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選拔,沈錦年和阿木顯然是兩個最出眾的人,他們的名字傳得很快。
選拔之後,隻待北行。
阿木已回北門,沈錦年還在逛街。
就算回到北門也很無聊,他不喜歡無聊,所以他要在這裡四處逛逛。
長歌城的街很長,世間應該沒有比這更長的街,連接東南西北四門,成為橢圓,長足萬裡,一個人就算逛三天三夜也絕對逛不完的。
街上的商鋪居然是滿的,一家挨著一家,連綿無盡,什麽樣的招牌都有,什麽樣的商品都很齊全。
那麽從哪一家商鋪逛起,沈錦年沒有主意,實際上他並不打算走進任何一家商鋪,他是來散心的,不是來買東西的。
街上有各種香氣,花香,酒香,胭脂香,也有各種各樣的人,商人,詩人,美人,還有醉倒在街邊的死人,但最多的還是萬劍樓的門徒,他們是這長街最主要的客人。
沈錦年聞見了花香,看見了美人。
美人拿著一株玫瑰,正微笑著向他招手。
紅豔的玫瑰,紅豔的唇,美人的唇紅豔,長裙也很紅豔,她的笑仿佛也是紅豔的,在陽光下更加妖嬈,她的眼神萬分勾人。
沈錦年微微一笑,走了過去,美人牽起她的手,拉著他走進了身後狹窄黑暗的小屋子裡。
屋子裡完全是黑暗的,有些事的確適合在黑暗的環境裡做,一股濃濃的香氣刺激著沈錦年的嗅覺。
美人蹲了下去,一雙柔夷般的手開始順著沈錦年的大腿開始往上攀爬,沈錦年卻突然將她的手抓住。
“公子,怎麽了?”美人不懂。
“不用。”沈錦年在微笑。
“不用?”美人更不懂。
“嗯,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那……公子為何要隨我進來?”美人還是不懂。
“我在躲一個人。”沈錦年的微笑忽然在黑暗中消融,他趴到門縫邊,果然看見了那個人,那個人就靜靜地站在屋外的街心上。
“不知公子躲的究竟是什麽人?”
“萬劍樓的大總管,蕭雄。”
“原來是他……公子難道得罪過他,怕他找麻煩?”
“沒有,我和他只不過見了兩面,實際上,我連他到底是個什麽人都不太了解。”說到這裡,沈錦年已不禁皺起了眉頭。
“既然如此,公子又何必要躲他?”
“因為他好像對我很好奇。”
“他對公子好奇?”
“不錯,而我這個人又有個習慣,只要是我看不透的人,那個人也休想看透我。”
“所以公子就隨我進來,讓他誤以為公子是個好色之徒?”
“不錯。”
“既然來都來了,公子又何妨光顧光顧小女子的生意……”美人的聲音如鈴,語氣溫柔。
“或許我的確就是個好色之徒,不過現在不行,因為我的身上一個金幣也沒有。”沈錦年嘿嘿一笑,他以為這句話說出口,一定可以令對方完全無語。
美人果然怔住了,過了半晌,卻忽然又道,“沒有關系,以公子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現,日後必定很快就會有錢有勢的,到時候不要忘記小女子便可。”
沈錦年沉默,他倒是想不到自己的事已傳得這麽快,這麽廣。
看來他已無法再繼續待下去,所以他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蕭雄就站在街心,站在他的對面。
沈錦年看見蕭雄,故意裝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咦,這不是大總管麽?”他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笑道,“難不成,大總管也想進去玩玩?放心吧,我會替你保密的。” 蕭雄笑了笑,他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就變得更明顯,他的眼睛雪亮,或許很少事情能瞞過他這雙眼睛。
他用這雙眼睛看著沈錦年,微笑道,“想不到沈公子也是個風流人。”
沈錦年淡淡笑道,“人不風流枉少年,難道大總管沒有聽說過?更何況,世間有許多事都是大總管想不到的。”
蕭雄微笑道,“的確,我更想不到的是,沈公子這麽快就出來了。”
沈錦年愣了愣,想清楚他話裡的含義,失笑道,“我若不早點出來,大總管就要一直等下去?”
蕭雄道,“不錯。”
沈錦年道,“可惜我不喜歡等,既不喜歡等人,也不喜歡讓別人等我。”
蕭雄歎了口氣,道,“年輕人本就沒有幾個願意等的。”
沈錦年道,“你知道?”
蕭雄道,“我當然知道,因為我曾經也年輕過。”
沈錦年道,“那現在呢,現在你還願不願意等?”
蕭雄道,“到了我這個年紀,很多事情就算不願意等,也非等不可的,其實年輕人也一樣,無論你想建功立業還是想名揚天下,都必須等待,忍耐。”
沈錦年點了點頭,道,“真是金玉良言,在下記住了。”
蕭雄微笑道,“只不過,不知沈公子是想要建功立業,還是想要成名?”
沈錦年皺了皺眉,道,“有區別?”
蕭雄道,“有一點。”
沈錦年道,“我只知道無論建功立業還是成名,我都會變得很有錢,錢財和功名本就是聯系在一起的。”
蕭雄道,“很對。”
沈錦年目光轉動,道,“所以,大總管來找我就是為了教我做人的道理?”
蕭雄微笑道,“不敢。”
沈錦年追問,“那是?”
蕭雄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道,“說出來你一定不信,其實,我是來拜師的。”
沈錦年敢肯定自己沒有聽錯,他當然不信,他怔了一怔,道,“拜我為師?”
蕭雄點了點頭。
沈錦年皺眉道,“老實說,我想笑。”
蕭雄道,“請笑。”
沈錦年苦笑,道,“不知我有何資格可以當大總管的老師?”
蕭雄凝視著沈錦年,微笑道,“沈公子的練體十八術修煉得如此之高明,遠勝常人百倍,又怎麽會沒有資格?”
沈錦年微微沉吟, 道,“原來如此。”
蕭雄道,“那麽,沈公子願意還是不願意?”
沈錦年笑道,“我還從未收過徒弟,更未收過你這樣年紀的徒弟。”
蕭雄道,“凡事總有第一次。”
沈錦年道,“不過我的第一次很珍貴,不會隨隨便便給別人的。”
蕭雄皺眉道,“你擔心的是?”
沈錦年道,“我擔心的是你天賦不夠。”
話音甫定,他的人影忽然一閃,一拳已打向蕭雄面門,接著長腿高踢,連連發起攻擊。
蕭雄則是連連招架,眨眼間,人已被逼退到青石板街的街沿,街上人群如作獸散,紛紛避開,用驚奇的目光將兩人盯著。
兩個人手裡都有劍,兩個人都沒有出劍。
蕭雄的額頭滲出密汗,抱拳沉聲道,“若單比練體十八術,我絕非沈公子的對手!”
沈錦年微笑道,“但若比劍,我卻不一定是你的對手,你這柄劍實在令我覺得可怕。”
蕭雄低頭看著自己的劍,碧青的劍,青如毒蛇,形狀也如毒蛇,人無言。
沈錦年的人忽然消失不見,已使出神行術遠去,只剩下聲音從長街盡頭傳來:“抱歉,我還沒有收徒的打算,更沒想過收你這樣的人為徒,老實說,你實在讓我覺得很危險,就好像一條藏在別人背後的毒蛇一樣,所以你最好還是離我遠一點,無論你接近我有何目的,最後都會失望的。”
蕭雄望著沈錦年消失的方向,濃眉漸漸皺起,他又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劍,劍在微微顫抖,握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