讓他再靠近。
“葉蓁蓁!葉蓁蓁!我有話對你說!”
程揚從黑西裝的縫隙中一蹦一跳,對著葉蓁蓁著急的大喊。
“請離開。”
黑西裝死死抓住程揚的胳膊,禮貌的命令道。
不遠處,寬叔也被兩個黑西裝攔住。
“葉蓁蓁!我有……”
“不用了。”
葉蓁蓁露出一個微笑,對著程揚說:
“謝謝你這兩天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謝謝你,請回吧。”
說完葉蓁蓁扭過頭不再看大呼小叫的程揚。她沒注意,自己的雙手絞得更緊了。
在自家小姐表露態度後,黑西裝雙手箍住程揚,將他從葉蓁蓁身邊拉走。
“葉蓁蓁!給我一個機會!我要和你單獨說話!一分鍾!就一分鍾!”
被死死箍住不斷遠離的程揚還不死心,朝著葉蓁蓁大聲喊道。直到黑西裝捂住他的嘴。
“嗚嗚嗚……”
程揚不停掙扎。
“放開他。”
葉蓁蓁讓黑西裝停下,放開了程揚。
“讓他過來吧。”
聞言,黑西裝放開程揚。
程揚一掙開就跑到葉蓁蓁的輪椅面前,“呼呼”的喘著粗氣。
“程揚同學,你想和我說什麽?”
葉蓁蓁依然帶著禮貌的微笑,平靜的開口。
程揚一邊喘氣,一邊說:
“你讓這些人遠一點,我有事和你說。”
葉蓁蓁點頭,黑西裝轉身從原地離開,走到寬叔旁邊去了。
“現在可以說了吧。”
程揚點點頭,
深吸一口氣,抓住葉蓁蓁的輪椅就往醫院裡面跑。 這一幕讓人始料未及,就連黑西裝也沒有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之後,黑西裝們邁開步子就要去追。
這時寬叔猛然甩開拉著他的兩個黑西裝大喊:
“要想去追他們!先過我這關!”
黑西裝們都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寬叔。
被盯到頭皮發麻的寬叔,擺出一個姿勢,大喝一聲:
“來吧!”
……
“程揚你幹什麽!”
葉蓁蓁早已不複剛才的優雅,死死抓住輪椅兩邊的扶手,大聲責怪。
“我帶你去見呂直!”
程揚將輪椅推得飛快,一邊回答一邊注意著不讓葉蓁蓁掉下去。
“你以為你是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葉蓁蓁披頭散發,竭嘶底裡。
“閉嘴啊,蠢女人!我帶你去完成你的心願!”
程揚同樣回應以咆哮。
葉蓁蓁不說話了。
程揚轉過一個彎,進入一段路面平穩的區域。
他騰出一隻手拿出手機給呂直打了一個qq電話。
“你有什麽事?”
呂直聲音冷漠。
“你現在趕快出來!十分鍾後學校門口的奶茶店見!”
“哈?你在說什麽?你有病吧?”
呂直懷疑自己是不是招惹上一個神經病,大晚上給她打電話說這種事,覺得上次沒有拉黑他是自己太仁慈了。
“別廢話!葉蓁蓁在我手上!要是不想後悔一輩子那就來呀!!”
程揚對著手機大喊,然後狠狠掛斷。掛電話這種事,他是專業的。
收回手機,又對葉蓁蓁說
“坐穩了!”
然後加速前進。
很快,程揚推著葉蓁蓁從醫院大門離開,這期間很多人詫異的看著他們,但是沒有人來阻止。
直到他們來到一個必走的天橋,全是樓梯的那種,程揚才不得不停下來。
“好了,可以了,送我回去吧。”
葉蓁蓁一隻手扯著程揚的袖子,輕聲哀求道。
“少廢話!”
程揚看著葉蓁蓁楚楚可憐的大眼睛,咬牙說拒絕。
“夠了,程揚,你究竟要做什麽?你是不是瘋了?”
葉蓁蓁帶上了一絲哭腔,紅腫的眼眶止不住淚水,大滴大滴的眼淚滴下來打在程揚按著輪椅的手背上。
程揚轉到葉蓁蓁前面蹲下,用力抓住輪椅,他直直的看著葉蓁蓁的眼睛:
“是,我是瘋了,我因為一個女人從來沒有拜托過我的狗屁心願已經瘋魔了!”
