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從海平面升起,照耀著波光粼粼的蔚藍海域,不時有清爽的涼風拂過,從波瀾不驚的海面飄至汽笛聲鳴的漁船,最後回到那金屬簇擁的鋼鐵城市。
這裡是北街區,天使基金會教眾朝聖的地域,每天出海前,所有的漁民都會前來祈禱,希望今日會有不同尋常的收獲。
沃斯金街,墓園對面。
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夏洛特抱著乖巧的帕斯,不時抿上一口氣味香醇的藍白咖啡,在這種陰天裡面,顯得格外舒適。
“似乎要下雨了啊。”
他凝視天空中卷湧的烏雲,喃喃自語。
如果時間沒有變動的話,今天是龍舌蘭商會離開泰德拉群島的日子,他們在西海岸休息了三天,也是時候該去辦正事咯。
從這幾天的反應來看,對方應該沒有發現材料被盜取的事情,不過還不能放松警惕。
撫摸著小黑貓柔順的毛發,夏洛特隻感覺指尖異常絲滑,像是陷進了棉毯,看來杜維女士並不是那麽討厭帕斯,還給它洗澡了。
他抽出被小腦袋踮著的左手,張開五指,在那沒有血色的肌膚裡,透著清晰的靜脈,不像是活人該有的色彩。
“成功晉升為‘死亡信使’後,能明顯感覺到與‘守夜人’時期截然不同的力量,可惜除了這些能力外,還是沒有學會靈視……”
他用力搓揉著眉心,有些鬱悶。
沒辦法,雖然夏洛特可以憑借自身職業的特點,輕松偵破周圍靈體的偽裝,但想要得到更多的線索,還是得學會靈視。
不過,這也說明了些問題。
根據眼前的線索,他猜測,左右序列所代表的含義可能更加的深層。
譬如“黑夜教徒”與“死亡信使”,如果說兩者隨便給個普通人看,讓他找出其中的關聯點,那他絕對會是一頭霧水。
但如果給出關鍵詞“夜晚”呢?
作為三位一體的至高言靈之一,聖靈母神同時掌握著“初始之月”與“終焉烈陽”兩大星體,而夜晚,正是傳說中祂蘇醒的時間,繼而也擁有“夜之母”和“黑暗裡的女神”等別稱。
這樣看來的話,“守夜人”路線似乎極有可能是為這位母神服務的“棧道”,但通過卷軸上的寓意,又確定了“平庸”途徑確實不被任何神祇眷顧、親近,是真正的平庸者。
“莉娜曾經說過,‘守夜人’的路線非常曲折,不僅僅是因為協會內沒有對應的晉升方式,更是因為它容易遭到其他邪惡存在的窺視,也就是說,作為輔助職業來說風險很大……”
夏洛特輕搖著雪白的馬克杯,默默想道。
“但‘死亡信使’給我的感覺,就仿佛跟那些邪惡存在同流合汙了一樣,使用各種刑罰手段,嚴厲懲戒那些靈體。”
“拷問、業火、渡鴉還有褻瀆……”
“這是要我變成奴隸主的節奏啊。”
他不禁啞然失笑,而懷裡的帕斯,正好瞅準這個時機,猛然掙脫開壓在身上的手臂,邁著小短腿向廚房走去。
那是夏洛特給它劃分的出恭區域,出人意料的是,被教導兩三次後,帕斯就學會了在哪裡上廁所。
本著浪費可恥的原則,夏洛特將最後的咖啡喝完,隨後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朝門走去。
今天他準備去機械研究院管理的南街區轉轉,順便找找有沒有跟安娜夢境有關的線索。
這位小姑娘擁有著預知夢的能力,肯定會未卜先知,看到某些即將發生的事情,而他要做的,就是借用這個能力,找到泰德拉機能城背後操控亡靈群的幕後黑手。
吱嘎——
關上門,夏洛特剛想下樓,就看到穿著貼身正裝的莉莉絲女士站在右側拐角處,似乎是在等他。
聽到開門聲,莉莉絲女士抬頭看去,當看清是夏洛特後微微頷首,說道:
“康斯坦丁先生,我們能聊聊嗎?”
