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寶在關寶翅找到塗斐的時候,他正和關晟喝得興起,看著桌子上十五斤的白塑膠桶,趙天寶愣是沒敢說一句話。
終於等到關晟癱在桌子上,連“我沒醉,我還要喝”之類的話都沒力氣說,趙天寶才和老板娘一起把關晟拖離了戰場。
“塗哥,我服了。”趙天寶把裝著錢的信封放到塗斐面前,追著給錢還不要的,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之前我還對你的囂張不以為然,說實話,我不服氣,憑什麽你讓我服軟,昨天我還想著我遲早會找回場子,雖然我家老頭不願意。”
塗斐像是完全沒聽到他說話,只是仰起腦袋,舉杯對著天上的明月,“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哈哈,講道理,曹賊還是有點氣魄的。”
趙天寶哪知道什麽長歌行,以為他在說醉話,又湊到跟前說:“塗哥,我以後就跟你混了,行嗎?”
塗斐拿過一個空杯子,“咚咚咚”倒了大半杯,推到他面前,“混個屁,喝了再說。”
趙天寶拿起杯子只是湊鼻子聞了聞,凜冽的酒氣已經直衝心脾了。
勉強在嘴裡咂麽了一小口,似火的滾燙讓他悶哼一聲,又不敢吐出來,索性直接咽進肚子裡。
“噝,啊。”趙天寶的嘴裡如同有一條火龍,自嗓子眼直衝到胃裡,整個胸腔仿佛都被點燃,喘了幾口粗氣就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這是什麽酒,咳咳,這簡直就是點著的汽油。。。”
塗斐看著他因為咳嗽漲紅的臉,面門上被自己的鞋底子踏的部位,更加紅腫起來,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慚愧。
“你過來,”塗斐把趙天寶拽到自己身前,嚇的他握著杯子的手都哆嗦了。
“出息,就這樣還跟我混呢。”塗斐倒了一點酒在自己手心,然後拿關晟的火機點著,兩個手開始快速搓起來,如同一對火掌。
“塗哥,我錯了,別啊。”
趙天寶被塗斐在肘關節處點了兩下,兩條胳膊像廢了一樣,軟趴趴垂在兩邊,在他驚叫的同時,塗斐的火掌已經印在了他的面門上。
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只是溫溫的感覺到一股灼熱,塗斐的手法很快,每次剛要有燙的苗頭,手就會及時的微微抬起。
等他整個臉都被揉捏了無數遍後,竟開始不自覺的呻吟起來,那種半癢半熱的感覺,一度讓趙天寶如置天堂。
“行了,別浪了,娘們兮兮的,也不嫌丟人。”
趙天寶這才睜眼,看著對面早已離開自己大臉的塗斐,旁邊還有幾個誰家的孩子偷著樂。
“去去去,看什麽看,回家看你們爸去。”趙天寶惱羞成怒,把一群孩子攆走了。
孩子們邊跑邊做鬼臉,嘴裡還叨咕著:“羞羞羞,不害羞,臉上長著大氣球。”
塗斐把杯裡剩下的酒喝完,呼出一口濁氣,對著余怒未消的趙天寶說:“和孩子有什麽氣的,學著大度點,別一天天都跟混子一樣,沒什麽前途。”
“塗哥,你答應當我大哥了?”趙天寶雙眼眯成了一條縫,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竟似消失了一般。
“走吧,走吧,煩人,病也治好了,以後沒事少找我,還有,別再乾那些沒出息的事。”
塗斐從信封裡抽出一張大票拍在桌子上,向著裡面的老板娘吼道:“嫂子,我走了。”
看著塗斐獨自離開,趙天寶由衷的感歎一句:“這才是真正的俠客,真牛掰。”
猛然想起塗斐說治好自己的病了,
狂喜不已,因為這張關公臉,自己每天晚上才敢出門,急於回去看看效果,蹬著摩托一溜煙跑遠了。 一夜無話,早上五點塗斐準時的起床,摸著死沉的腦袋走進廁所,用冷水狠狠搓了一把臉,又穿上那身廉價運動衣,朝著西山進發。
路過甩大鐵鏈子的老頭,塗斐暗自慚愧,自己的心境還是過於幼稚了,盡管來自兩千年前,還是這麽容易被情事所累,一晚上沒有修煉,白白浪費了時間,都說初戀害死人,電視上說的一點不假。
西山上依舊沒有外人在,桌子上的香爐裡也許久沒有人插新香了,把趙將軍的槍法練習一遍,又把師傅的針法在殘燭上溫習一遍,全身已經出了一層白毛汗。
舒坦之余,不自主的仰天就是一聲長嘯,聲音回轉在本就不高的西山上,驚起了一叢叢剛剛醒來的飛鳥。
塗斐下山的時候,明顯感覺自己的功力又精進了幾分,踏雲步使出,較之前更短的時間到了山底下。
習慣的買了兩份早點,坐下才想起已經沒有必要,塗斐當然不是浪費的人,一股腦將兩份都吞進肚子,惹來老頭老太的紛紛側目。
換上那套高檔西服,把皮鞋也擦的鋥亮,這才看到桌子上的袋子來,順手提上來到醫院的科室。
意外的是,地上早就被人拖過了, 桌子上的一堆杯子,甚至已經都換上了熱水,正納悶時,王欣拿著一塊毛巾推門進來。
“你。”
“你。”
“我。”
“我。”
場面一度尷尬到極點,還是塗斐最先反應過來,把手裡的袋子遞了過去。
“這是趙天寶給你找回來的東西,你看看還少什麽,讓他給你找。”
王欣眼圈微紅,厚厚的白粉沒擋住她微腫的眼皮,縮兩下鼻翼,接過袋子來。
“謝謝。”王欣翻了一遍,“不過,東西不是我的。”
“沒事,少什麽你就說,我去給你要。”
沉默。。。
“其實他們應該是找不到,所以新買的,”王欣拿了裡面應該有的錢,還有化妝品,剩下的都塞回塗斐懷裡。
“給我做什麽,既然找不見了,買新的就當賠償了。”
“我不要,誰知道是用什麽錢買的,再說我也用不著了。”王欣說著說著,頭就扭了過去。
塗斐真想衝過去,一把摟住她,然後給她說一些自己的決心什麽的,可話到嘴邊,又咽進了肚子裡。
空想什麽的,最沒有說服力,與其給人家一個摸不著的許諾,不如來點實際的,最重要的是,對方已經退縮,自己又何必死纏爛打,罷了,就這樣吧。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在縣醫院。”王欣這句話一出,塗斐的心跟著抽動了一下,臉上卻如常的微笑著。
“祝你有好的歸宿,”塗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控制不住顫動的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