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金斯伯爵忌諱監察部的手段,當這兩個年輕的監查員把尤克希總長搬出來後,他最後的一點疑慮也被對尤克希總長的敬畏而消滅得一乾二淨。
同時對自己居然能夠參與到這麽重大的任務中而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
雖然他極不願意承認這就是一種他之前認為毫無價值的榮耀感。
他的車隊成員由十幾個獸人車夫和十多人的自衛隊組成。
因為霍波帝國疆域廣闊,帝國不可能全部負責各地的領主安全,所以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也等於是默許這些外官可以組建自己的衛隊。
柯金斯伯爵的衛隊隊員大多是一些落魄的皇族子弟,因為習練血煉之術無成。
修習魔法又已經錯過時機(這真的是要從娃娃就開始抓起的一種職業)。
他們就成了遊離在正統皇族之外的邊緣皇族。
雖然血脈裡流著仍舊是皇族的血,但身份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但落魄歸落魄,只要還能喘氣,就得吃喝拉撒不是?
這些皇子子弟因為血煉之術不過關,甚至連軍人都做不成,要活下去他們自然只有找活乾。
而被雇傭成為這些領主的自衛隊隊員顯然是一種相對不錯的選擇。
因為這些領主都是正統皇族,服務於他們並不丟人。
而且領主都擁有相當大的領地。
雖然自衛隊名義上是領主為了保護自己的領地而組建的,但實際上,自衛隊的日常工作基本上除了巡視領地維持一下治安外,乾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協助稅官征征稅了。
雖然薪金不高,但油水外快卻是源源不斷的,可謂是清閑富足,自由自在。
就在柯金斯伯爵與安東尼三人交談的時候。
安東尼卻清晰地聽見在旅舍的後院裡有兩個低沉的聲音在隱秘地交談著。
這引起了安東尼的好奇,當下就把精神力專注在那個方向。
果然,他聽見一個顯然是柯金斯伯爵衛隊衛兵的聲音:“怎麽樣?沒問題吧?”
然後是一個獸人的嘀咕:“當然,我老大一聽有十萬金幣,已經好幾個晚上沒睡著覺了,這些天一直在布置此事,應該是沒問題的。”
“可是現在多了個該死的費爾南多,他可是個該死的魔法師,你的老大知道要怎麽對付嗎?”
“唔,魔法師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俏皮囊,遭遇近身戰的話基本沒他們什麽事,老大說他到時會親自把他的頭砍下雕成一個精美的酒樽……”
“必須得萬無一失啊,一旦被他施法成功,我們就都別想活了!”
“哼哼,魔法師要是有這麽厲害,我們在西線的那些兄弟們就不至於要死這麽多了!”
“……”
這裡居然有個打劫的陰謀啊!
安東尼一臉懵地盯著從後院走回來的那個衛兵。
見他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濃濃的眉毛下閃爍著一雙深褐色的眸子,一身很合身的皮甲和一把長短合適的佩劍讓他越發顯得英氣逼人。
就算剛剛大快朵頤,全身也都看不到一處油漬,尤其是那雪白整齊的牙齒讓他的微笑看起來格外地清新爽快。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麽陽光燦爛的年輕小夥子似乎都與任何陰謀扯不上一絲關系。
但安東尼現在卻不得不懷疑起所聞不如所見這句話的正確性來。
他也不知道柯金斯伯爵帶著這麽多現金上路是出於什麽樣的動機和心理,難道這個世界也流行這種毫無創意庸俗無比的炫富行徑?
而自己已經計劃好了跟隨他一起進入帝都,作為帝國領主,只要不遇到大的變故,進入帝都應該是暢行無阻的,在這個關鍵的環節上,他可不希望出什麽問題。
所以他不只是對這個衛兵格外留意起來,對隨後從後堂走出來的旅舍老板也凜然而察:“難道這看似本分淳樸的獸人老板,居然開起了黑店?”
“咱們靜觀其變吧,不過我需要糾正你一下,打劫柯金斯這樣的家夥完全算得上是行俠仗義,所以……”火公子顯然從安東尼的眼神中讀懂了他的意思,立馬通過靈魂波動溝通道。
“唔,你這樣一說,我都想打劫一把了……”安東尼啞然失笑,方才發覺自己思考的立場居然完全是站在柯金斯伯爵這一邊,而忽略了這些準備打劫他的家夥的身份與動機。
這時候,費爾南多顯然在外面逛得有些無聊就回到了旅舍外面,讓一個獸人車夫進來叫柯金斯伯爵準備出發。
柯金斯伯爵趕緊對安東尼說道:“我兒子應該不會注意到你們,如果他注意到了,下個月都萊陛下正好要葬入聖陵,我就對他說你們三位正好也要去帝都拜祭,所以才同行的,大人認為如何?”
