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李翰冰返回位於曼哈頓下城唐人街的家，半路碰到父親正開著餐車趁早去做生意。

　　“小冰，你熬夜工作，快回去休息吧。”

　　李天正把脖子從窗口伸出說了一句，就開著餐車離開。李翰冰站在寒風裡目送餐車越變越小，直到一點影子都看不見才收回目光。

　　他知道父親要去曼哈頓上班人流最集中的路口，這些上班族大部分起床很晚，洗漱後就去上班。一旦在路邊看到了整潔的餐車，他們很多人都願意付帳買一份早餐。

　　整個曼哈頓下城的居民都在為上城民眾提供服務，隻要他們手裡稍微漏點東西就夠下城居民全家吃飽。依靠餐車，李天正一路供養李翰冰上完高中。至於大學，那是李翰冰成績太渣沒有絲毫挑戰SAT的信心。

　　“曼哈頓下城沒有理想，隻有衣食住行。”

　　從小在這片區域生活，李翰冰太了解下城的生活場景。居民多以做小生意為生，要是父輩染上不良癖好吸毒、賭博，那整個家庭就會陷入嚴冬。

　　就算父輩努力做生意，下城的少年們大部分連高中都讀不完。早早混跡街頭，打架搏鬥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李翰冰記得數年後曼哈頓中心區域向外圍延伸，下城大批貧困地區獲得開發，很多居民拿著不錯的補償離開曼哈頓去紐約其它大區買商品房。

　　事實上相比開發這裡的大企業，居民獲得的利益少得可憐，沒有人會為這些居民發聲。

　　回到家中，母親早已煮好稀飯，還在桌子上擺了幾樣鹹菜。

　　“你昨天工作怎麽樣?老板有沒有凶你啊?有也不要緊，你是為了掙錢養家，不丟臉。”

　　李翰冰邊喝粥邊衝母親搖搖頭，內心有暖流湧現。

　　“你是年輕人，就算受到責罵覺得丟面子也從來都不好意思講給別人聽。我和你爸年輕的時候給老板打工，總是被呼來喝去，也不願意把這樣的經歷告訴別人。”

　　“可你要記住，老祖宗的智慧早就把一切看穿了。不論貧家還是高門，一天都是吃三餐飯，也都隻活一輩子。不可能富可敵國就長生不死，在底層奮鬥不會有失於人的尊嚴。”

　　“一生太短，你正處於開端，不要因為微不足道的事情辜負大好年華。”

　　李翰冰知道母親這麽嘮嘮叨叨就是怕自己年輕氣盛，受不了上司氣欺壓而失去拚搏奮鬥的動力。

　　“兒子一定牢記您的教誨，永不敢忘。”

　　“能牢記最好，世上大道理那麽多，隻要記住一、兩條就能活好一輩子。這也是你放棄讀大學時我們沒有過度堅持的原因，學位會讓你更有技能，可帶不來堅毅美好的品格。”

　　吃過早飯，母親收碗拿到廚房去洗。李翰冰去浴室衝了個澡回到房間睡覺，今天一整天他都不需要上班。

　　李翰冰中午醒來下床，走到客廳看到父母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看新聞，裡面正在報道深夜在上東區發生的一起銀行搶劫大案。

