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爬村此時已經在望,小葵也不由加快了些自己的速度。
對於楊牧的印象,小葵還一直停留在他的那一雙粉色的雨鞋上面。她有些搞不懂,一個擁有著“犀利哥”造型的人,一個能從腐朽陳舊中,找到新時尚的人,為什麽單單就會穿一雙粉紅色雨靴呢?總感覺他就像……
就像這眼前徐徐落下的紙蜻蜓,想來粉紅色對他應該有些特殊的意義吧,小葵輕輕地將眼前緩緩落下的紙蜻蜓抓在手中。
“可是,這裡怎麽會有紙蜻蜓呢?”小葵有些疑惑地抬起頭來,就見楊牧正站在高高的漆樹上,不停在向下放著紙蜻蜓。
“楊牧?你在樹上幹嘛,還不快下來!”
楊牧扔掉手中最後一支竹蜻蜓,順著漆樹上的綁架爬了下來。
由於采割生漆,一般都會從漆樹的底部開始,慢慢向上,所以為了方便上下樹,漆農就會再漆樹上綁些木棍當梯子。
“小葵姐,我這大老遠就看見你和拉菲了,怎麽樣,我給你準備的禮物還喜歡嗎?”楊牧一臉笑嘻嘻地道。
“喜歡,你要是再收拾收拾,姐姐就更喜歡了。”小葵伸出手幫他縷了縷亂糟糟的頭髮,“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爬到漆樹上去呢?”
“追芒果去了。”說著楊牧就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漆樹,手背上也露出了一朵向日葵印記。
小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在一根杯口粗細的樹枝上發現了楊牧口中的芒果。這是一隻黃喉貂,頭頂有一圈黑色的毛發,下頜卻是白色,胸前有著標志性的黃橙色頸毛。雖然牠和紫貂都沾了貂字,但卻並不像紫貂那麽可愛,而且還是實打實的紫貂殺手。
“芒果?這名字你取的嗎,感覺挺有趣的。”小葵盯著芒果,芒果也盯著她,似乎正盤算著什麽。
“這哪是我取的,我只是帶著牠出來玩而已。”楊牧嘖嘖嘴道。
“你不叫牠下來?”
“叫不動!”楊牧搖搖頭道,不過還是試著招了招手。
芒果看了看下面的情況,轉身就向其它樹上跑去了。小葵略微感到有些遺憾,就一直目送著他離開,等到不見了芒果的身影,這才轉過頭來對楊牧說:“你家有人嗎?我想先去你家裡看看,順便談談合唱的事情。”
“這個……”楊牧突然臉露為難之色,“小葵姐,我先帶你去個地方吧,保證不會讓你後悔!”
“楊牧,你該不會是故意誆我的吧?”
“哪有!……走,走,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說著楊牧就拽著小葵向前走去。
“到了,就是這裡!”
楊牧帶著小葵來到了一個小院子外面。這裡看上去有些荒蕪,好像長年沒有人打理似的。屋頂的瓦片上,還有牆根都是些枯草,門樓上也張滿了蜘蛛網,兩扇大門早就失去了顏色。
“難道楊牧想要捉弄自己?”小葵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邊的楊牧。
楊牧此時卻變得有些興奮,眼神變得炙熱起來。只見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就輕輕地向大門推去,接著“吱呀”一聲,兩扇子大門緩緩地被打開了。
院子裡倒是很乾淨,不過僅限於樓下,二樓的門窗卻都緊閉著,玻璃上早就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灰濛濛的,看不清裡面的情況,有幾扇窗戶的玻璃也早就壞了,只是沒人修理,轉角樓的回廊裡則滿是一地的落葉。
在小葵四下打量的當口,楊牧已經來到了正屋的窗戶前,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神情專注地看著裡面。
小葵不由有些好奇,也跟著走了過去,在他的身旁站定,跟著打量起來。
這裡好像是一個工作間,四處隨意地擺放著許多木胎,桌子上,架子上都有。小到碗碟、大到錦盒、花瓶。而房間的正中間則是一張大大的工作台,上面堆滿了刮刀、刻刀、畫筆各式工具。
工作台前正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光頭,須眉皆白。右手拿著一把毛刷,對著手中的白瓷碗不停地攪動著,然後就將刷子舉到與眼差不多高的位置,對著燈光全神貫注地看了起來。
刷子上已沾了一些不知名的液體,看上去晶瑩透明,此時正慢慢地向下面的碗裡滴去,變得越來越細,這讓小葵有些擔心,它會不會突然斷掉。可最終,小葵才覺得自己的擔心有些多余,這液體直到落到碗裡,也一直保持著這種狀態。
那位老者又觀察了半晌,才把手中的刷子重新放回了碗裡。接著用刮刀,從旁邊的一個圓筒裡取出一些粉沫,放在桌面上的一塊白色的大理石上,就著剛才的液體調了起來。隻到這堆黑乎乎的東西變得又粘又稠才停了下來。
老者拿起一隻事先準備好的木碗,倒扣在了台鉗上的一個立著的手鑽上面,上面又放了一塊大大磁鐵。老者右手的刮刀刮了些剛才調好的泥,左手也開始慢慢地轉動手鑽的手柄,就這樣,那支碗也跟著旋轉起來。老者右手的刮刀慢慢地靠了上去,刮刀上的泥就一點點地覆蓋到了這支木碗上面,然後再慢慢地修平,整形,直到滿意以後才翻過碗來,給內壁上泥。
就這樣一支、兩支,直到做完第三支,老者才停了下來,小心地將它們放在了一個木托板上面,拿到了後面的一個小房間去了。
小葵看得入神,盡全然有些忘了時間,見老者離開,才發覺自己已經在這窗外站了好長時間,就連脖子也有些酸痛。小葵伸手拍了拍後頸,轉頭對旁邊的楊牧問道:“楊牧,這位老先生是誰, 他在做什麽?”
卻不想這時,一直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了。小葵和楊牧都齊齊轉過頭去。只見剛才的那位老者已經出現在了門口,只不過正坐在一張輪椅上。
小葵不由驚得張大了嘴巴,剛才由於角度的關系,她一直沒有發現,這位老者盡然是坐在輪椅上。而就在老者開門的那一瞬,一道黃色的身影就撲進了老者的懷裡,而這道身影的主人正是芒果。
老者看了看院子裡的兩人,也有些吃驚,可能是因為他剛才太專心了,所以一直沒有注意到院子裡有人進來。老者一臉慈祥地看著兩人,最後目光停在了小葵身上,“楊牧,這位是你的新朋友嗎?”
“老先生,您好,我是向小葵,冒昧造訪,還請多多包涵。”小葵趕緊收起自己吃驚的表情,剛才舉動對老者已經有些失禮了。
“楊牧,這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姐姐?”
“是的,彥先生!”楊牧恭敬地點了點頭。
老者“哈哈”一笑,一手推著手輪圈,而另一隻手則伸了出來,“我叫楊彥,是楊牧的族叔,這兩天一直聽這小家夥在我面前提起你,沒想到今天他居然把你領到了我這漆園來。”
小葵也趕緊伸出雙手,和楊彥握了握,“楊先生錯愛了,剛才看了你的精湛技藝,讓我覺得有些無地自容啊。”
這時楊牧已經來到了楊彥的身後,雙手也扶在了輪椅的握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