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距離是一丈三尺七寸九分。
隔著如此距離,四目相望。
沈錦年從黑衣人的眼睛裡看到了殺氣,那是一對很陰冷的眼睛,散發著很決絕的殺氣。
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對眼睛,從未得罪過這個人。
那麽這個黑衣人究竟是誰,為什麽如此強烈的想要殺他?
他很疑惑。
他手裡的木劍漸漸舉了起來,動作看似很輕,其實全身的力量都已在劍鋒上匯聚,他體內的內在感應力也調動了起來,渾身每一條神經都恰好的繃緊,反應力調整到最靈敏的狀態,準備隨時與黑衣人劍搏。
這些變化都發生在他的體內,當然是用肉眼看不出來的。
黑衣人冷冷的瞟了一眼他手裡的木劍,眼睛裡並沒有露出驚訝或者輕蔑的表情,看樣子他好像早就見識過這柄劍的厲害。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因為一開口,就要分心,一分心,對方的劍就很可能會趁機刺來。
沈錦年意識到自己遇上了可怕的對手,他胸膛上的劍傷長為五寸,寬為一寸,深為七分,切口十分工整,顯見黑衣人劍速極快,出手極穩。
而黑衣人也仿佛有些忌憚沈錦年手裡的木劍,不敢輕易發動進攻。
此時此刻,劍鋒就是兩人交流的語言。
黑衣人雙手舉劍,劍鋒微微上揚,一點寒芒在劍尖閃爍,他就像蓄勢待發的猛獸,在等待一個機會。
蒼穹寂靜,庭院無聲,連呼吸也變得謹慎而隱秘。
阿木坐在桌前,像塊木頭,呆呆的看著桌布上的花圖,圖中有花,有酒,有佳人,其實,他全都沒有看見,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聚在三丈外的兩個人身上。
對於一個高手來說,看形式有時候並不需要用眼睛,而要用心,只有心才能看見肉眼看不到的東西,察覺到最隱秘最細微的變化。
他突然察覺到,黑衣人的呼吸正在變粗,仿佛已開始急躁。
接著,他就收回了注意力,伸手端起了用青瓷小碗盛著的晚茶,茶還是溫熱的,很可口也很潤喉。
在這最緊張的時刻,他卻忽然放松下來品茶,仿佛已對場中的形式不再關心。
一絲微風從庭院飄過,沈錦年的三根發絲被吹起,拂過他的眼簾,在這一瞬間,黑衣人突然出劍。
劍鋒未到,寒光已至,寒光斬斷了微風,也削斷了沈錦年的發絲。
劍從他的鼻梁掠過,這一瞬間,他的人迅速朝後退動三寸,所以劍刃隻切傷他的一層皮,最大程度削弱了危機。
沈錦年立刻揚劍反擊,劍影如魅,瞬發瞬至。
黑衣人避得很快,他的衣領被割碎,木劍的劍影從他咽喉的部位一閃而過,誤差在一寸以內,但他的人毫發無損,緊接著,只見他身子忽然飄起,如風中的一片落葉一般,輕靈而難以捉摸。
他在半空飄動,路徑詭異而奇特,隨隨便便一個扭動,就能恰好的避開沈錦年的劍鋒。
到這時,沈錦年已連連擊出三劍,三劍皆差了一兩寸,正是這一兩寸誤差,讓他的攻勢化為泡影。
高手劍搏,有時候往往就在這一兩寸定勝負,所以每一寸都要精確計算,黑衣人顯然計算得十分有把握,所以每一次沈錦年的劍鋒貼著他的咽喉劃過時,他都面不改色,鎮定自若。
他的人如風中落葉,久久飄在半空,顯見是個輕身術高手,只見他突然像鐵塊一般下落,在即將接觸地面時又突然化作沒有重力的落葉,
往前飄動。 他的身體幾乎貼地而行,人如燕子掠過,手中寒光閃動的長劍橫掃沈錦年的下盤,劍勢輕靈,卻暗藏巨大殺傷力,看起來如平淡水波,實則在水波下還有洪流爆發。
血濺三尺,在半空形如彎月,又如流星般點點灑落。
血是從沈錦年的大腿上濺出來的。
黑衣人嘗到甜頭,攻勢更猛,人劍合一而來。
在這刹那,他的眼前突然有道劍影灑落,如漫天飛虹,燦爛輝煌,又如落地金鍾,密不透風。
他的身影並沒有為此停頓,目中也沒有驚奇之色,反而是雙目發亮,看起來十分興奮,他微妙的調整了一個角度,從地面掠過,再如鯨魚般垂直衝起,仰擊沈錦年發出的這道奇異劍影,竟一舉突破,擊碎劍影,再次刺傷沈錦年的胸口。
沈錦年驚而後退,持劍而立,吃驚的瞪著黑衣人。
他的心頭對這黑衣人更驚奇, 看起來,此人似乎對他施展出的大荒劍訣很了解,而且還知道此劍法的破解之法?
三丈以外,阿木的瞳孔在收縮,顯然也很驚奇。
剛才在兩人的對峙中,沈錦年雖先中一劍,心境卻安穩如山,而黑衣人則漸漸有些浮躁起來,所以心理上已處於不利地位。
這微妙的差距可能就是勝敗的關鍵,阿木本以為沈錦年必勝無疑,但他沒有料到黑衣人竟能破解大荒劍訣。
剛才,黑衣人心浮氣躁,著急進攻,正是一大破綻,沈錦年精準的把握住這個機會施展出以往未嘗一敗的大荒劍訣,誰也不料會是如此結果。
黑衣人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笑,至始至終他從未說一個字,現在卻在冷笑。
他相信沈錦年已必敗無疑。
可是這時,他的瞳孔卻赫然放大,就好像見鬼了一樣。
他看到的是,沈錦年的傷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自動愈合。
“這是……傳說中的再生術?”
黑衣人不敢相信,但他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沈錦年摸了摸胸口上愈合的傷口,光滑無痕,很好,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在微笑。
這再生術乃是失傳三術之一,是練體十八術中最為神秘也最為可怕的一門體術,當日他和阿木前往大荒世界,最終大荒老祖將失傳三術傳給了他。
除了再生術,另外兩術分別是化身術、瞬移術。
沈錦年淡淡的看著黑衣人,微笑道,“聰明,這正是再生術,雖然用得還不夠純熟,但對付你好像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