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指揮堪稱藝術,不好的指揮簡直是一堆狗屎。
在離薩卡鎮不遠的一個山窪裡,解開了粗麻布的安東尼穿上了原來的那身騎士馬服。
因為鎧甲過於堅硬,磕的皮膚生痛,他便丟棄了,而且在他現在看來,這種裝飾意義遠遠太過於實際防護意義的玩意實在是沒必要了。
滿臉血痂的他端坐在一塊石頭上指揮訓練著數百個狼人傀儡。
但指揮來指揮去,這些家夥總是把他的意思搞錯。
讓它們刨土,它們就會把自己的頭給埋進去。
讓它們搬石頭壘牆,它們會把石頭抱起來堆到他的身邊,似乎要把他砌在裡面。
……
“想必巫族還有別的方法能指揮這些家夥!”
累的精疲力盡的安東尼直接躺了下來,仰望著飄著雪花的蒼茫雲天無奈道。
阿魯奇正好這時候出現在他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被安東尼一眼瞥見,有些頹廢道:“大師,看來你的打算要泡湯了,還說它們是免費的勞力,你看看,讓它們刨個土都能把人氣死……“
阿魯奇努了努嘴道:“唔,看來你對如何指揮它們顯然有些誤會……”
“誤會?”
“嗯,因為這些狼人並不算是真正的傀儡……”
“什麽?!”安東尼有些不可思議地盯著不遠處的正茫然而立的牙烈仔細打量一會,若有所悟地點頭道:“不錯,傀儡其實就是死物,沒有靈魂的,但這些家夥似乎都還活著……”
“你也發現了?覺得怎麽樣?”阿魯奇似乎在鼓勵著安東尼進一步發表自己的看法。
“什麽覺得怎麽樣?”安東尼側過頭很認真地打量著阿魯奇:“喂,大師,你究竟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之前也中過黑曼陀的毒,被我自己勉強著解了毒,所以我現在成了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這也讓我從此對這種毒深惡痛絕,我耗盡了很大的精力去研究它的解藥和改良它的毒性,但直到我把所有的黑曼陀毒素都耗盡之後,也沒有找到合適的辦法,直到你來了之後,你不光帶給了我需要的黑曼陀毒素,還帶給我一個極其重要的啟發。“
“泡酒?”
“正是!從藥理作用來看,黑曼陀毒素其實也是一種厭氧真菌所生產的孢子,酒不光能讓它們保持穩定,還會把它們致命的毒素稀釋許多,但因為有酒精的驅使,作用後的效果卻又會更快更明顯……”阿魯奇的皮囊有些得意地顫動起來。
“怪不得!我都一直納悶,這些家夥怎麽喝了毒酒後這麽快就變成傀儡了,明明需要一個星期的啊!”安東尼恍然大悟道。
“唔,你又說錯了,它們現在並不是傀儡那樣的死物,而完全是一種新的生物,它們並沒有死,黑曼陀毒素也不會再侵蝕下去,它們將保留自己的靈魂,但卻只能聽從主人的命令。”
“命令個屁啊!它們都聽不懂!”
“那是當然,你的獸語本來就說的不好,再加上狼人有它們自己的語言。”阿魯奇笑道:“你試試說下‘咕叭哢哢’看……”
“那是什麽意思?”安東尼半信半疑地朝牙烈喊道:“咕叭哢哢……”
果然,只見牙烈茫然的臉色忽然被清風掃過樣,變得非常激動起來,兩個縱步就跳了過來,然後四肢著地,恭敬地趴在了安東尼面前。
“這是要它們對你效忠的意思,在狼人的風俗裡,只有摩那神對他的子民有資格說這句話。
”阿魯奇似乎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 “看不出啊,大師,你連這都清楚,背景不簡單啊!”安東尼發現這樣一來,指揮這些狼人簡直是易如反掌了,止不住高興地大叫起來。
“年輕人,你的背景也不簡單啊!”阿魯奇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褶皺裡摸出了那顆靈珠,很慎重地遞回給安東尼:“辛辛那提木酋長的亡靈已經在裡面了,希望你可憐可憐阿花,把她阿爹還給她吧。”
“大師,你真的要給回我?”安東尼不可置信地把珠子握在手裡。
“當然,它對我並沒有什麽作用,反而只會給我帶來麻煩和霉運,經歷過這麽多年的煎熬後,我也已經想明白了,什麽仇恨,什麽抱負,什麽眷戀,在時間面前都是塵埃,我能在薩卡過著平靜的生活其實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我所糾結的那些過往才是我現在最大的敵人……”
阿魯奇似乎一個頓悟了般的隱士,在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廢話。
“請講人話!”安東尼似乎並不吃這一套,仿佛他深邃的眼睛已經看穿了阿魯奇最真實的欲望。
“我希望你能充分利用這顆珠子,它將是我復仇雪恨的唯一希望!”阿魯奇知道自己的故作姿態已經被安東尼看穿,心裡又是失落又是驚喜,失落的是自己隱忍潛修多年,實力還抵不過這個初來乍到的毛頭小夥,短短一天的時間裡,他的精神力居然已經深不可測到了讓自己無法窺探的地步!
驚喜的是,這樣的人才居然是自己親手拯救過來的,這份恩情,自然把自己牢牢地捆綁在了他的陣營裡面,不成為他的敵人,似乎是自己此生做的最正確的事情。
安東尼把珠子重新塞進了自己的胸前放好,很有氣度地站了起來,以非常端重的態度對阿魯奇說道:“大師,你我都是同病相憐的同類, 我見證並親身體驗了你所受的苦,請放心,大師,你將永遠是我安東尼尊敬的大師。”
阿魯奇眼睛裡居然泛起了絲絲淚光:“很好,很好……”
“現在,你得去把這個方法告訴薩卡的居民們了,讓他們把狼人們從地窖裡放出來,抓緊時間訓練一下,還來得及搶種一波肉冬菇啊!”
“嗯,那你呢?”
“唔,我得帶這些家夥去一趟北方,我想去會會那個一直監視這些狼人的家夥,我要當面告訴他,這樣很讓我不爽的。”
安東尼招了招手,牙烈便很順從地爬了起來,半蹲著,安東尼便騎在了它的肩膀上。
阿魯奇甚感奇怪:“咦,怎麽你現在不用發命令,它都知道你的意思了?”
安東尼微微一笑:“既然知道了指揮的原理,我自然要更靈活變通一下啦!”
原來,他直接把一道強大的精神力射進了牙烈的腦中,讓它頃刻間就領會了主人的意圖。
“……你大概多久回來?”阿魯奇也笑了笑,很關切地問道:“要再耽擱時間過長,酋長的遺體可就要壞掉了。”
“唔,你先替我安慰一下阿花,復活這種事情,可不是一個皇家騎士可以做到的……”安東尼微笑道:“但是,對於一個把復活當遊戲玩的家夥來說,這可不是什麽難題……你可以先派人去萊茵鎮找一下火公子,他和酋長交情匪淺,自然是有辦法的……唔,順便告訴他一聲我去北方了,不用擔心我。”
“好的。”
“那就暫時再見!”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