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偏西,天邊的晚霞中一抹血色殘陽。
蒼龍王宮,高大雄偉的建築,保留了歷史上紫禁城的建築風格。金瓦紅牆,飛簷鬥拱。漢白玉的禦道欄杆,青磚鋪就的甬路。
唯一不同的是,蒼龍王宮的白天,幾乎看不到幾個人。若是外人到此,肯定會好奇,這裡既然是王宮禁地,那怎麽沒有一個衛兵呢?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些衛兵是下級吸血鬼,懼怕陽光,白天只能躲在地下的暗道裡。
雖然如此,蒼龍王宮依舊到處充滿了殺機。這種令人膽寒的殺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蒼龍騎士團。
自從蒼龍國創立以來,蒼龍騎士團從來沒有全員出動過。因為完全沒有必要,沒有人有這個資格,值得蒼龍國最精銳的七位戰士全員出動。
雖然夜幕尚未降臨,王宮大殿卻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大殿中,疾風和負義站在水晶高台之下,向國王赤目稟報穿雲山一戰的戰果。
“多虧有疾風相助,我才能和南光城主大破穿雲山,剿滅叛軍七十多人,大獲全勝。”負義之所以這麽說,一方面是想向赤目邀功,另一方面,他又把破敵之功分出了一部分給疾風,以此來安撫疾風,好教他安然接受,不再多言。
然而,負義這一招並沒有奏效。其一,疾風似乎不領情。其二,赤目聽到負義報喜不報憂,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果然,赤目把一雙血紅的眼睛轉向了疾風。
“疾風,你就沒什麽說的嗎?”
於是疾風把穿雲山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赤目。
負義轉頭看著疾風,恨得牙癢癢。
然而,赤目既沒有褒獎他們,也沒有責備他們。赤目陷入了沉思,赤目沉思的時候,乾枯的手在寬大的黑袍中抬起,掐住了自己錐子似的下巴。只見他原本平整而慘白額頭上,因為思考而出現了條條深刻的皺紋。同時,他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
赤目沉思的時候,並不喜歡人打擾。可惜負義似乎有一肚子問題要問。
“陛下,這個蘇摩究竟是什麽人?”
赤目的回答不是任何完整的句子,甚至不是一個詞語。
赤目豁然抬頭,凌厲而惡毒的目光瞪著負義,隨即抬起手中的黃金權杖,朝負義一指。杖頭的黑寶石立刻發出一道湧動的由鮮血形成的鎖鏈,牢牢纏住了負義的四肢。
“千萬不要在我思考的時候打斷我。這次給你個小小的警告,下一回我可就要超度了。”赤目權杖一揚,負義在慘叫聲中被鎖鏈拉上了大殿的穹頂,不久這慘叫聲便在疾風頭頂的黑暗中消失無蹤了。
疾風站在原地,低頭恭敬地等待著赤目的指示。因為他剛才說到了自己的過錯——他心慈手軟,對於自己的師妹始終無法下手,甚至於挺身而出而她擋下了南光和負義的攻擊。同時,疾風覺得國王似乎對他的臣屬隱瞞了蘇摩的真實身份。
國王赤目之前隻告訴過他們,蘇摩是和他一樣的貴族。可是疾風親眼看到蘇摩背上長出了大天使長的六翼,而異化之後的他更是發出了可怕的力量。
“你剛說蘇摩吸幹了所有吸血鬼的血,才獲得了驚人的力量?”赤目問疾風。
“是的。”疾風點頭。
“你錯了,是那個女孩的血,讓他體內嗜血的魔性覺醒。不過,我沒有想到吸血鬼的血肉加上仇恨令他完全喪失了理智,進而讓他體內的真正力量完全得到了釋放……”赤目還要再說什麽,
但似乎心有顧慮,便抬手對疾風示意:你下去吧。 於是疾風退下。
疾風再度陷入沉思,兩隻血紅的眼睛盯著權杖頂端的黑寶石。
“王子殿下,當你被自己的魔性完全控制,墮落天使路西法的長劍就會完全將你吞噬,從而打開地獄之門,召喚出魔王的地獄大軍。到那時,這個世界將化為地獄,而我們貴族,將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赤目一張慘白的臉越發顯得陰森可怖了。
陰森可怖的,除了赤目的臉,還有黑夜本身。
自從神歷七年七月七日的那場巨大海嘯之後,關於吸血鬼的傳言在這個世界開始四處蔓延。盡管七國高牆的大門已經關閉,但近來民間的恐怖傳聞逐漸增多。
而在蒼龍,所有恐怖的源頭,歸因於國王赤目發布的那張通緝令。換句話說,就是神歷七年八月初,從王宮逃脫的那兩個貴族——蘇摩和赫本。
