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同時面對了兩種壓迫:階級壓迫,以及父權壓迫。
同為社會的最底層,女人還要遭受社會底層的男人的支配。除了和男人共同遭遇不公平的階級壓迫外,女人還遭受著性別的壓迫。
女人的行為規范絕不是自然的,而是被構建出來的。而構建者恰恰是父權體制,他們對女性的身體和氣質進行要求,要求女性必須成為“真正的女人”,比如要溫柔、體貼、照顧,要孝順、賢德、大度,不然的話,就會被當成怪物被所在社會鄙視。
冷衣雪和被解放的“容器”聊了許久,告訴她們,要打破這種對女性的壓迫,就要爭取經濟和政治的地位。不能再為男人讓步,不能只在家庭打轉。打破父權對女性的規范和約束。隱忍、犧牲、溫柔、大度等等性格品格並非女人的本性,而是父權社會為了控制女人,扭曲女人本性,要求女人做出各種犧牲。
女人一定要改變產生性別問題的社會屬性。
冷衣雪也不知道這樣說,她們能夠聽懂多少,能夠聽下去多少,但冷衣雪覺得她盡力了,在她們去學習之前,為她們做出了正確的引導。
冷衣雪要她們在選擇學習新的技能前,明白為什麽要學技能,明白學了技能以後有什麽用,明白學習本事,是為了改變自身的命運,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裡。而不是像她們的母親一輩,祖母一輩,千千萬萬的女人那樣,因為被男權的謊言欺騙,而無知的選擇當一個賢妻良母。
冷衣雪更希望她們能夠知道,之所以安全城現在對女人越來越友好,是因為有無數的女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這一切絕不是自發的變好的,而是有無數的女人犧牲過。
冷衣雪希望她們能夠自我賦權,而不是等著別人來救。
女人們能夠看見陽光,可以自由選擇穿什麽樣的衣服,可以拋頭露面,可以擁有自由,並不是因為男人會自動給她們的權利,而是那蘭、莫伊等等,那些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女人們付出生命,反抗的結果。是喬安珞。盧娜等等活著的女人抗爭的結果。
沒有人會給你權利的,即便這權力是你應該有的。他們會給你應得的權利,只是因為有人為了爭取應得權利,被迫犧牲過。
三天后,女子學校就開課了,很多事情宜早不宜遲。
冷衣雪站在城堡的窗口目送著她們離開,去學校。學校是由一所教堂改造的,他們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如果蓋新樓,需要花費更多的錢。盧娜也跟著去了,按她自己的話說,她沒有接受過系統的教育,也想學一些新的知識。
有盧娜跟著去冷衣雪很放心。在冷衣雪不在這段時間,盧娜已經很和她們很親近了。盧娜有時候會稍微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她同樣為女性的命運所擔憂。
除了一般學校會教授的課程,還有人教授她們格鬥技巧和槍械的使用。在末世之中,若是不想成為魚肉,就必須學習戰鬥,只有戰鬥才能生存下去。
對於這件事情,柳賢和冷衣雪的觀點相左。議會的那些老家夥和柳賢的想法一致,認為女性本就應該柔弱,不必學習格鬥技巧。不過,喬安珞也是議會的成員,當她攥起拳頭反擊的時候,那些老家夥也就不敢再說什麽了。
有喬安珞在,安全城裡的女人都覺得,女人也可以保護城市。
喬安珞負責接下了教女人們學習格鬥、槍械、戰術的課程。冷衣雪也會去看一看,因為她也覺得女人起碼應該學會自我保護。盡管這種自我保護很有限,擋不住一個存心傷害女人的男人。男女之間的體力差別很大,有時候差到就算女人掌握了技巧也敵不過只有用蠻力的男人。不過,就算是羔羊,就算是魚肉,也應該在被宰殺之前掙扎一下。
展曜瞳很忙,忙著改組議會,忙著整頓軍務,忙著重組裁決庭,忙著各種各樣想不到的事情。所以,冷衣雪要替展曜瞳巡查。
所謂的巡查也是意思意思,寓意為,城主在看著所有人,也可以看成是視察,關心民情的一種。
