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去開門了,只剩西恩站在原地,呆呆地摸著自己的雙耳,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望,但又好像松了口氣,臉上的潮紅也逐漸開始褪去。
拉開大門,林曦就聞到了一股特別濃烈的血腥味。
伊醉正扛著伊縷,看到林曦就哭了起來。
“林先生,你快救救伊姐,她、她快要不行了。”
看到這一幕,林曦沒反應過來。
愣了不到半秒,只見伊縷忽然面色一緊,大量鮮血從她的口中朝外湧來。
直到這時林曦才發現,門口,包括後方的道路上,充滿了斷斷續續的血,朝後延伸著。
林曦終於認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趕忙扶過伊縷,讓她進屋先躺下再說。
“這是什麽情況?!”林曦接過伊醉拿來的木桶,接住了她又吐出的血,
“我也不知道,大哥他們出去幫忙後,伊姐她就突然這樣了啊!”
伊醉坐在地上捂著頭,滿臉自責:“都是我......要是我再快點,伊姐就不會這樣了,說不定就有救了......都怪我太慢,都是我的錯......”說著,他就開始抽泣。
“你姐還沒死呢!哭什麽哭!有時間在那兒瞎逼逼,還不快點去把你大哥他們喊來!”
林曦朝他大吼,同時手上也不閑著。
這種時候已經沒時間管什麽乾不乾淨了,雖然是吐出的汙穢之血,但伊縷的大量靈力也附著在其中,這是絕好的畫陣材料。
這種血決不能拿來畫攻擊類陣法,否則會出大事兒。
就算是其他的,也只能發揮出不到一半的功效。
即便如此,林曦也必須用一個錮靈陣,來強行拴住伊縷的命。
林曦現在已經觸及人級門檻,能很明顯的感覺到,有什麽不可言說的東西正從伊縷體內流失。
就像能直接看到遊戲人物的hp似的,而此時她的hp正不停的往下掉。
伊縷已經撐不了太久,若不用錮靈陣捆住她的靈魂防止消散,否則之後不管是什麽靈丹妙藥。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可能再救的回。
林曦雙手沾滿鮮血,正坐在床邊拿水洗著。
西恩剛才似乎也想過來幫忙,不過她好像怕血,一看到這裡的情況,就如同見了鬼。
瞬間炸毛,顯現了獸族動物的那面,嗖的下,也不知躲到了那兒去。
拿毛巾擦了擦,林曦伸手,又檢查了遍伊縷的情況。
脈搏微弱,氣息已經徹底沒有了,瞳孔......似乎有點放大。
林曦並不是專業的醫生,只能根據學著曾經看過的電影。
他目前唯一清楚的,便是對方已經瀕臨死亡,快要不行了。
伊縷早不再吐血,躺在那裡,面色蒼白的如同紙人。
入天強者不尋常的軀體,正維持著最後的尊嚴,吊著她的性命。
像個快要熄滅的蠟燭,一陣微風便可吹滅。
錮靈陣現在已經畫好,成為了她最後的保險,但卻撐不了太久了。
盯著地面上那血腥的陣法,林曦只希望伊醉能快點喊來其他人。
靈魂離開身體也仍能被強行攔住,但卻沒法讓其徹底不動。
那來自天地間的吸引力,無人能抵抗。靈魂會被強製向外拉扯,不停的撞擊一切阻礙。
一次兩次或許沒問題,但若是次數多了,軀體的損壞程度便會越來越高,
直到最終無法修複。 若是容器壞了,內部所容納的東西也自然無處安放,任何替代品都會被排斥。
靈魂根本撐不了多久,即便有辦法創造新軀體,在那之前也會先行消散在天地間。
林曦現在無比後悔,如果當初再小心點使用那些藥劑,現在就還能剩下一瓶。
伊縷的情況也會好不少。
靈魂已經開始躁動了,陣法十幾秒便閃爍一次,而這身體也隨之被破壞。
削弱版錮靈陣擋不了太久,而林曦卻只能坐在那裡乾看著,沒有任何辦法。
每次防禦都會讓地面上血越來越淡,待其全部消失的那一刻,就是伊縷徹底死亡之時。
即便想調配魔藥也沒材料,利用自身靈氣加持對方更是不可能,他甚至連救命的法寶都沒有。
無力,又是這股什麽都改變不了的無力感。
林曦捂著頭,渾身顫抖。
他越來越想不清自己究竟算什麽了,他根本不是什麽天選之人,根本不是欽定的穿越者。
死人......死人,這已經是第幾個了?
他就是個普通人,一星期前還在吹空調喝可樂玩遊戲的普通人。
明明之前連看殺豬都於心不忍,為什麽他現在會這麽平靜的面對死亡?
他又一次回想起之前在商會時的事情了,那時激動的心情現在已經徹底消退。
剩下的只是無盡的怪異。
為什麽所有人都那麽若無其事?正常的死人,正常的搬走屍體,正常的聊天。
林曦不清楚是什麽在影響著他, 那時,甚至連他都覺得這樣做沒什麽問題。
人是環境動物,在什麽環境做什麽事。
若周圍都對死人這件事毫無感覺,那麽久而久之誰都會漸漸無感,甚至將此視為正常。
玄級道路何其遙遠,在這個世界也只有那些站在頂端,一隻手都能數過來的人達到。
而他們究竟有沒有活著,誰也不知道,或許早已死亡,又或許根本就不存在。
沒有相關文獻能證明這些,就連百谷上,對具體事宜也都是問號。
因為一本五百多年前的舊書,《民間異聞錄》說有七人成聖,才被收錄為相關條目,成了具體數量的文獻來源,而百科最頂端也寫著“存疑,代指正”。
林曦對未來越來越迷茫,不知自己該乾些什麽了,他之前為什麽會那麽自信?
初生牛犢不怕虎?或是根本對此沒有概念?
握著感受伊縷脈搏的手腕,他隻覺越來越冰涼,軀體的損壞正在加劇,朝深淵墜落。
林曦頭一次有了不想讓對方死去的希望,他不想變成一個無情的人,不想成一個對生死毫無感覺,甚至習慣死亡的冷血之人,他想救她。
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利益,這是切實的,即便拿不到回報也想救她的一種感覺。
林曦想改變這個將死亡視為正常的環境。
即便回不了家,他也想保持自己這份,至少目前,還未被徹底汙染的純淨心態。
“姐!”
突然,外面傳來一道叫喊,是伊風,以及幾人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