他轉過身。
“不想被瘋子發瘋傷到就上來!”
背起葉蓁蓁,程揚踏上天橋,繼續向學校跑去,隻是速度慢了很多,因為他背了一個人,還要避免對這個車禍還未痊愈的人造成二次傷害。
“究竟是為什麽?我明天才和你認識幾天,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有什麽理由要這樣做?”
葉蓁蓁順從的趴在他背上,少女姣好的曲線帶出驚人的觸感,如果不是淚水正在浸濕他後背的話,程揚一定會心猿意馬。
程揚又降低了一點速度,學校已經不遠,直起背脊,讓埋著頭啜泣的葉蓁蓁能看到前方的道路,聲音也柔和了下來。
“是啊,我才認識你幾天?第一天對你愛答不理,讓後你出了車禍;第二天突然要你向我傾訴,你卻沒有拒絕;第三天想要你開心,你又帶上那個難瞧的面具,然後到了晚上又綁架你去鳥不拉屎的地方。”
“艸,因為我他喵就是見色起意!”
葉蓁蓁哭聲更大了,說話也帶上很濃的哭腔:
“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其實根本不想見你,之前一大早就跑過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自己的事隻字不提,卻不停套別人的心思,你早就知道我是哪種人了吧,如果知道你要做這種事,我也不會提小直的事;我葉蓁蓁隻是那種自負愚蠢沒用的花瓶你隨便敷衍一下就行了。我再憧憬什麽,再愛慕誰,也不可能做到,我隻是一廂情願,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就說清楚啊,程揚你就該像一開始那樣,遠離我,說你討厭我啊!”
“閉嘴啊!”
程揚猛然停下,將她放在路邊的座椅上,雙手將她肩膀捏的生疼,讓她隻能直直的看著自己。
“你,葉蓁蓁,或許之前做錯過什麽,但不全都是你的責任!不要把什麽東西都攬在身上,然後自以為是的承擔啊!既然覺得做錯了,那就去道歉啊!一個人憋著有什麽意思?”
程揚死咬住每一個字的讀音,情緒也被葉蓁蓁勾了上來,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片刻後,他松開葉蓁蓁的肩膀,最後說了一句:
“還有,你葉蓁蓁,絕不是什麽沒用的花瓶。”
程揚轉過身蹲下。
“繼續上路吧。”
……
穿著一件類似漢服風格小裙子化著漢服專用妝的呂直,吹著冷風,站在早就已經關門的奶茶店門口。
高中畢業後,她終於能不用看老師家人臉色悄悄打扮一下自己了。
她看了看手機,已經十一點半多了, 程揚還沒出現。
呂直覺得程揚瘋了,自己也瘋了。
大晚上打奇怪的電話說什麽“不想後悔一輩子就來呀!”他以為他是誰?中二小學生嗎?呂直嗤之以鼻。
不過自己居然還真的來了,呂直低頭看著散發微光手機中自己的倒影,覺得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別人一說自己就飛快出門。
現在好了,吹冷風吧。
她抬頭望著天上朦朧在雲霧中的月亮,突然想到那句“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出自張愛玲小說,《傾城之戀》。
呂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這麽一句與當下情形沒有一絲關聯的詩句,難道是因為程揚?不可能,這是個瘋子。
難道是因為葉……?不,那還不如是程揚!
青春期的少女很難大方的承認自己的心意,除了羞澀以外,更重要的是好面子。
比如在某個場合對朋友們嘴硬一句“我才不會喜歡他呢!”就算之後真的喜歡上了,也隻有打碎了牙往肚裡咽,不會在明面上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喜歡。
面對朋友也是同理,所以小女生們鬧翻之後很少有和好的。
毫無疑問,呂直心裡面是有葉蓁蓁的,無論是好的壞的,總之還是在乎,隻是自己不承認而已。
所以,她就把所有的原因都歸咎在程揚身上,一開始就是他的錯!
呂直氣呼呼的想到,一會要是他來了,一定找他算帳!
正這麽想著,一道背著人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