“我的榮幸。”夏洛特摘下氈帽還禮。
兩人來到一層的客廳,沙發上還殘留著非常強烈的香水味,應該是來自於那個叫“楠”的年輕女士。
或者是想起了那天的場景,莉莉絲的臉頰微微泛紅,她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點說道:
“康斯坦丁先生,我們還沒有正式見過面吧?作為你的鄰居,很歡迎你的到來。”
“謝謝你,莉莉絲女士。加百列公司的職員在和我描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好鄰居。”夏洛特點點頭,微笑道。
然而並不是,問題真的挺多的……他心裡忍不住吐槽,因為這是事實。
往遠了想,夏洛特可不想自己在進行某次重要儀式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陣不可描述的聲音,導致儀式失敗。
太好了,他果然沒有聽見……莉莉絲松了口氣。不知何時陷入肉裡的圓潤指甲也隨之放松,重新揚起笑容道:
“那麽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了。對了,康斯坦丁先生,您是在哪裡高就呢?”
“自由職業者,不算高就。”
夏洛特如實回答。
聽到這話,莉莉絲頓時皺起了眉,沒有編制的職業寓意著沒有穩定收入,她同樣也不希望,自己的鄰居會是那種街頭混混。
因為還有事情,夏洛特不想逗留太久。
南街區的調查工作不比其他街區要輕,甚至由於機械研究院的緣故,危險等級可能還要高上許多,讓人不得不更謹慎些。
他拿起身旁的灰色氈帽,就要起身離去:
“莉莉絲小姐,我還有點事情,回見。”
“那好吧,再見,康斯坦丁先生。”
解決了心裡的擔憂,莉莉絲正好也想去處理船塢公司剩余的文件,兩人一拍即合。
告別了略顯憔悴的女士,夏洛特來到前院,沿著亮銀色的鋼鐵道路前進,他側望著軌道整齊的路面,意外地看到了一支出殯隊伍。
其實說是隊伍,充其量也不過是六個人罷了,除去四位抬著簡易棺材的工人外,剩余的兩位女士,應該就是死者的家屬。
年輕的女士抱著一張黑白遺像,雙眼水腫,步伐踉蹌,如果不是有身側年長的那位女士攙扶,保不定就要摔倒在地。
這是一個三口之家……
夏洛特看著遺像裡面皮膚蠟黃的男士,心裡立即有了判斷。在泰德拉群島,先生無疑是家裡的頂梁柱、經濟來源,而從這兩位女士蓬松的針織衣衫來看,這家人的經濟能力還算不錯,勞動力的離世,打擊愈發加劇。
或許不用幾個月,這個破碎的家庭就需要搬離原先的家,住進更加偏僻的角落,然後不得不接受高時長低酬勞的工作,艱難的活著。
“時代的縮影,盡管機能城的科技水平已經位列世界前線,但隨之而來的便捷並沒有服務到所有人,階級永遠存在,它們不需要變革……”
夏洛特停下腳步,漆黑如墨的眼眸,倒映出蒼白的虛幻人影,它盤踞在枯朽的棺木上,努力伸出手臂,想要擁抱抽泣的女兒,可是毫無疑問的都失敗了。
漸漸的,它清楚再繼續下去,也不過是白費力氣,但哪怕是如此,也要伸出雙手做最後的努力。
就在這時,棺材停下了。
“你好,請問鳳仙花街怎麽走?”
壓低帽簷,身著風衣的青年低聲問道。
負責抬送棺材的工人們面面相覷,這人該不會是傻子吧?沒看到他們在做什麽麽?居然還湊上來問路,也不怕晦氣。
走在隊伍末尾的年輕女士,也注意到前面的事情,抱著父親的遺像,聲音沙啞地問道:
“發生什麽事了?”
“請不要停下來,父親他生前的遺願,就是去天使教堂完成頌歌沐浴禮,我沒有預約祭司,所以不會有人專程等我們的。”
“卡茜蘿小姐,有人在向我們問路……”工人朗聲回復道,語氣裡是滿滿的鬱悶。
問路?
穿著青色學院服、臉上有些許雀斑的卡茜蘿瞬間愣住,她望著面前身形挺拔的青年,目光在那遮住大部分臉龐的帽簷流轉,盡量讓語氣平靜道:
“先生,您可以先讓我們過去嗎?”
