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仰過馬爾茲神父的遺骸後,普爾特和狄萊斯特就離開了光明教堂,還是原先那幫人馬繼續護送著普爾特,只是現在馬車上坐著的是狄萊斯特。
“普爾特大人,你知道你為什麽還活著嗎?”
“謝謝監察次長大人網開一面……”普爾特有些惶恐道,如今叔父這座靠山倒了,他真的有些害怕起來。
“唔,我並不是指你貪汙的罪行……”狄萊斯特盡量隱匿著自己的厭惡,以很平靜的語調說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普爾特被搞懵了。
“我一直在想,為何刺客不直接殺了你,偏偏還要浪費時間和你周旋。”
狄萊斯特隱在陰影中,但仍舊能看出他坐的非常端正,就算是馬車的顛簸,也沒讓他的身體有何傾斜。
“……”
普爾特被這樣一提醒,立馬嚇出一身冷汗,身子一下就癱軟,幾乎都無法坐住了。
他雙手使勁扒住一根突出的立柱才勉強把身子穩定住,然後顫抖道:“大人的意思是……”
“在我想明白之後,我發現原因其實很簡單。“
“敬請大人不吝賜教……”
“唔,假如我是那個刺客,我也一樣不會殺了你。”狄萊斯特歎息道:“因為與其乾掉你(無用的廢物),還不如讓你繼續佔著這個位置,免得帝國又任命新的郡守從而耽誤計劃。當然還有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刺客不想過早引起半獸人的注意,殺了你,自然會讓你的嶽父大人格魯酋長大為光火,畢竟你才是密道走私變現最好的幌子和招牌。”
狄萊斯特就如同坐在酒館裡喝著小酒嚼著花生一般輕松說道。
“……你們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普爾特心底生出陣陣寒意,之前以為天衣無縫的發財之道居然早就被監察部盯上了?
“唔,這個功勞得給你那個深明大義的夫人……是她在聽到你叔父去世的消息後非常悲痛地告訴了我這些情況……”
狄萊斯特在陰影中居然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普爾特自然知道他在露出勝利的微笑。
“……又是她!”普爾特真的有些把持不住了,馬車上的座位本來就窄小,他此刻幾乎已經跪在了地板上:“算了,我也是倒霉加活該!不過我現在還有個疑問……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老婆是怎麽偷聽到我和刺客談話的,那天明明我書房的門已經關起來了……”
“唔,你的夫人出於關心你的安危,早在你的辦公室裝修的時候,就讓人在你的辦公桌下埋了根空管到你們的臥室。”狄萊斯特笑道:“她說就算是你放個屁,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如此……”
普爾特臉上立馬露出一種死亦冥目的悲壯表情。
就在這時,馬車停了下來,那個小頭目在外面恭敬地叫道:“大人,我們到了。”
“唔,塞威斯,去把普爾特夫人也請過來吧,她跟了一路,也著實辛苦了……”
車門一打開,狄萊斯特就跳了下去,指著幾百米開外的一個碩大身影對小頭目塞維斯吩咐道:“客氣一點,她可是貴客。”
“是,大人!”
塞威斯就是之前在格萊鎮和安東尼見過面的那位劍士,此時的他只是一個監察部的小頭目,身披著監察部的專屬盔甲,一把銀灰色長劍很威武地斜挎在腰間,劍鞘上用金線鑲嵌出一個簡單徽章,仔細看的話,才會發現是一個盾牌的樣式,中間盤旋著一條吐蕊的雙頭蛇。
他精神抖擻,仿佛有著使不完的乾勁,領命之後轉身就親自跑了過去。
狄萊斯特親自把普爾特扶了下來,指著這座有著悠久歷史的軍部大樓對他說道:“郡守大人,埃爾維斯大人正在裡面等著我們呢。”
普爾特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很年輕的時候,他也曾幻想過自己能夠成為一名有足夠資格走進這座幾乎代表了整個帝國榮耀的大樓。
在軍部大樓寬敞大門的兩邊,屹立著兩尊高達數十丈的龐大石雕,分別是黃金戰神帕特裡克斯·蘭伯特和劍神保羅·蒂莫西。
就算只是石雕,那威武的雄姿也足以征服所有瞻仰者。
普爾特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此時此刻,自己站在他們的下面,早已感受不到那種沸騰般的榮耀,反而在戰神和劍神那冷峻的眼神中被壓得幾乎無地自容起來。
很快,塞威斯把格蘭帶了過來,這個半獸人女子雖然以人類的審美觀來看著實醜了一點,但那渾身洋溢著的爽快與眉目間彰顯的正義之色不得不讓人對她產生一種敬意。
狄萊斯特親切問候道:“普爾特夫人,你來帝都應該通知我一下嘛,我也好有機會好好招待你一下,以感謝你在拉卡錫對我的熱情招待啊!”