冷衣雪在衛隊的跟隨下,從城堡開始,從東一區到西四區走街串巷,熟悉了Dawn城的所有區塊,當然還有各個區塊的衛隊長。冷衣雪驚喜的發現,她在廢棄城認識的程佳生成為了十二衛隊的衛隊長。
並不是所有的熟人見到冷衣雪的巡查都很開心,周正就不太高興。他和展曜瞳是過命的交情,但他只是從一個十八衛隊的副隊長變成了正隊長而已。他覺得不服,憑什麽喬安珞一個女人成為了議員,爬到了他的頭上,而他還只是一個衛兵隊長。
冷衣雪很清楚周正這個人,他雖然不是壞人,但是為人比較狹隘,看不起女人,非常大男子主義,心裡總有自己的小算盤。這樣的人當一個衛兵隊長是到頭了,這和城主的關系鐵不鐵沒有關系。
展曜瞳沒有任人唯親,這點冷衣雪很欣慰,而他會聽取不同人,不同立場者的意見。有句話叫做,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作為一個領導者就應該要能做到聽取各方的意見。
從新法律的制定,教育的改革,再到日常的巡查,冷衣雪都在幫助展曜瞳。她在幫著展曜瞳管理安全城,不知不覺中度過了半個月。
冷衣雪在心中默默計算著現實世界時間的流逝。當她在末世世界的時候,現實世界一分鍾等於這裡的一個小時。當她在現實世界的時候,兩邊時間算法是一樣的。算算現在的時間,她在末世過了十六天,現實世界隻過去了五個小時。等到現實世界天亮,她去上學,在末世世界還能過十多天。
冷衣雪知道,對於平行世界的主角時間也是最重要的,沒有主角的時間都是可以忽略不計,這也就是為什麽末世和現實世界的算法會這麽奇怪的道理。
鄧林秋晶變得很奇怪,很少去找展曜瞳,卻時常來尋冷衣雪。冷衣雪逐漸發現她也沒有那麽乏味。
鄧林秋晶會很多技能,可以說淑女會的東西她都會。她會彈鋼琴,彈得還相當流暢好聽。還會畫油畫,烹飪和縫紉也很不錯。
鄧林秋晶幾乎每一天都來找冷衣雪,有時候是為冷衣雪彈一段鋼琴,有時候是自己烤了小餅乾送給冷衣雪。
今天,鄧林秋晶帶了兩幅油畫給冷衣雪看。冷衣雪正好在看外婆的筆記本,她看到鄧林秋晶的油畫沒有地方放,就順手放在了桌上。
冷衣雪還是不喜歡鄧林秋晶,但是她興致勃勃的介紹起自己的油畫,還告訴冷衣雪,自己的油畫是師承了末世世界中的一位名家。
冷衣雪只能尷尬笑笑,她除了Dawn城的這些人就不認識其他人,哪會認識什麽油畫名家。
鄧林秋晶向冷衣雪展示了自己最得意的兩幅畫,一副是夏日繁花盛開的風景畫,另外一副是一盤水果靜物畫。
看著鄧林秋晶興致勃勃的介紹自己的油畫,冷衣雪沒有打斷她,冷衣雪雖說不上鑒賞能力多出色,但也有自己的審美觀。她覺得鄧林秋晶的夏日風景畫顏色太過絢麗,就像是清水市的春節聯歡晚會的誇張色彩,像一個調色盤,赤橙黃綠青藍紫都要在一張畫上來一遍。而水果靜物畫,又看上去太呆板生硬,像粉筆畫。
末了,鄧林秋晶還很熱情的要送冷衣雪一副她得意的油畫,冷衣雪不肯收。鄧林秋晶一定要讓冷衣雪收下,冷衣雪推三阻四。兩個人推推搡搡,把冷衣雪放在桌上的外婆的筆記本都給打翻了。
當天晚上。
鄧林秋晶確信她看見了,白天她給冷衣雪送畫的時候,她看見了冷衣雪在看一本墨綠色的古老的筆記本。她眼尖看見了那本筆記本上有諸多人的名字,還有諸多的地名。有展曜瞳、喬安珞,似乎Dawn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那本金線筆記本上都有記載,還有很多重要的地名,有些她根本不知道的,是展曜瞳的資源地和起兵的地方。
鄧林秋晶看到人名和地名,她沒有聲張,而是借著送冷衣雪油畫,用畫框碰翻了筆記本。當她拾起筆記本,她驚訝的發現,冷衣雪看的筆記本後面有更加不得了的東西,展曜瞳父母的名字。字跡很糊,她又是匆匆一眼,沒有看得很清楚。
但她不會忘記展曜瞳的父親叫展青嶸,母親叫林妲。正是因為展曜瞳的母親和自己的母親是同家族的遠方親戚,他們才會在小時候認識。
展曜瞳的父母被害多年,Dawn城的年輕人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的全名,而冷衣雪不但知道,還把他們記錄在筆記本。那墨綠色的金線筆記本看上去有些年月了。
鄧林秋晶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冷衣雪為什麽要做這種記錄?
