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旅舍在坦卡是規模最大的,它的大廳足夠容納二三十位旅客同時進餐,據說客房也有十余間,雖然全部都是自備寢具的敞開式石屋,但這個數量也足以讓這家旅舍的老板自豪了。
當然,這家旅舍最出名的並不是它的規模,而是它提供的食物。
獸人雖然在智商上有所欠缺,但不可否認,頭腦簡單但固執無比的獸人往往能把一件事做到極致。
給旅舍客人準備食物的那個獸人大廚就是一個極佳的例子。
獸人雖然容易給人一種髒兮兮的感覺,但其實經過皇族多年的教化,他們的衛生意識是有很大提升的,尤其是在做食物這件事情上,他們遠比人類那些邋遢無良的廚師要講究得多,乾淨得多。
因為在他們的信仰中,食物是摩那神的恩賜,只有做乾淨的東西吃乾淨的東西才能夠讓身體與靈魂都乾淨,才能夠在死後乾淨而體面地去覲見摩那神。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皇族裡很多大家庭中雇請的廚師都是獸人廚師,他們的廚藝隨著食材的豐富而不斷地突飛猛進。
穿岩獸雖然味美,但沒有一定的手藝是做不好的。
因為它們習慣在地下活動,皮甲比較厚,它們的腹腔是一長條的管狀,而且還分出不少分叉,內髒就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容納在裡面,與尋常的哺乳動物不太一樣。
因此要把它們的內髒掏乾淨是一件非常需要耐心的工作,而一旦內髒沒弄乾淨,整隻穿岩獸做出來就會有一股很濃重的土腥味,別說吃了,光那氣味讓人聞一次就會讓人嘔吐。
但這個旅舍的大廚製作穿岩獸這道美食顯然已經達到了藝術般的水準。
色澤金黃誘人,撕開後還有琥珀般的蜜汁流出,甚至還散發著一種青草的芳香。
幾大盤一端上桌,很快就被饑腸轆轆的車隊夥計們搶食一空,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大讚特讚。
就連一向對食物很挑剔的柯金斯伯爵也放棄自帶的食物而啃食了兩大塊。
但柯金斯伯爵送給大廳角落裡兩男一女的那盤卻原封未動。
因為安東尼他們清楚地聽見旅舍老板給出價格,一盤就需要一枚帝國銀幣!
這足夠一個普通獸人家庭一個月的開支!
而這個萊茵領主居然如此大方地請自己的手下大吃特吃,甚至還隨意送給陌生人吃!
這簡直與他在萊茵鎮時的苛刻與吝嗇判若兩人!
若不是三人在萊茵鎮已把他的老底摸得一清二楚,定然會被他的豪爽所蒙蔽,或許吃下這一盤美味後就會與他成為莫逆之交……
“唔,陌生的朋友們,你們怎麽不吃呢?”柯金斯伯爵以結交新朋友的熱情走到他們的身邊很關切地詢問道:“這在坦卡可是難得遇到的美味呢!”
“唔,柯金斯伯爵,因為我們覺得這一盤並不是什麽美味,而純粹是民脂民膏,你叫我們怎麽吃?”火公子正對著柯金斯伯爵而坐,雙目微醺,冷冷的語氣中滿是譏諷之意。
因為去往帝都尼迦路途遙遠,柯金斯伯爵本來打算一路上大把花錢,給自己樹立一個溫文爾雅大方慷慨的形象,讓自己還沒到帝都,好名聲就已經在帝都中廣為傳播。
畢竟要在帝國的高端圈子中混得開,好的名聲還是相當重要的。
但剛想有個美好的開始,就遇到了刺!
“你是誰?!”柯金斯伯爵自然覺察出火公子話中的責問之意,一種作弊的人被抓了現行一般的尷尬感覺讓他很不自在起來。
“身為帝國一方領主,閣下不親民愛民也就罷了,還把帝國子民當成牲口一樣任意驅使虐殺,甚至是水源你都要收稅,敢問閣下在自己的地盤為非作歹就是為了在外面炫耀大方麽?”安東尼也轉過身來,頗為憤怒地質問道。
“你……又是哪……哪位?”柯金斯伯爵一下懵了,身為帝國領主,雖然比行省總督要低一階,但也算是高官了,這兩個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怎麽敢以這樣的語氣與自己說話?
但越是有這樣的疑問,他越是不敢表露出自己的憤怒,而是在盡量控制自己情緒的同時緊張地思索所有的可能:難道他們是監察部的?