格蘭張開粗厚的嘴唇很有禮貌地回答道:“大人公務繁忙,我一個草民怎麽好叨擾大人,大人能記得我格蘭就是我最大的榮幸了。”
“唔,夫人言重了,公務是公務,但公務也沒說不容許我們建立很好的私人情誼啊!”狄萊斯特很熱情地說道:“再說,作為格魯酋長的女兒來到帝都,也一樣是貴賓,你這樣低調地一路跟隨,很讓我們監察部失禮啊!”
“大人多慮了,我不是什麽貴賓,我只是以一個罪徒妻子的身份而來,希望大人念在我已經全部坦白的份上,能饒我丈夫一命……”
格蘭說著說著居然就跪了下去,狄萊斯特連忙伸手去阻止,但哪裡托得起來?
“夫人這是幹什麽?我什麽時候說過普爾特大人有罪了?”狄萊斯特松開手,微笑著安慰道:“我們只是請普爾特大人來帝都協助一下有關他叔父葬禮的事務而已……”
“大人,我雖然是個半獸人女子,但並不代表我很傻……這裡可不是什麽教堂,而是明明要砍頭的刑場……”
格蘭指著那兩尊手執巨錘長劍的石雕悲傷地哭泣道。
“……@#¥@%……夫人,你真的是誤會了,這裡不是什麽刑場,而是帝國軍部……”狄萊斯特見格蘭顯然產生了誤會,趕緊哭笑不得地解釋道。
而一旁的普爾特,早已經氣得幾乎閉過氣去,背對著格蘭,連看也不願看一眼。
“呃……”格蘭顯然對狄萊斯特還是非常信任的,聽他一解釋就知道自己搞錯了,但她也不覺得尷尬,自己徑直站了起來,破涕為笑道:“不知大人要帶我丈夫來軍部做什麽?”
“唔,夫人,這可是帝國軍機大事,事關機密,夫人還是不要打探為妙。”
狄萊斯特知道半獸人比人類更在意榮耀,更在意獲得帝國的承認與褒揚。
因此,他故作神秘地把事情說得很機密,讓這個簡單而爽直的女子認為自己的丈夫正在參與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從而讓她的擔憂在隨後的自我臆測中得到完美的消除。
果然,格蘭被他這樣一說,馬上就半信半疑地說道:“真的啊?”
語氣中已然沒有了方才的擔心,而是夾雜著一種莫名的期待和激動。
“真的,我狄萊斯特從不說謊,尤其是對夫人這樣深明大義的女子。 ”狄萊斯特由衷地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格蘭幾乎就想抱住狄萊斯特狠狠啃幾口,但她顯然有自知之明,轉而一把摟住正背對著她的普爾特:“死鬼,你要再給老娘胡整八整,當心老娘一屁股把你坐成肉餅!”
……
當狄萊斯特帶著普爾特走進軍部大樓後,早有侍衛等候並很快把他們帶到了一個在中間擺著一個巨大沙盤的寬大會議室。
聽說他們來了之後,埃爾維斯很快帶著一眾參謀趕了過來。
埃爾維斯搓著手興奮地對普爾特叫道:“你現在可是帝國的寶貝,來吧,給我把密道的線路標出來!”
普爾特兩眼一蒙:“大……人,我知道有密道,但是,它的線路到底在哪裡,我並不清楚啊!”
“什麽?!”埃爾維斯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狄萊斯特,這是怎麽回事?”
狄萊斯特顯然也沒料到普爾特會不知道密道的具體線路,心裡也是咯噔一下,盯著普爾特道:“郡守大人,難道你真的只是每天躺在椅子上數錢玩?”
普爾特有些難堪道:“不瞞各位大人,密道的事情,只有我嶽父大人才知道具體線路……”
“難道你就連一個草圖都沒有?”埃爾維斯掙扎道。
“沒有,這種事情,怎麽可能還畫下草圖留下證據呢?”普爾特無奈道。
“我的主神啊,這可真是浪費我寶貴的時間啊!狄萊斯特,你趕緊把他拖出去砍了算了……”
埃爾維斯就像一頭剛剛被獵物逃脫了的雄獅,氣急敗壞地咆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