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錦年和阿木已披上了白袍,背上繡著大大的“劍”字。
“現在,我們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
沈錦年在微笑,阿木沒有笑,他的表情很嚴肅。
此刻是黎明。
阿木開始練劍,還是那幾個姿勢。
沈錦年打坐,開劍魂。
劍魂是什麽?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開了劍魂後劍法會完全提升一個境界。
他閉上眼,神識來到心海。
他的心海不是海,是一片沙漠,茫茫無邊的沙漠,他路過沙漠裡的一池清水。
池長寬各三丈,並不大,也不深。
他知道,這是凝結後的劍氣。
接著他又開始走。
劍魂究竟在哪裡?
他已經走了三天三夜,心海裡的三天三夜就是現實世界的一個時辰。
前方還是無邊無際的沙漠,沒有風,沒有雲,沒有太陽,沒有月亮,茫茫天地,只見黃沙。
前面的路還有多遠?
他回頭望去,腳印如長蛇,延伸到天地盡頭。
三天三夜,他一刻也未停止腳步,也不知究竟走過了多長的距離。
他舔了舔乾燥脫皮的嘴唇,就地坐下。
他已無力再走下去。
“你終於來了。”
不知是誰的聲音,也不知從何響起,飄進了他的耳裡。
“我來了,你是誰?”
沈錦年抬頭望向蒼穹,那聲音是不是從天上傳來的?
那聲音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你又是誰?”
沈錦年道,“我就是我。”
那聲音道,“我卻不是我。”
沈錦年道,“什麽意思?”
那聲音道,“因為我是誰由你決定。”
沈錦年沉思半晌,問道,“難道你就是我的劍魂?”
那聲音道,“對。”
沈錦年又問,“你是一個人?”
那聲音道,“我是,不過隻存在於你的心海世界。”
沈錦年道,“你有沒有名字?”
那聲音道,“還沒有。”
接著他又反問道,“你是從哪裡來的?”
沈錦年無法回答,是從大荒世界九墓村來的?是從青雲府來的?還是從一級領域來的?
那聲音接著問,“你要到何處去?”
這個問題沈錦年更不能回答。
到何處去?
何處才是歸宿?何處才能心安?何處才沒有寂寞?
誰能給他一個答案?
那聲音忽然重重歎了口氣,道,“或許你應該想明白這個問題再來找我。”
接著再無言語,好像突然已消失在無邊蒼穹。
沈錦年抬頭望天,他的額頭有雨。
雨從天空落下,頃刻間變成暴雨。
人在雨中,往往會變得更清醒。
但沈錦年突然更寂寞。
越清醒,也就越寂寞。
過了很久,沈錦年終於忍不住問道,“你還在?”
沒有回應。
他又問,“你不在?”
還是沒有回應。
沈錦年緩緩站了起來,開始向前走去。
他隻想趕緊離開這裡,離開這個有雨的地方。
他不喜歡有雨的地方,雨給他帶來的往往是寂寞、迷茫、還有恐懼。
當他離開心海世界,睜眼就看見一群人將阿木圍著。
這裡是一個練劍台,現在台上的人已站滿。
他們對著阿木指指點點,
嘴裡竊竊私語,阿木完全沒有去理,仍在練劍。 他的出劍永遠只有那麽幾個動作,看起來是那樣簡單,那樣拙劣。
有人在懷疑他的真正實力。
人們已聽說他的事跡,卻還未見過他的劍法。
他其實並沒有劍法。
沒有劍法是一種什麽劍法?
殺人的劍法。
阿木的劍隻追求殺人。
有人想試一試。
那是個很年輕的人,和阿木一樣年輕。
“聽說你的劍很快?”
他走到阿木面前,不讓阿木繼續練劍。
阿木沒有說話,劍卻繼續揮出,除了揮劍,他不願理會任何無聊的人,無聊的事。
劍鋒刮過那少年的身前,毫不避讓,那少年的腰帶被刮斷了,褲子就要掉了。
人們笑了,少年的臉紅了,他的劍立刻就出手。
真是一柄好劍,劍柄下鑲著寶石,劍穗也像是金絲編制的。
阿木無動於衷,劍鋒距離他的脖子只有三寸,這時他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垂著眼,看著這柄金光閃閃的劍,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平靜,呼吸也平靜。
劍鋒忽然折斷,然後墜落。
許多人都知道這柄劍是被少年時常拿出來炫耀、引以為傲的寶劍,也曾聽少年吹噓過此劍造價之昂貴奢侈,此刻看到它被折斷,都忍不住在心裡覺得惋惜,但同時又很震驚很好奇,劍是怎麽斷的,究竟發生了什麽?
眼力好的人剛才已看見一道劍影斬下。
少年大驚失色,全身都已僵硬,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劍是怎麽被折斷的,又是被誰折斷的。
他的眼睛動了動,突然注意到自己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和他一樣年輕的人,他的手裡提著一柄木劍,和阿木手裡一樣的木劍。
沈錦年微笑的看著少年,道,“他割斷了你的腰帶,你就要割斷他的喉嚨?”
少年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這條腰帶遠比他的命值錢?”
沈錦年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這條腰帶就算再值錢,恐怕也不及你自己的命值錢。”
他頓了頓,又微微一笑,道,“我還知道,你這柄劍還未割斷他喉嚨的時候,他就會殺了你。”
少年道,“我不信!”
沈錦年道,“你遲早會信的。”
少年瞪著沈錦年道,“我的劍是你折斷的?”
沈錦年道,“你要我賠錢?”
少年道,“你賠得起?”
沈錦年搖了搖頭,道,“賠不起。”
少年冷冷道,“那該怎麽辦?”
沈錦年道,“你覺得該怎麽辦?”
少年厲聲道,“給我的劍殉葬!”
沈錦年很想笑,但他竟沒有笑出來,只是盯著少年的眼睛,淡淡道,“如果我不願意呢?”
少年道,“由不得你!”
他的身子突然俯了下去,半柄劍卻抬得更高,突然從下往上刺出,刺向沈錦年的肋骨。
劍很短,速度很快,劍光一閃,已到沈錦年肋前兩寸。
這鷹擊長空的劍法他練習了整整三年,請了十個名師,花費整整三千萬金幣,才能有如今的氣勢和速度。
的確好猛,好快,好可怕。
沈錦年的人卻突然不見了。
等到少年再看見他時,他已站在少年的身後。
他的身輕輕一拍,少年的手腕就斷了,劍又落地。
這輕輕一拍的力道,除非親自感受,否則誰也不肯相信。
啪!
沈錦年給了少年一個耳光。
少年道,“你……”
啪!
又是一個耳光,打在另一半臉上。
少年的人已傻了,忽然發瘋似的擠開人群,跑下了台,很快就消失在長街的拐角再也看不見,只不過他的哭喊聲還在傳來。
沈錦年笑了,哈哈大笑。
他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可笑,又可笑又可愛得很。
阿木沒有笑,開始往台下走去。
他一走過來,人群就自動避開。
人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錦年,目光裡露出了崇敬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