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學院的位置在浮空都市的東南角突出部分,近四分之三的外牆正對著都市外茫茫的青空,隻有一些健壯的飛鳥,和漂浮而過的雲朵,會偶爾造訪這個平靜安逸的學院。 而在這座學院的十五年級教學大樓之中,擁有六間均勻分布在每一座子樓中的醫護室。在整個學院中同樣的醫務室至少有六百間,這些設備齊全的緊急救護場所裡的全部藥物與醫護人員,均來自星月學院的醫學子院。作為蜀都醫護界的最高學府,它也是整個都市裡高級醫生的主要來源。
在其中的一間暫時空置的醫護室中,葉芯正在偷偷的從醫療設備庫裡,拿取藥物和設備製作兩個簡易的輸液裝置。對於劍獄玩家來說,現階段的劍獄醫療系統幾乎能治療一切“現實”世界中遭受的損傷,而需要支付的僅僅是生命值而已。
但是劍獄中的損傷則完全不是這樣,雖然在過人體質作用下,傷口的恢復速度很快,也沒有感染的危險。但是類似貫穿傷之類的重傷,也需要一定程度的治療。
簡單的包扎止血必然不用說,之後的追加治療也可以極大的加快傷勢恢復速度,而最好的方式便是直接注射,號稱萬能藥劑的……“葡萄糖補充液”。
一切就是這麽簡單,葉芯將找到的多種複合維生素,注射進裝有葡萄糖溶液的玻璃瓶裡。雖然早已熟悉了這種“流程”,但是依然無法接受這種廉價的“安慰藥”,即將成為劍獄戰場最好的“生命聖水”的事實。
放棄回想那個讓現代創傷醫學徹底絕望的時代,葉芯將做好的輸液器分了一個給與他有一簾之隔的“難友”。
看到那只在簾後一閃而過的手,他在內心發誓,自己不過是隨意找了一個醫護室而已。哪知道藍鳥居然在他之前便已經到了,正半裸著在治療自己的手臂。
他現在隻要一閉上眼,便能回想起之前的尷尬景象。
“死中二,你還沒有看夠麽。”雖然藍鳥的表情依然笑嘻嘻的,一點生氣的意味都沒有。但葉芯卻覺得全身僵硬,有如被學姐盯上了一般。
“抱歉抱歉,我真的沒想到。”連連道歉中,他松開手迅速退出幾步,裝飾用長劍在離開他的手之後,失去了劍獄系統的保護,之前造成的傷害一起爆發,瞬間碎成了碎片。徹底失去武裝的他,突然沒了之前那種拋開生死的覺悟,雖然犯下那種錯誤的確死有余辜,但是重生以後卻被當做色狼砍死,這種“傳奇”般的人生終末,他完全無法接受。
於是腦海裡那些莫名其妙的小說被葉芯迅速翻出來,尋找能讓自己安全撤退的“案例”,很快他再次拉開一點點距離,說道,“這一切都是我的罪,不要讓血,玷汙了你。”
然後他的臉上又被砸了一卷繃帶,隻聽藍鳥沒好氣的說道:“《貴族法則》第六十五章!陸斯恩的台詞,下次你要抄襲前,能不能先換套衣服。另外那本我最喜歡的小說,你有本事就讓那家夥給我複更,把羅秀還給我……”
“實在不行,我來續寫總可以了吧……”嘴裡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葉芯任憑刺入手腕血管的導管,以最快的速度輸送葡萄糖溶液,自己則將目光投向遠處的繁忙的校門。
當決鬥以一方離開范圍而結束時,葉芯發現自己已經被劍獄系統直接送進了學院裡。雖然劍獄這種“包郵”的行動為他節約了不少時間,但他卻感到十分棘手。
此時,星月學院全部十九座校門前都排滿了,
井然有序的學生隊伍。幾乎所有的校醫都被召集到了那裡,與巡警以及警察廳生化應對小組一起,用各種儀器對學生進行檢查。 顯然之前“恐怖分子”試圖在學生體內安裝生化炸彈的行為,將警員和學校老師們下了個夠嗆。雖然為了不造成恐慌對外保持了緘默,但是卻采取了嚴密的補救措施。
每一個學生都會以預防傳染病為名,接受詳細的身體檢查。雖然設置在校門口的“檢測門”,延緩了學生進入學校的速度。甚至影響了第一節課的開課時間,但是卻沒有任何人會對這種繁瑣提出異議,隻有彷徨未知的莫名擔憂。
有誰會殘忍到直接對都市的未來下毒手,這些純潔的孩子怎會有受到攻擊的價值與必要。
葉芯原本並不反對父親這種謹慎的安排,但是因為劍獄多此一舉的動作,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能闖過警察的檢查,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校園裡。
正在葉芯考慮開啟劍獄系統之後,從浮空都市直接跳躍向下界的可行性時。醫務室的門突然打開了,嬌小可愛的舒悅站在門口,吃驚的看著他。
“那個……我隻是路過……看到有人影,就進來看看。您生病了麽?”舒悅廢了好大的力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齊耳的短發配合著昨晚未曾出場的圓形眼鏡,加上右手緊握的厚厚書本,文學少女的氣質一覽無遺。
