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
丁陽的師弟與方梓柔倒在血泊裡,動也不動。
從七樓落下,摔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兩人的結果已經可想而知。
葉衝趴在護欄上,嘴巴大張著,可卻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在看,看著方梓柔身下的鮮血緩緩蔓延,大腦中一片空白。
怎麽……怎麽會這樣?
不應該,不應該是這樣的!
梓柔!
“梓柔!”
陡然之間,葉衝又是一聲瘋狂大叫,想也不想,凝聚起全身的力氣,就待自陽台上一躍而下。
“你瘋了!”
就在葉衝身體探出陽台大半,就要翻落之際,在他身後,一聲嬌吒突然響起。
隻聽刷的一下破空呼嘯,葉衝隻覺自己的手臂被一根極細的鋼絲纏住,緊接著被人猛力一拉,整個人仰面朝天倒回了屋內。
“按住他!”
還沒等葉衝從地上爬起來,他整個人已經被人七手八腳重重按住。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被湧進屋裡的防暴警察按住,葉衝瘋狂大叫,瘋狂掙扎,可卻於事無補。
憑他此時的實力,還不足以在三四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壓製下掙扎脫出。
凌莎莎的臉出現在了他的視線正上方。
“你不要命了!”
她瞪了葉衝一眼,收回了纏住葉衝手臂的鋼絲,千鈞一發之際救下葉衝的正是她。
葉衝頓住,可也隻是一秒而已,下一刻雙眼已然通紅,怒吼道:“對,我是瘋了,我是不要命了!”
“誰他-媽讓你們來的?”
“你們來幹什麽?”
“我操-你媽,老子殺了你們!”
如果不是丁陽察覺到有人摸了上來,如果不是這些該死的警察,如果不是該死的武禁辦,他的梓柔怎麽可能會死?
“老實點!”
按住葉衝的其中一個警察毫不客氣,一拳頭砸在葉衝臉上,頓時砸得他鼻血狂飆,混合著淚水灌進他的嘴裡。
“我去你媽-的!有本事殺了我,來啊,殺了我!”
這一拳不僅沒有讓葉衝冷靜下來,反而更讓他怒火衝宵,掙扎得更劇烈了。
凌莎莎咬著嘴唇,看著葉衝的瘋狂,一時間也是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是負責這個片區的武禁專員,昨晚的大掃蕩有兩個武者趁亂逃跑,她自然是緊追不舍。
可沒想到在這樓頂的天台上遇見了凌易,也是因為他,讓凌莎莎追丟了那兩個武者。
就在剛才不久,她收到情報,有人在藥房買了不少活血的藥物,懷疑那兩個武者還躲在這片小區裡。
作為武禁專員,她自然有責任負責將這兩人抓捕歸案。
可是沒想到,那個買藥的人竟然就是葉衝,更沒想到的是,對方的手裡還有人質。
在門外聽到葉衝的大叫之後,凌莎莎當機立斷指揮一同前來的防暴警察撞門,可門雖然是撞開了,但衝進屋裡的她卻聽到了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葉衝那心頭泣血的狂吼。
有人從外面進來,看了掙扎中的葉衝一眼,在凌莎莎耳邊低聲說著,
死人了……
這人告訴凌莎莎的是,樓下的兩個人,已經沒有氣息。
結合種種情況,凌莎莎終於理清了事情的脈絡,可惜……
心下重重一聲歎息,凌莎莎的眼中抱著愧疚,輕輕開口道:“你……冷靜些吧。”
手腕一翻,
從腕上的發射器中射出一枚針劑,正好扎在葉衝的頸部動脈上。 “我冷靜你媽……”
葉衝還要咒罵,突然之間一股困意上湧,竟然讓他在如此暴怒之下,瞬間腦袋一歪,就此沉沉睡去。
凌莎莎打出的,是一劑強力麻醉藥。
這本該是用來對付武者的。
又是一聲歎息,看著葉衝陷入昏睡,不知不覺,凌莎莎的眼眶也紅了。
…………………………………………
雙慶市北,紅楓嶺小區。
面色憔悴的葉衝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默默地站在小區外面。
在大門的兩側,各擺放著一只花圈,挽聯上寫著的名字,讓葉衝喉頭哽咽。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生之年會在這樣的東西上,看到梓柔的名字。
昨天他被麻醉之後,再醒來已是醫院。
期間除了凌莎莎來對他說過一聲對不起之外,其余的,便是被各種盤問與筆錄所包圍。
畢竟是出了人命,對於當天的各種細節問題自然是少不了要葉衝老實交待。
可對此,葉衝的回答統統都隻有一個字:滾!
好在法律也不外乎人情,更何況葉衝還是受害者,剛剛痛失了自己的愛人,武禁辦也不是不通情理,他的情緒也可以理解,在查明葉衝確實不是武者後,於今天一早也就將他給放了。
出了醫院的葉衝,徑直便來到了方梓柔的家,也就是這紅楓嶺小區。
葉衝已經站在大門外有一會兒了,一直也沒有下定決心進去。
直到他看到,從小區裡一位悲泣不已的中年婦女被人攙扶著走出來的,這才強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阿姨……”
葉衝走到兩人跟前,一聲阿姨出口便再也說不下去,受對方情緒感染,自己那早已無淚的雙眼又有了濕潤的感覺。
眼前這人,正是方梓柔的母親。
一聲阿姨叫得方母身軀一顫,抹著眼淚的手移開,視線中出現一臉愧疚的葉衝。
“是你?”