　　腦海中有關記憶浮現，他對這件事情印象很深。劫匪是誰他不知道，可卻知道被搶劫的錢被藏在哪裡。

　　他記得好像是因為悍匪搶劫時遇到了保全人員的武裝抵抗，導致撤離時遭警方銜尾追蹤，劫匪知道要是不棄車各自往小巷子裡跑，必定會被警方一鍋端。

　　路過一段圍牆時劫匪先把一大袋子錢往圍牆裡面扔了進去，準備有機會才取出贓財。再把車開到別處隨後點燃汽車，各自消失在曼哈頓的大街小巷。

　　問題就出在這裡，那袋子錢被扔過圍牆後落入停在另一端的翻鬥車中。天亮後司機開著車返回了曼哈頓下城，接連幾天司機都沒有接到活，所以一大袋子錢就靜靜裝在翻鬥裡。

　　一周後司機出活前才發現這筆錢，他偷偷藏下了一大袋子錢，過了好幾年才動用這些錢做生意。

　　在李翰冰身亡那會這位司機混成了億萬富翁，都六十多歲才講出前後曲折的經過，自然他也向銀行補上了那袋子錢，總計八百萬美元。

　　那時候這些錢對司機來說不算什麽，或許是人老了求心安才講出秘密。

　　“這富人也有難處，整天心驚膽戰。”

　　李天正有點幸災樂禍，那些富佬被搶了讓他很開心，這也算是均貧富的一種方式。

　　“你呀，就是小農心態，見不得人家富。這可不是好榜樣，兒子還在看著你呢！”

　　李天正想反駁，看到兒子也在客廳，於是收住話頭。

　　“兒子，快點吃飯，別聽你媽亂說。我可不是喜歡眼紅的人，你也要端正心態，不可為了金錢鋌而走險，那不值得。”

　　“聽說昨夜死了好幾個銀行保全，劫匪也有人中槍，這是何苦來！”

　　李天正不希望給兒子留下貪財的印象，手忙腳亂解釋了一番。

　　“我知道您不是這樣的人，不會破壞在我心目中高大的形象。”

　　李翰冰很知道父親心思，笑笑就將尷尬給掩飾過去。

　　中午有紅燒黃辣丁和辣椒炒雞肉丁，李翰冰吃得很香。午後迎著陽光，他散步走過兩條街道，遠遠瞥見道路偏僻處那輛翻鬥車，若無其事從旁邊經過。

　　李翰冰在心裡盤算著那個袋子有一百多斤重，先爬到翻鬥車旁邊的圍牆上，用鉤子把袋子移動再提出翻鬥車。

　　“就這樣定了，人無橫財不富。”

　　回到家裡李翰冰幫父親洗菜、剁肉、活麵團。每天凌晨兩點母親會起床用這些菜拌成餡料，包成肉包子、菜包子和豆沙包。

　　父親也會用在水裡泡了很久的黃豆磨成豆漿， 再用真空包裝機打出一杯杯的成品豆漿。有時候時間充裕，也會炒上兩鍋麵粉，用包裝盒裝好。

　　散發著胡蘿卜絲清香的炒麵粉最受上班族喜愛，不少人一買就是雙份。

　　天一亮所有食物就擺上餐車，暖氣能夠保證那些上班族買到早餐時依舊滾燙。

　　夜裡十二點多，李翰冰躡手躡腳拿起電視機邊的餐車鑰匙，走出門發動餐車開出四條街道。

　　在道路僻靜處熄火關掉車燈，在座位上坐了十多分鍾，李翰冰下來走向翻鬥車。站在翻鬥車旁邊靜立不動，一直沒有察覺周邊有其余動靜他才爬上靠內測的圍牆打開手電筒，用鐵絲製作的長溝伸到袋子附近鉤住提手，一點點把它拉過來。

　　將袋子提出翻鬥車後李翰冰關掉手電，從另一個方向離去。轉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動才回到餐車把袋子放上去，發動餐車沒有打開任何車燈，憑著道路輪廓和對這片區域的熟悉一路開回家裡。

　　看到父母還沒有起床，李翰冰心裡松了一口氣，扛著袋子回到房間。

　　拉開拉鏈，裡面是綠油油的富蘭克林美元，李翰冰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過這些錢現在都屬於我，至於司機你還是老老實實開著翻鬥車拉貨掙錢，成為億萬富翁的重任就由我來承擔。”

　　在翻鬥車不遠一處民居裡，人到中年的老司機道格呼呼大睡，不會想到一樁潑天富貴和自己擦身而過。

　　曼哈頓下城的居民都太貧窮，白日忙於工作筋疲力盡，夜裡自然要早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