現在,蒼龍二十四城的人已經全部知道了蘇摩和赫本的模樣。人們將這兩個貴族視為洪水猛獸,以及萬惡之源。因為他們敬愛的神聖的赤目陛下說,這世界上所有的吸血鬼,都是由這兩名貴族而來的。
位於穿雲山以南,百裡之外,流沙河的源頭附近,有一城巨石如林,城中之人以石刻為生,多能工巧匠。他們鑿空那些高達十幾丈的巨石,成為自己的房子。石樓外形雖然是除了高大之外便平淡無奇的石頭,但裡面生活之物一應俱全,且像高樓大廈一樣,分為十幾層,每一塊巨石之中,可居五六十人。
這些林立的巨石之間,由一條條平整石板鋪就的道路互相連接。路旁的凳子椅子,甚至於路燈,花草樹木,都是石頭雕刻而成的。人們雕刻完成之後,給這些藝術品塗上了顏色。因為這裡人的雕工精湛絕倫,以至於那些花草樹木看上去真假難辨。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座城市不應該叫做花城,而應該叫做石城。
花城北邊是流沙河,西南兩面是廣闊無垠的沙漠。而它的東邊,是一道峽谷,名為龍口。龍口峽谷,是神歷元年大災難中誕生的。峽谷寬約百丈,深不可測。谷中有強烈的上升氣流,一般的飛行器根本無法從上面飛過。花城人有膽大的,曾經去峽谷附近查勘,回來之後,他們都說聽到了谷中傳來的某種巨大生物的可怕的呼吸聲。
然而,已經過去了七年,谷中並未出現什麽可怕的怪物。
如今,花城之人對於龍口峽谷已經興趣全無。
因為他們的石雕精美,訂單便如雪片一般從全國各地飛來。花城人通過石雕,過上了富裕的生活。勤勞致富的他們,當然也沒有忘本。他們對赤目國王感恩戴德,認為這一切都是他的恩賜。
於是,花城人用一塊堅固而精美的足足有十丈高的大理石,為他們敬愛的神聖的國王雕刻了一尊巨像。這尊雕像,就樹立在花城中心的中央公園裡。
作為花城的城主,花無憶每天都會路過中央公園。她開著一輛海陸空三棲越野車,每次路過赤目國王的巨像,她都會減速,同時轉頭行注目禮。之後,她便駕駛著越野車起飛,在花城周圍巡視一番。
巡視並非一個城主的工作,這種事通常應該由城主護衛隊來做。可是花無憶熱愛她出生的這個城市,她總覺得從上空鳥瞰這座城市的時候,這裡簡直是一片人間勝景。
花無憶是花城的城主,同時,她也是花城最好的雕刻工匠。據說,她雕刻出來的動物可以動彈,她雕塑出來的花草帶著香氣。甚至於,她可以將一首歌一個夢雕刻出來,讓唱歌和做夢的人以為,這就是他們唱的歌,這就是他們做的夢。
花無憶是由花城所有人推選出來,之後再由王宮任命的城主。自從前任城主去世之後,她當上城主才不過一年多。自從她當上了城主之後,再也沒有時間去雕刻石頭,更沒有時間去救治病人了。
不錯,救治病人。三十出頭的花無憶不但是一個石匠,還是一個醫術高明的醫生。只可惜,現在她除了每天巡視和替大家排憂解難,以及收稅,就剩了不到四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最近花城最大的新聞,莫過於兩名貴族的一系列殘暴的罪行。不過,今天王宮發來的密電,卻是督促她盡快去北方的王宮覲見陛下。 自從她上任以來,還未去過王宮。既然這次赤目陛下來電,她就必須盡快動身趕往王宮了。
越野車的動力裝置切換成為噴氣發動機,車子飛上了天空。花無憶俯瞰花城,不禁面帶微笑,隻覺賞心悅目。在花城上空轉了三圈之後,她忽然一時興趣,決定去流沙河的源頭去看看。
流沙河畔,一片荒涼。百年之前的化工廠,現在成了一片廢墟。周圍黃沙漫天,大風呼嘯。花無憶使了好大勁兒,才讓車在大風中穩住。她把頭探出窗口,觀察著地面的情況,不禁驚訝起來。
化工廠的廢墟中,赫然是一匹白馬。白馬旁邊,有兩個人躺在地上。風沙中,能見度有些低,但花無憶還是看出了他們是一男一女。女的看上去已經身受重傷,胸前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而男的像是身中劇毒,臉色發青。
花無憶看著這兩個外邦人,緩緩降落。之後她跳下越野車,來到了蘇摩和赫本面前。機械馬看到有人走來,不禁求助似的向花無憶打著噴鼻。
當花無憶走近兩人,不禁大驚失色。她看著躺在地上的蘇摩和赫本,嚇得倒退一步。
這兩個人,正是赤目陛下下令全國通緝的貴族!
花無憶慌慌張張,轉身就要逃走。畢竟,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對付不了本領高強的貴族。
忽然間,她一腳踩在半塊磚頭上。腳下一滑,她便一個趔趄摔在地上。腳踝傳來的疼痛,讓她不禁叫出了聲音。
“啊!”
隨著她的叫聲,原本昏迷的蘇摩緩緩睜開了自己血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