她回憶起,她給展曜瞳看她收集的文件,展曜瞳的怒氣,她至今記憶猶新,確認沒有第二份,沒有其他人看過,就立即燒掉。鄧林秋晶判斷,展曜瞳對於冷衣雪的身份肯定有所懷疑,所以才會急急忙忙燒文件。因為喜愛,又不敢承認,在如此矛盾的心理下才會燒文件。
入夜,城堡裡逐漸安靜,但鄧林秋晶怎麽樣都無法入睡,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她盯著黑暗中的油畫看,油畫像上的蘋果像一隻眼睛,也在朝鄧林秋晶看。
Dawn城起風的春日夜晚,外面的探照燈通明。白天又抓住了幾個嚴天的舊部下,衛兵隊又要徹夜在城裡巡邏。
鄧林秋晶掀起床單,很小心的下了床,她光著腳,穿著睡衣,很小心的走到門前。
她渴望得到展曜瞳,渴望得到城主夫人的位置,渴望從冷衣雪那裡拿走點什麽。
走廊裡的燈已經全部熄滅,長長的樓道沒有光,但是今晚的月色很好。一輪新月,一輪給予人希望的新月。鄧林秋晶做賊一般,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黑暗的房子裡。她心跳加速,不敢去想被抓住了以後會怎麽樣。
能怎麽樣,在別人的眼裡,自己只是一個拜金的蠢女人而已。
她來到了冷衣雪臥室的門口,門居然沒有鎖,她溜了進去,把門稍微開得大了一點,門發出了咯吱聲。衛兵在走廊的盡頭,就算聽見了,也無所謂,難道她不能在夜裡拜訪冷衣雪嗎?
冷衣雪正在作戰會議室和展曜瞳討論白天的騷亂,有三個嚴天的舊部下混在衛兵隊伍裡,而他們篩查的時候沒有發現。他們開槍打傷了好幾個衛兵。展曜瞳在和冷衣雪反思為什麽一開始沒有篩查出來。
最後, 他們發現,這幾個人根本不是嚴家的親兵,只是因為對新城主不滿,覺得新城主規矩太嚴格,而發泄不滿。討論完這個問題以後,展曜瞳還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冷衣雪和他道了晚安,就從作戰會議室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鄧林秋晶站在冷衣雪的屋子中間,任瞳孔因為黑暗而長大,就像是貓頭鷹的眼睛。透過外面探照燈的光線,她看見了房間裡一些擺設的反光。
冷衣雪的房間東西很少,應該不難找。
她摸到了一張桌子,就是白天冷衣雪放筆記本的地方,可惜上面並沒有筆記本。鄧林秋晶一定是碰到了什麽,所以桌上發出了響動。她很著急,因為冷衣雪沒有鎖上門,顯然走不遠,冷衣雪也許馬上就會回來。
鄧林秋晶摸到了冷衣雪的床上,床上有一隻背包。在鄧林秋晶的眼裡,冷衣雪床上有背包的行為很奇怪,因為鄧林秋晶這個世界的人是不會在床上放背包的,在鄧林秋晶眼中,這種行為不怎麽吉利。
她在背包裡摸索著......
鄧林秋晶聽到腳步聲,比她的腳步聲響不了多少。屋子裡漆黑一片,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幹什麽!”冷衣雪漸漸咬緊牙關,大聲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