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錦年回到北門,已是傍晚,暮色開始侵襲大地。
阿木在庭院中練劍,認真的表情,簡單的動作。
沈錦年站在門口看著,忽然發現他的劍招瞬間發生了變化,變得詭異而離奇,他本來全身如猛虎般衝出一丈,長劍向正前方挺進,卻突然做出一個旋轉,拉出了一道閃電般的劍弧,周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陷入這道劍弧的殺傷范圍內。
這一招很不簡單,不僅變化突然,而且速度極快,差點連沈錦年都沒有看清楚。
“這是你自創的新劍招?叫什麽名字?”
沈錦年臉上露出驚奇之色,徐徐朝阿木走了過去。
阿木收起劍勢,雙目已在發亮,舉起木劍深深凝視,道,“此人無名,此劍無名,劍招也無名。”
沈錦年微笑道,“好一招無名劍,你這一劍連我也未必接得住。”
阿木道,“你的大荒劍訣深奧無比,劍影灑落如金鍾,恐怕我的劍根本就無法突破你的劍影。”
沈錦年搖了搖頭,道,“我這大荒劍訣縱然再厲害,也不過是別人傳授的,而你這劍法卻是無師自通,完全自創,論天資靈性,你遠勝我數倍。”
阿木低下頭,皺著眉,似在沉思著要說些什麽。
這時候,陸七八從門外走了進來,笑呵呵道,“兩位公子都不必爭了,依我看,兩位公子的劍法各有奇異之處,都非常人能及。”
沈錦年轉頭看去,只見陸七八手裡端著一些茶飯,笑眯眯的走了進來。
他將盤子食盒小心翼翼的放在院中鋪著桌布的石桌上,然後將飯菜點心一樣一樣端出來,規規矩矩的擺好,再將晚茶斟滿,接著又挪了挪木凳,用衣袖將凳面上的灰塵擦得乾乾淨淨,最後才對兩人微笑道,“兩位公子,晚飯和晚茶都已備好了,請慢用。”
沈錦年笑吟吟的看著他,道,“想不到你這身長八尺的大漢做起家務事來竟比女人還細致。”
陸七八微笑道,“那是因為以前我也經常這樣伺候三總管。”
沈錦年走了過去,在桌前坐下,長長的舒了口氣,笑道,“這麽說,我們倒是享受到了總管級別的待遇?”
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抿了抿,美滋滋道,“不錯,我看這酸菜魚的味道不比暗香居裡的味道差。”
陸七八站在一旁,彎下腰笑眯眯道,“以兩位公子的天賦實力,或許就是將來的四總管五總管,這又有誰說得定呢?”
沈錦年搖了搖頭,道,“不,我們不是什麽四總管五總管,我們只是兩個無名小子。”
陸七八也連連搖頭,道,“非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沈公子千萬不要妄自菲薄,況且就算兩位以前是無名之人,現在也已經不是了。”
沈錦年道,“不是了?”
陸七八點頭道,“絕不是。”
他抬起雙掌拍了拍,接著院外忽然走進來十幾個少年,個個都面帶崇敬和緊張之色,好像要來見什麽大人物似的,他們一看到坐在桌前的沈錦年和阿木,臉上就堆起了笑意。
沈錦年皺眉道,“他們是誰?”
陸七八微笑道,“他們都是北門的弟子,也就是兩位公子的同門師兄弟,今日兩位在擂台賽的表現令他們深深折服,所以想要前來與兩位學習劍法。”
沈錦年道,“既然大家都是北門三總管麾下的人,況且他們來得早一些,算是師兄輩分,我們兩個又有什麽資格教他們劍法?”
陸七八道,
“自然有的,兩位劍法高深,遠遠勝過他們,光憑這一點,兩位就無疑有資格。” 沈錦年皺了皺眉,道,“教授劍法這種事,乃是三總管的責任,我們兩若真教了,豈不是越俎代庖得罪了三總管?”
陸七八微笑道,“同門探討交流,這本就是分內之事,三總管又怎麽會為這種小事生氣。”
沈錦年遲疑道,“你好像說得很有道理,我好像已無話可說。”
陸七八嘿嘿笑了笑。
沈錦年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去廚房吧,燒點熱水等會兒服侍我們沐浴更衣。”
十幾個少年蜂擁而入,爭前恐後往廚房鑽了進去。
陸七八退下。
沈錦年和阿木吃飯。
飯吃完了,熱水燒好了。
這時候,天已黑了。
少年們將燈點亮了,將碗筷收走了,將桌子擦乾淨了,將熱水倒進大木桶了,現在,沈錦年開始脫衣服了。
服侍他脫衣服的是個白面高瘦的少年,面容俊秀,雙眼靈動,十分漂亮。
他跳進了大木桶,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於是少年開始為他搓背,為他按摩肩膀,他的手竟如女子般纖細溫柔。
“看來,出點名也不錯。”
沈錦年閉著雙目,雙唇微啟,長長吐著濁氣,正在享受漂亮少年的服務。
“你叫什麽名字?”
“小狗。”
“小狗?”
“嗯,認識我的人都是這麽叫的。”
“你沒有姓?”
“沒有。”
“看來你和我一樣,是風中飄零的落葉,水中無根的野草。”
漂亮少年沉默。
沈錦年又長長吐出口氣,目光望向黑暗蒼穹,他的瞳孔突然放大。
因為上方竟有道黑影雷擊般落下。
黑影中又有道劍影。
劍影一瞬間劃過沈錦年的胸膛,他已盡全力去躲,但那劍速太快。
木桶被擊碎,木桶裡的水也被擊碎,水花濺落,小狗死在水花中,劍痕從他漂亮的臉蛋劃到胸膛,心臟被切斷,從肚皮裡掉了出來,鮮紅,血淋淋。
劍影已定,黑影已定。
黑影站在沈錦年對面,是個黑衣人,除了眼睛,全身都是黑的,劍是白的,劍閃寒光。
這人好像來自黑暗的蒼穹,是個無情的魔鬼。
少年們見了鬼,頓時都驚駭失色的跑出了院子,但他們又很好奇,所以透過門縫往裡張望。
他們看見沈錦年的胸膛在流血,整個院子靜悄悄的,只有三個人。
阿木還坐在桌前,像個木頭人一樣,面對著一碗茶,紋絲不動,好像對身邊發生的事全無知覺。
沈錦年和那黑人也面對面站著,風不動,人不動,只有血液在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