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的石棺卻沒辦法再推開了,只能抬開。
因為暫時隻開一個小縫,所以此事由周琦一人來完成。
周琦跪在石棺一頭,兩手抓著棺蓋,運轉元氣。
灰色的石頭棺蓋被輕輕抬了起來,露出了一條縫。
石棺立刻震動了起來,與外面的石槨相撞,發出巨大的聲音。而石槨因為內部石棺的震動也同時開始震動起來,地面在這震動下竟然隱隱開始發顫。
與此同時,有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石棺內部傳來,周琦的衣袍獵獵,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瘋狂拉扯。
虞夏趁勢從手中打出一道氣勁,替身符嗖一下從縫隙飛入了石棺中。
震動停了下來。
幾人一喜,也不耽擱,立刻上前搭把手把石棺打開了。
石棺裡面有一具保存完好的屍骸,還保持著一臉驚恐的表情,若不是他們能感應到此人氣息全無,都差點要以為他就是個活人。
“這是?!”
余蓉捂住了嘴,臉色煞白,兩眼忽然就紅了起來,泛起了水光。
張方也是一臉驚疑,顫抖著手探入石棺中,摸到了屍骸腰邊的一塊令牌。
一個篆體的“金”字清晰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是我們金水派的前輩,雖沒親眼見過,但這令牌錯不了。”
張方閉了閉眼,說得頗為艱難。
石棺中人四十多歲,穿著靛藍色的布袍,整個人極瘦,兩頰已經凹陷了下去,四肢也細得不可思議,仿佛皮包骨頭一般。
除此之外,石棺中還有一股難言的怪味。
“他這是生生被困在石棺中餓死的。”白有缺木著臉,說著令人心悸的話。
“被餓死的可不止他一個。”丁問在眾人身後涼涼道。
虞夏歎了口氣,“你們要為同門前輩收斂遺骨麽?”
余蓉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張方卻閉上了眼,艱難地搖了搖頭。
“虞姑娘,不必顧忌我們,趕緊吧。”
這是不理會這具遺骸的意思了。
畢竟眾人現在都是半跪在地上,再耽誤下去,他們連石棺都看不了了。
於是幾人搭把手把這具屍骸抬了出來,露出了底下另一具屍骸。
這一具屍骸與上一具瘦骨嶙峋的模樣不同,在他心口,插了一把匕首,胸前的衣袍已經被血染紅,而匕首上握著的,是他自己的手。
他嘴角彎著一抹奇異的笑,眼中是鎮定,是釋然,是解脫。
眾人一時有些沉默。
比起第一具並不算體面的屍體,這一具不由讓人有些感歎。
“他是自盡而亡。”
知道逃不出去,不想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石棺中直到餓死,所以選擇了自盡。
“倒是條漢子。”
周琦歎了口氣,與蔣複一起,照例把這具屍身抬了出去。
石棺被清空了。
“那裡有字!”周琦驚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在石棺底部靠近頭部,刻著極小、極其難以察覺的幾個字:
死即是生。
“死即是生?”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有些茫然。
他們滿心希望,等待虞夏製出替身符,打開石棺,結果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字半句的,就是這麽句似是而非的話。
“這石棺裡除了這一句話,再沒別的提示了。”錦春皺著眉,嘴唇抿了起來。
眾人默然。
她說的是真的。
他們又從頭到尾從裡到外搜尋了一遍,除了那四個字,什麽都找不到。
只有虞夏低頭看著南非溪繪製的地圖一言不發。
眼看著,時間所剩不多了。
柳徐徐再次哭了起來。
“可有什麽發現?”
南非溪坐到了虞夏身邊,跟她一起看起那張圖紙來。
“你有沒有覺得,這張地圖看起來像一條蛇。”
人人都說七星像個杓子,而多出來左輔右弼的九星也不過是杓柄的位置顯得寬了些罷了,說九星像蛇的,還是第一次聽說。
結果看了虞夏的演示,南非溪才知道虞夏所說的“蛇”是什麽意思。
原來不是一條遊蛇,而是一條盤著的蛇。
加上他們進入這些山洞的九條通道,整個圖案看起來像是一條首尾相連的蛇。
南非溪眼神猛然一亮,隨即輕松一笑。
“原來如此。”
這的確是九星子母陣,但卻不是上古的那一個。
千百年來許多典籍的失傳也讓許多上古的陣法難以重現,但是這種經由簡化的陣法卻並不少見。
既然是簡化過的陣法,那破解起來自然會更簡單些。
“我知道怎麽出去了。”虞夏抬頭看眾人,“你們願信我嗎?”
離下一次山頂下陷已經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了,再不做決斷,就只能死在這兒了。
周琦夫婦毫不猶豫,“自然是信的,這一路走來虞丫頭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你說什麽我們都照你說的做。”
“這行人中,我最信你。”白有缺的說辭引來其他人無語的一瞥。
張方也立刻表了態,“我們師兄妹二人但憑虞姑娘吩咐。”
丁問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既然你說能出去,那有什麽可不信的。”
蔣複也點了點頭。
“柳姑娘姚先生呢?”虞夏把目光轉向了二人。
“你一個個問,是因為需要我們所有人配合嗎?”柳徐徐問。
虞夏點了點頭。
“怎麽配合?”柳徐徐又問。
“現在問這些做什麽?反正虞丫頭又不會害你,都這時候了,還磨蹭啥呢?”錦春不耐煩地搶白了兩句。
柳徐徐立刻反應了過來,哭紅的眼睛又紅了幾分,“對、對對對不起,我又糊塗了,我聽虞姑娘的!”
“但憑虞姑娘差遣。”姚慶虛弱道,“只是在這之前能不能給我松綁,畢竟可能會行動不便。”
姚慶到現在還是雙手被縛在身後,臉色又蒼白,說話有氣無力的,顯得有些可憐。
“現在時間緊迫,等出去了再松綁也不遲。”虞夏搖頭拒絕了。
其他人一想也是,如果出不去大家都得死,松不松綁還有什麽意義呢?
“虞姑娘需要我們做什麽?”張方又把話題引回了正軌。
虞夏掃了一眼在場中人,神色平靜。
“我需要大家都躺進石棺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