十分中肯的語氣,讓人無法拒絕。
“樂意之至,美麗的小姐。”視線掃過緊緊抱住女孩的中年男士,夏洛特側過身說道。
真是個怪人……
卡茜蘿搖搖頭,經過這麽鬧騰,她內心裡的悲傷卻是少了許多,隱約間她仿佛聞到了父親身上的煙草味,是那麽熟悉。
揮去指尖殘留著的靈能,夏洛特沒有在意他人異樣的眼神,朝蒸汽車站走去。
幾分鍾後,蒸汽車流淌著金屬光暈緩緩駛來,他走上車,邊交納車費邊說道:
“去南街區,機械之塔附近。”
“好的先生。”乘務員接過泰拉幣笑道。
點點頭,他還是按照習慣坐到最後靠窗的位置,眺望著被烏雲籠罩的城市,灰蒙蒙的世界夾雜著金屬質感的建築物群,仿佛撒下了無盡讓人窒息的氣流,縈繞著排列有序的尖塔旋轉。
南街區與北街區截然不同,原本充滿了宗教氣息的圓潤裝飾物,被密集的機械齒輪所替代,不時會有各種各樣的機械器材出現,充滿了現代化氣息。
“看樣子,機械研究院掌握的頂尖技術絕對不止如此,這些毫無疑問都是無價之寶,但我更感興趣的,是他們的新型武器……”
回想起摩恩手裡的那把蒸汽步槍,夏洛特心裡有些火熱,他目測,那把步槍的殺傷力、射程還有精準度,都要遠高於巴爾他們使用的槍械,極其好用。
如果能擁有這麽一把武器,他有信心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遠距離狙殺對手。當然,如果對方有特殊的保命能力,就另當別論了。
“滋滋……滋滋……”
突然停下的蒸汽車,打斷了夏洛特的思索,他抬頭望去,正好看到臉色怪異的乘務員從後勤車廂走出來,仿佛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小姐,發生什麽事了?”他問道。
“呃……”乘務員納悶地說,“有東西擋在了軌道上,蒸汽車沒辦法行駛過去。”
這時,兩側突然湧出了不少黑衣人,他們眉頭緊皺,用力拍打著車身,示意乘客們將窗戶打開,氣焰十分囂張。
“是科爾森財團的人!”
乘務員認出了他們的身份,連忙跑進車長室去請示上級的意思,很快,車門就在內部引擎的操控下,徐徐升起。
黑衣人為首的是個黃毛,他看向車廂內的三兩個乘客,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快離開這裡,南街區出事情了,我們正在處理。對了,如果你們其中有機械研究院的人,就跟我出來,有活兒要幹了。”
看著凶神惡煞的黑衣人們,車上另幾個乘客都紛紛搖頭否認,就算是,他們也不會承認,誰知道這群伊森.科爾森的走狗會做什麽事情。
嘁,這群廢物……
黃毛心裡默默唾罵,臉上的表情更加不屑,他就是看不慣這群在科爾森家族的庇護下發財,背後還亂潑髒水的中產垃圾們。
他繼而看向最後一個沒有說話的青年,插著口袋走到對方身側,同樣鄙夷地問道:
“喂,那你呢?”
“請問發生什麽事情了?”夏洛特倒是不在意黃毛的態度,“我是機械研究院的工作人員,但你必須要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我才能幫助你們。”
“既然你說自己是研究院的人,那麽你的編號呢?只要確定了你的身份,我肯定會說明情況,希望……你不要是在騙我。”
黃毛可不會這麽輕易的相信他。
夏洛特淡定地挑挑眉,朗聲說道:
“EC47963。”
他可不擔心對方會知道機械研究院全部在職人員的編號,所以只要格式基本差不多,應該就能蒙混過關。
果不其然,黃毛並沒有細想這編號的真偽,看夏洛特這麽淡定,想必也不可能有假,除非這人是個著名的話劇演員。
“哼,那你跟我來吧,只要事情成功了,科爾森財團不會忘了你的好處。”
夏洛特跟著他走下蒸汽車,發現兩側街道的居民已經被清空,路面更是被白色的巨網覆蓋住,完全看不清裡面的景象,這也是蒸汽車無法前行的原因之一。
“現在可以告訴我咯?”
他友善地拍了拍黃毛的肩膀。
“去去去!”黃毛惱火地拍掉他的手,心情鬱結地走進被巨網籠罩的區域,“這事情還要從昨天說起,不過現在時間緊迫,我們就長話短說吧……”
他撇撇嘴,尷尬地說:
“我們老板的兒子被一隻貓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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