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已到,人已到。
人在東門,東門萬劍樓,長歌城。
城中歌聲從未停歇,此刻是戰歌。
戰歌之中,弦響如劍,鼓聲雷動。
南北西三門,三千子弟,在三大總管的帶領下站成方陣,各踞南北西三方。
南為二總管申屠龍,北為三總管孟良,西為大總管蕭雄。
東方是日出,日出的下坐著的就是鐵城。
“鐵城”是萬劍樓樓主的名字,他坐在東方,以初日朝霞為背景,從旁人的視角看過去,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金色的光輝中。
他的形象也是光輝的,身材高大,面目俊秀,坐得筆直,不動如山。
沈錦年和阿木站在北門陣營的人群中,距離鐵城起碼有三裡距離,他們當然看不清鐵城的樣子,但他們可以感受到鐵城身上的強者氣息。
強者的氣息,總是可以無聲滲透,只要別人遠遠的看上一眼,就可以察覺他的強大,這種氣息絕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形成,通過浴血百戰形成。
鐵城至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不時有人走到他身旁,彎下腰對他說幾句話,他只是點點頭。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在陽光下輝煌而廣闊的長歌城,如果距離他夠近,就可以發現他的目光中帶著深沉的驕傲和欣慰之色。
他已浴血百戰,已建立功勳,數十年的奮鬥令他得到了現在的一切。
整個長歌城都是他的,一萬三千子弟都是他的屬下,他就是這裡的王,他就是南方領域的王。
無論任何人想要挑戰他的權威,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拔劍。
他的劍在手邊,就擺在他面前用金絲楠木製成的方桌上,那是柄黑劍,黑得發亮,劍長三尺六寸,當然也和萬劍樓所有的劍一樣,沒有劍鞘。
他經常告訴萬劍樓的門徒,一定要準時準備向敵人拔劍,因為敵人的劍也會隨時向你刺來。
但他自己大概已有整整十年沒有再出過劍,因為很多事他已不必親自動手。
他的手下無論是思慮周密,忠心耿耿的副樓主蕭坤,亦或是英勇善戰的三大總管,都絕對可以獨當一面。
他和他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信任他們,如同信任自己手裡的劍。
他們幾個,或許本質上就是他的劍。
然而此刻,他的心裡卻有一種直覺,他感覺自己的這柄劍很快就會再出手。
暴風雨已在他的心裡預演,他相信,萬劍樓和北劍閣之間難以避免的一場惡戰,很快就會徹底爆發。
他的目光從遙遠的天邊收回,落在擂台三方的數千門徒身上。
選拔賽現在開始。
他靜靜地看著。
台下,沈錦年和阿木站在人群中,已有很多人不時朝他們投來狐疑的目光。
沈錦年知道他們在看什麽,他們在看自己和阿木手裡的劍,木劍。
和別人金光燦燦造價昂貴的劍相比,這兩柄木劍實在太寒磣,太失色,甚至讓人忍不住想笑。
這樣的木劍,真的能用?
有人在好奇這個問題,他們之所以會這樣好奇,當然也是因為他們沒有見到過這兩柄木劍刺穿別人胸膛的場景。
但他們很快就會見識到這兩柄劍的可怕。
對於別人的目光,沈錦年全然沒有在意,他望向擂台對面,他發現有人正在盯著自己看,他認得那個人就是大總管蕭雄。
蕭雄的嘴角帶著微笑。
阿木已經走上了台。
他一走上台,人們的目光就全都定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裡,青岡木劍,劍長三尺。
不知是誰說了句什麽話,台下頓時爆發了雷鳴般的笑聲。
站在阿木對面的人也在笑,但阿木的表情卻是嚴肅的。
那少年笑了很久,盯著阿木道,“這就是你的劍?”
阿木沒有開口,這顯然是個不用回答的問題。
那少年又問,“你買不起劍?”
阿木道,“買不起。”
那少年微笑道,“我認識城中一位姓周的鐵匠,他那裡的劍做工都很精美,價格也很實惠,而且還可以賒帳,要不要介紹給你?”
阿木淡淡道,“多謝你的好意,不必。”
少年道,“真的不必?”
阿木道,“真的。”
少年又笑了,很多人都在笑。
阿木道,“你很快就會發現,原來劍不是越好看就越好用的。”
少年笑道,“是……”
他這個“是”字剛說出口,下個字還停留在他的咽喉裡,一柄木劍已突然將他的咽喉抵住。
神行術,快如斯。
本在他二十丈外的阿木,一瞬間就到了他的眼前,而且已經出劍。
阿木冷冷道,“是不是?”
少年的笑突然就僵硬了,嘴角的肌肉在抽動,道,“是,是……”
這時候,沒有人還笑得出來。
沈錦年卻笑了,孟良也笑了,蕭雄居然也在微笑。
阿木仍舊沒有笑,他說道,“下一個。”
很快就過了三十個,三十個人沒有一個出劍能比他更快。
很顯然,他就這樣通過了選拔。
下一個上台的是沈錦年。
沈錦年手裡的也是木劍,但現在已沒有人會輕易笑他,他們倒是很期待,期待沈錦年和阿木一樣帶給大家驚喜。
沈錦年卻又和阿木不太一樣,阿木的氣質是很冷的,冷如劍鋒,好像隨時都會給人危險一擊,而他則是平平靜靜地站在台上,面帶微笑。
他手裡的劍也只是隨隨便便的提著,仿佛無論任何人都可以隨時向他刺出一劍。
然而,他的身上又散發著一股奇特的氣息,就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防禦在他周身,無論是從哪個角度擊來的劍,他都可以輕易化解。
這會不會是一種錯覺?
沈錦年對面那小夥子很懷疑這一點,他微微眯了眯眼,接著人如疾風,劍出如虹。
只見劍光閃爍,一瞬間已朝沈錦年的腦袋劈了下去。
沈錦年隨手一揮劍,劍影重重,竟輕易就將那逼人的劍光擊碎。
這劍影真可怕。
這劍法名為大荒劍訣。
這一幕,果然很驚喜,但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就連坐下東方日出下的萬劍樓樓主鐵城都忍不住皺了皺眉,久久的凝視著沈錦年,仿佛在思考什麽。
今日之後,所有萬劍樓門徒都記住了兩個新的名字。
沈錦年,阿木,木頭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