方母一見是葉衝,突然像是瘋了一般掙開攙扶著她的手,哭喊著撲了上來,“你還敢來?你怎麽不去死!”
“還我梓柔,你還我梓柔!”
葉衝一動不動站著,任憑方母在他身上,手臂上,臉上抓出道道血痕,默默地承受著。
眼淚奪眶而出,他聲音沙啞道:“阿姨,我想來看看梓柔,我想……送她最後一程!”
“你滾!”
“你給我滾!”
方母的情緒已然失控,哭喊道:“要不是你,梓柔怎麽會死?”
“當初我就不該同意你們倆來往,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葉衝默然,他知道當初自己和方梓柔交往,其實方家是並不同意的。
以他的出身,梓柔的父母自然是怕寶貝女兒跟著葉衝會吃不少苦,可架不住方梓柔的哀求,又見葉衝確實算是個老實且上進之人,也就勉強同意了。
哪想到,因為要給葉衝送飯,方梓柔竟然會遇上這等事,在大好年華香消玉殞,這讓方母根本無法接受。
悲痛之下,間接導致這一切的葉衝,也被納入了方家父母痛恨的行列。
對於葉衝並沒有任何感覺委屈之處,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確實該死!
當時……他為什麽要阻止丁陽離去?
如果不是他死命攔著,丁陽與他的師弟或許就能脅持方梓柔逃跑,雖然那樣的話,方梓柔同樣會有危險,但結果就算是再壞……
能壞得過現在?
或許今天,根本就不會有那兩只花圈出現。
怪他,這一切確實應該怪他!
“阿姨,我隻想再見梓柔一面,請你成全!”
撲通一下,葉衝直接跪在了方母面前,絲毫不理會越聚越多的往來人群正對著他指指點點,淚流滿面道:“我見她最後一面之後,就會去陪她!”
“你滾!”
方母側到一邊,不受他這一跪,伸手顫抖地指著葉衝,咬牙厲道:“你害死了我的女兒,還想讓她做鬼都不安寧,還想去打擾她?”
“你快給我滾!”
“阿姨!”
葉衝急了,還想再說些什麽,身後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拉了起來。
轉頭一看,一臉沉重的杜軍正站在他身後。
杜軍是他大學時的同學,同時也是梓柔的朋友,當初還是他幫著葉衝追求到了梓柔,是兩人共同的好友。
“先走吧,等阿姨情緒冷靜一些再說……”
杜軍歎息一聲,對著葉衝搖了搖頭,低聲道:“你也不想梓柔的爸媽再出什麽意外吧?”
這話讓葉衝一怔。
轉頭再看方母時,隻她在情緒激動之下,胸口劇烈起伏,身軀已有不穩的跡象,若是再這麽下去,隻怕真會出什麽意外。
雖然心中萬般不願,也隻能對著方母鄭重地鞠了三躬,在對方滿是恨意的瞪視下,黯然離去。
…………………………………………
葉衝與杜軍蹲在牆角,往常從不抽煙的他,此時正一根接著一根,任由繚繞的煙霧嗆得自己淚水橫流。
“節哀吧。”
杜軍輕輕拍拍葉衝的肩膀,以他對好友的了解,此時不管說什麽都沒用,憋了半晌,也隻能說出這聊勝於無的三個字。
“節哀?”
葉衝淚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 狠狠地掐滅煙頭。
“怎麽節?”
“這個……”
杜軍也是無語,他親眼看著葉衝與梓柔走到一起,也親眼見證過兩人之間的感情,說實話,他心裡清楚,方梓柔的死,葉衝遭受的打擊一點也不比方家父母少。
甚至……因為是他間接害死了梓柔的關系,葉衝心裡的悲痛還要更甚!
“你不會真的想要去……”
想起葉衝剛才當著方母的面說出的話,杜軍心裡狠狠一顫。
他不會真的說到做到,去陪方梓柔吧?
“不然呢?”
葉衝又點上了一根煙,用力吸了一口,嗆得他劇烈咳嗽,“不這樣,我還能為梓柔做些什麽?”
“你可以……報仇!”
杜軍知道以葉衝此時的狀態,想要勸說他已是不可能,那麽就唯有再給他一個目標,讓他不要輕易求死。
“報仇?”
葉衝轉過頭,認真地盯著杜軍,眼中的光芒閃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我有報仇的能力,就不會眼睜睜看著梓柔死了。”
他有金手指沒錯,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武功也沒錯。
可人海茫茫,去哪裡找丁陽報仇?
葉衝心裡明白,這隻不過是杜軍在極力為他尋找一個可以活下去的理由罷了。
“你現在沒有,不代表你一直沒有!”
杜軍急急地說道,猛然站起了身子,“想要報仇,就去報考武禁辦!”
“我就不信,憑武禁辦的能力,還不能找到那個混蛋,替梓柔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