“沒事,這隻是一個惡魔的玩笑而已。”葉芯拔掉幾乎輸完的葡萄糖導管,同時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屏風,朦朧的簾子後那個灰色的影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夏日的暑氣通過打開的窗口,不斷湧入。
這裡可是十樓啊。
“惡魔的玩笑?我知道了,是賽巴斯提安・米卡利斯吧。”文學少女的語氣雖然平靜,眼睛卻突然閃起了奪目的光彩。
“是葉芯・歐德修凡克・烈金雷諾特,親愛的小姐。非常抱歉,我並不認識您所說的那位男士,從名字來看,我們似乎屬於完全不同的兩個位面。”葉芯用白手套遮掩住左手的傷口,優雅的向舒悅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節,記憶中那個惡魔應該還有一個騎士伯頭銜。
想起另一個與少爺氣氛曖昧的管家,葉芯心中感謝在謊言化為真實後,冷卻的技能CD。如果頂著一雙紅眼睛,自己耽美動畫主角的“名分”就跑不掉了。
“對不起,原來是來自《惡魔法則》的管家先生,請恕我無理。”少女再次埋頭道歉道,這一次葉芯注意到她手中的那本裝潢精致,但風格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書本――《劍獄通鑒》第一千三百二十一冊《劍獄地理之十三》。
《劍獄通鑒》與拉斐武庫中那些武器裝備一樣,是不明勢力製作的“劍獄物品”。與那些可以變化為寶具的武器不同,這套叢書隻有“使用”的價值。
如果在豎劍之年的第十個年頭,聖索蘭城大教堂被亡靈與“冥河”聯軍攻破之後。每一個玩家都會知道,這部突然出現在市面上的“超級同人設定集”,其實是抄襲至聖堂於風起元年發布的最新一套《大陸通鑒》。
去除了其中大量有關神學的描寫,《劍獄通鑒》最終剩下了一千五百三十四冊,幾乎包含了劍獄所有的基礎知識與世界觀。然而這部舍棄圖片,壓縮至TXT格式文檔也有近300MB的超大部頭,神書卻幾乎沒有任何玩家有耐心將其一一過目。
不對至少有一個人完成了這件壯舉,葉芯突然想起經常駕駛著浮動工作台,偷偷摸摸跟在自己身後的一個小丫頭。雖然她一直帶著面具,但是這種文弱的感覺卻讓葉芯感到非常熟悉和親切。
難道?葉芯不動聲色的打開自己的劍獄界面,偷偷的向一個叫“書庫目錄”的玩家發出了好友邀請,驗證信息是“舒丫,你頭上粘了隻毛毛蟲。”
啪!舒悅突然將手中厚厚的書本,直接砸在自己的腦袋上,瞬間痛得蹲了下去。
這反應沒錯了,必然是冥河第一萌物,號稱冥河書庫的“書姬”。這丫頭喜歡穿著各種哥特風格的花邊連衣裙,駕駛一座紅寶石製作的浮動工作台,一邊當讀書宅一邊四處晃悠。
雖然沒有任何攻擊能力,甚至曾讓葉芯懷疑是除他以外的另一位施法者。然而當她展示出自己“寶具”的時候,葉芯才知道自己錯了。
寶具――“書牘”,可以以文字為劍,縱橫沙場的特殊“劍”。
它的原型是一把長相普通的木柄匕首,喚醒以後會變成一張可以拉開的卷軸,而書姬則可以通過用筆狀劍刃在上面書寫文字,來觀測戰場上每一個人的活動。
雖然不如現代偵查手段那麽精準,但是卻會因作者的文字技巧,產生非常特殊的效果。
比如描寫到敵方將軍的時候,隻要寫到“他想”,之後對方當時的想法便會化為文字迅速延伸出來。並且會用“但是”之類的轉折詞語,提醒一些我方指揮官或敵方指揮官,沒有注意到的關鍵點。
這也是她最終成長為冥河軍師的最初契機。
看著眼前這個用書本砸自己腦袋的天然呆,葉芯很難將她與今後那個用精準語句,同時指揮數場戰鬥的“冥河書庫”聯系在一起。不過現在想起來,似乎記憶中那個書姬,也是個相當冒失的家夥。時不時的便會用移動平台,上演各種慘烈的車禍,而受害者絕大部分都是葉芯。
“葉芯,你實在是太壞了。”舒悅淚眼婆娑的抬起頭,怯生生的指責這個無良的“惡魔管家”,自己頭上都起包了,他居然還在一邊賊笑。
“‘斥候’、‘誘餌’、‘軍師’、‘坦克’、‘刺客’全部到齊,這個開局真是太棒了。”葉芯滿意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絲毫沒有發現他已經習慣性的將自己定在了“誘餌”的位置上。
學姐的教育是完美的,調教的程度是深刻的,這些影響已經深入葉芯的靈魂,伴隨他一起重生了。
在葉芯還在構想自己心中完美隊伍的雛形時,在醫護室門外拐角處,學生會宣傳部的副部長李斯,撥通了自己主子的電話。
“會長大人,跟著書記果然發現了目標。在十樓的第三醫護所裡……好的,會長英明。”