“唔,很好,就這樣吧!”安東尼不可置否地說道。
果然如柯金斯伯爵所言,當車隊重新開動的時候,費爾南多早已經自顧自地走在了前面,對後面的車隊簡直是漠不關心,更不用說他會不會知道隊伍中多了三個陌生人。
但費爾南多不在意,那個密謀了打劫計劃的衛兵卻是很在意的,他顯然完全沒料到隊伍會增加人手,而且完全是自己陌生的人。
尤其是那個背後背著一把奇醜無比的黑色大劍,自身也奇醜無比的家夥更是讓自己莫名地心慌,仿佛隨便與他對視一個眼光,自己心底的秘密就如同曬在太陽底下的鹹魚一般首尾分明地被他一覽無余。
那種有意無意放射過來的微笑在心裡有鬼的衛兵看來,顯然不是陌生人的善意,而是一種警告,甚至是一種充滿鄙視的挑釁。
安東尼三人跟在隊伍最後面,越發讓這個衛兵感覺到自己被密切關注了一般,仿佛背後的目光已經如道道凌厲的標槍抵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稍有異動,就會立馬把自己扎個對穿。
當然,這都是這個衛兵自己一廂情願的猜忌,畢竟這次打劫的金額太巨大了,如此年輕的內鬼顯然還缺乏足夠的鍛煉,心理素質顯然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安東尼雖然關注了他,但並沒有把他當成敵人,相反,安東尼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有趣。
不大的年紀就已經參與到了這樣大的打劫計劃中,可見他的活動能力是很強的,腦子顯然也比較靈活,因為打劫可不是什麽人都能乾的,做強盜也需要一定的天分,比如起碼得膽大不怕死。
而從這個衛兵那純淨的目光中,安東尼卻沒瞧出半點對金錢的貪婪,而只有一種還尚未被欲望汙染的熱血所激發出來的浩然正氣。
或許誠如火公子所言,這個年輕的衛兵參與這場打劫,只是出於對柯金斯伯爵的憎恨觸發了他對正義的渴求。
因為正午剛過,陽光明媚,仿佛金燦燦的金幣味道已經灑滿了整個原野,到處都泛著金黃的色調。
從坦卡鎮出來後,地勢會逐漸走低,很多地方因為雨水的衝刷變得溝壑亂石遍地,根本就不適合通行,而唯一一條能通往帝都的道路就從一條深溝中經過。
此刻一群持著石塊和刺棒(直接由一種長著硬刺的樹木做成,天然的狼牙棒)的獸人瞭望到正從東邊走來的那條黑線時,就像慶祝摩那神的誕辰一般無比振奮起來。
尤其是領頭的那個高大獸人頭領,更是非常威武地雙手叉腰站在隊伍最前沿。
雖然這段日子他從沒有真正地睡好過,但他的精神仍舊飽滿, www.uukanshu.net 兩眼甚至放著黃澄澄的光芒,犀利而勁爆。
這是一隻前所未有的肥羊,反正安雲行省現在亂得一團糟,打劫這個該死的領主充其量只不過是在這鍋亂粥裡再扔了個爆仗而已,帝國就算要追查也必然是有心無力。
自己在成為強盜後,好像打劫到最多金幣的一次也不過是三個而已,那還是一個在卡西卡緹混得不錯的商人的家人為了救他而湊付的贖金。
一個金幣等於十枚銀幣,一枚銀幣又可以換一百個銅幣,一個金幣就相當於一千個銅幣!
而一份烤雞腿才需要兩個銅幣而已,那三個金幣足足讓自己帶著弟兄們在卡西卡緹快活了好幾天!
而十萬個金幣到底是怎樣的一筆巨款呢?!
不是十個,不是一百,也不是一千,而是十萬!
這個數字簡直超過了自己的腦容量!
之前別說聽都沒聽過,甚至想都不曾想到過啊!
自己就算再活一百年,估計也花不完吧?
或許自己真的應該考慮去帝都盤下一座酒館,不營業,隻招待自己和弟兄們……
當然最好還順帶著再娶幾個老婆,生一堆娃娃一起來花!
想到最暢快處,這個耿直的頭領居然自顧自地哈哈大笑起來……
他身後的那一眾弟兄,雖然感到有些莫名奇妙,但見老大笑得如此開心,自己也不能掃興啊!
於是,在這個深溝的坎沿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副奇景:
一群奇怪的獸人正傻不拉幾地齊齊放聲大笑,仿佛他們找到了一個巨大的寶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