“你猜的沒錯,我們正是監察部的外派督查,這位便是我們的蒙查查大人……”火公子按照安東尼的吩咐煞有介事地說道,這端莊的神色,威嚴的做派,讓心裡有鬼的柯金斯伯爵沒產生半點質疑,甚至連正常的印信互鑒都已經沒有必要了。
難道他們已經通過調查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但如果真是這樣,以監察部的作風,自己此刻應該已經被抓起來了吧?
似乎回應他的疑惑,安東尼很淡定地看著他冷言道:“閣下請放心,雖然你的情況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但總長大人現在並不想把你抓起來處決掉……”
此言一出,原本趾高氣揚的柯金斯伯爵立馬嚇得如同一隻掉進冰窟裡的老鼠般簌簌發抖起來,面色慘白,目光發癡,張口結舌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原來就算自己富甲一方,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也是如此的孱弱,如此的微不足道!
這真是一種從天堂跌落到地獄的感覺,讓柯金斯伯爵一瞬間就心如死灰,只是在余燼中熏騰著一些不甘的煙氣。
“而是命令我們在這等著你,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完成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安東尼把桌上這盤美食輕輕地端了起來,徑直從敞開的窗洞中遞給了一群躲在窗沿底下正大肆流著口水的獸人小孩。
看見這些小家夥喜出望外的高興勁,安東尼也露出了一個開心的微笑。
伊芙琳娜已經化妝成為一個相貌平平的女子,此時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溫馨的畫面似乎有種神奇的魔力,能把自己的心融化,暖暖的,甜甜的……
如果時光能一直如此,她願意一直這樣看下去……
柯金斯伯爵卻簡直度秒如年,見這位年輕的大人語氣有所放緩,就如同一個溺水的人撈到一根木頭般死死抱著:“大人的意思是……”
“總長大人的意思很簡單,如果你能配合好我們的任務,在勝利完成之後,他將向陛下請示赦免你的罪責。”安東尼淡然微笑道:“當然,你的財產希望你能主動捐贈給帝國。”
“……”
柯金斯伯爵既慶幸又痛苦,慶幸的是自己有個逃生的機會,痛苦的是,自己多年含辛茹苦累積下來的財富顯然將無法保存。
“怎麽,閣下對這個懲罰感到不滿意嗎?”
“不,不,滿意,滿意……”柯金斯伯爵忙不迭地回答道,這根老油條並且很快進入了狀態:“不知大人的任務是什麽?需要我如何配合?”
“總長大人現在不在帝都,但他得知已經有一批魔族的暗探混進了帝都裡,甚至都萊陛下的駕崩都與他們有莫大的關系,因此帝都高層圈子裡人人都有嫌疑,總長大人甚至認為監察總部的人都已經不可信了,所以他想讓閣下把我們偷偷地帶進帝都以進行徹底的調查。”安東尼轉過身來不容置疑地說道:“你必須對我們的身份嚴格保密,一旦泄漏,你應該很清楚總長大人的脾氣……”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柯金斯伯爵一邊掏出一方精美的手帕抹去額頭滾出的汗珠,一邊忙不迭地討好道:“就算是我兒子,我也不會告訴他的!”
“你兒子?”安東尼隨口反問了一句。
“是的,我兒子費爾南多也和我一起去帝都,他是個魔法師, 也在西線戰鬥過呢。”
柯金斯伯爵這樣介紹的用意其實只不過想套個近乎,表明自己雖然罪孽深重,但自己的兒子好歹也為國出力了,以求自己在這位蒙查查大人的心目當中增加一點印象分,為自己脫罪的可能增加一點保障。
但這卻對安東尼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因為和一個魔法師長期共處,火公子和伊芙琳娜自然沒有問題,可自己這人類的身份豈不是遲早得暴露無遺?
到時恐怕帝都還沒見著就被抓起來了。
之前自己可以躍進,偷偷潛入進帝都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但隨著本尊虛體的消失,這種能力似乎也隨之消失了。
沒有了躍進的能力,難道要拉著布蘭妮小姐的手從帝都裡亂竄出來嗎?
那跟找死有什麽區別?
所以只剩弄個假身份混進去的辦法。
而且這個假身份還得特別好使,不會遭遇盤查,已免節外生枝。
安東尼心思轉得飛快,必須讓這個費爾南多就算知道自己是個人類冒充的假皇族,也無法說出來!
畢竟鬼知道帝都裡面還有多少厲害的存在,自己得先拿他做個演練,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唔,怎麽沒有看見他呢?”
“他在外面沒進來。”柯金斯伯爵很認真地說道:“請大人放心,他對車隊一直是漠不關心的,就算你們三個加入到車隊裡,他也根本就不會在意。”
“哦……”安東尼卻沒有全信柯金斯伯爵的話,出於萬無一失的考慮,他還是打算對費爾南多進行一下小小的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