匯報完畢之後,李斯將手機的翻蓋在自己的額頭上拍了一下,似乎對自己獻媚的語氣有些惱怒。接著打開了劍獄的手機版客戶端,向自己遊戲中的手下,發布命令。現實生活裡得不到的東西,他隻能在虛擬世界中去尋求。
高中部學生會的大本營坐落於十五年級大樓的頂層,這裡有著遠遠超出普通人想象的奢華與舒適,帶來著一切的便是學生會的現任會長本・漢斯・伊格納緹伍茲。
作為聯合傳媒集團伊格納緹伍茲的第三序列繼承人,雖然幾乎沒有繼承這座龐大到可以用“聯合”冠名的家族企業的可能。然而其手下可以調動的資源卻是他人所無法比擬的,這個資源通俗一點來說,就是錢。
因為某個目的,被派遣至星月家族直屬企業都市蜀都之中。但他能明確的知道,這個“任務”所蘊含的放逐意味。在所有近乎於自我封閉的企業都市中,掌控了全球過半網絡運行資源和電子產品的星月集團,能夠完全抵製傳媒集團的入侵。
在這裡,報紙、電視、電影都是依附在星月網絡之上的附屬品,市民與公民對蜀都的忠誠,幾乎毋庸置疑。在這種情況下,他想要打開局面,隻能吸收那些趨炎附勢,或者貪財忘利之徒。
或者直接使用對方無法拒絕的威脅。
當漢斯放下手中的電話之後,他聽到一個人從大門口走入的聲音。作為龐大家族的一份子,他習慣通過對方的腳步聲,來判斷來人的身份。然而這個腳步聲,卻不屬於他熟悉的任何一個人。
這人的腳步,平穩而響亮,帶著一種決然的味道。當他從那些空蕩蕩的支部辦公席前走過之時,沒有流露出任何一點驚訝和詫異,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被影子學生會長h夕顏,完全架空的所謂學生會“大本營”。
“是誰呢,難道又是一個向我攤牌的家夥?”漢斯抬起頭,饒有趣味的看著自己辦公室的大門。自從自己“代替”即將進入大學部深造的h夕顏,掌管學生會之後,已經有不少人向他宣布,並不需要大本營的辦公室。現在除了他直屬的宣傳部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人呆在這個奢華而空曠的辦公室裡。
難道說那個愛財如命的宣傳部部長,突然正義心覺醒了麽?想到那個肥頭大耳的家夥,漢斯就覺得好笑。反而沒有對將自己定義為“邪惡”這件事,有絲毫的障礙。
隻要最終能獲得成功,不擇手段一點,又有何妨。
最終打開門走進來的人,讓漢斯眼前一亮。
依然是那個顯得有些瘦小的身軀,清秀的面龐被一個碩大的黑邊眼鏡遮擋得嚴嚴實實的。不過鏡片後,那個原本顯得有些書呆氣息的眼睛,現在卻閃著明亮的光芒。
他就這麽徑直走了過來,坐在漢斯對面的沙發上,有些慘白的手搭在扶手上,顯得文靜卻又犀利。
“這是我最不想翻臉,也是最沒有可能翻臉的人啊。”漢斯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 心中越來越後悔聽信了某些讒言,最初將他定位為“醜角”的決定。
“林風我正要找你,能幫我把現在在第三醫護室的葉芯叫來麽?我這邊有點‘事情’要找他。”如果對方先開口,就沒有任何緩和的余地,漢斯索性提前說出了他無法拒絕的命令。
果然,原本被安排至h夕顏的班級,作為耳目的林風,瞪了漢斯一眼之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那個遠去的消瘦背影,漢斯心中一陣唏噓。在與這個看似怯懦的少年逐漸接觸中,他發現作為同樣是為家族所迫,不得不選擇與自己本性不合道路的人。與扭曲自我以適應家族利益的自己不同,那個少年始終沒有放棄掙扎,試圖保留自己心中最後一點點希望。
從現在所見,雖然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情,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做回心中的自己。哪怕是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真是羨慕啊,漢斯用手指在紅木桌面上敲擊著,這種在遠東流行的昂貴木料,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響聲。不過既然選擇了這條道路,那麽在此之上任何阻礙都必須排除。
漢斯打開通訊器,向那位已經成為雙面間諜的司機說道:“計劃開始實行,你一切隨意……另外,幫我查一下‘小林子’出了什麽事情,越詳細越好。”
切斷通訊器後,他看了看面前的鏡子,讓自己回到了那副囂張跋扈的公子哥形象。
接下來便是對葉芯的“審判”了,想到那個偽裝成“惡魔管家”的中二少年,漢斯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