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散盡,芒陰獨立於淺灘處。
布裡茨帶著三十五名山賊正埋伏在一處小山坡的密林裡,注視著進村的路口,山澗口。這麽做的目的自然是因為芒陰的屍毒可不分敵友。
“喂,布裡茨大哥,芒陰大哥已經站在那裡好久了,那個叫雨的雇傭兵也不見了。”一個山賊問著布裡茨。
“嗯,有點奇怪。”布裡茨答道。
一旁的塗銀問道:“那現在怎麽辦?從這裡看芒陰大哥好像在笑額。”
布裡茨吐了一彈口水,說:“算了,不等了,我們上!”
布裡茨帶著山賊騎上馬,朝山澗口奔去。
……
“芒陰!芒陰!芒……陰?”來到淺灘處,布裡茨等人紛紛下馬。
芒陰剛好背對著他們,布裡茨帶著山賊牽著馬一邊趟著不深的河水朝芒陰走去,一邊呼喊著芒陰的名字,可是芒陰沒有回應。
“這!!……”眾人來到芒陰跟前,一時被芒陰駭人的臉上動作嚇住。
芒陰此時雙面圓瞪,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幾乎要崩裂而出,嘴巴極度擴張,舌頭以誇張的長度伸出,全身緊繃但沒有明顯的傷口,就像是被嚇死的!
一股莫名的恐懼爬上布裡茨的後背,但是久經沙場的他還是很快冷靜了下來,伸手迅速撫摸著芒陰的全身,確認了芒陰已經死亡,以及芒陰身上沒有任何傷口的事實。
“你們被包圍了!”
不知道何時雨已經出現在他們的後方,手掐著塗銀的脖子,拖著塗銀的身子朝他們走來。
布裡茨應聲回頭,驚訝道:“塗銀!?”
從塗銀脖子扭曲的程度來看,很明顯塗銀已經死了,就在眾人的注意力被芒陰的屍體吸引的某個時刻。
雨隨手把塗銀扔掉,“哦,這人妖啊,也太不經揍了。”
雖然淺灘的水並不深,不過還是能夠淹沒塗銀的屍體,只能看見塗銀屍體背部鮮豔的衣服顏色,這仿佛昭示了眾人的命運。
雨巡視了下山賊,沒發現達貝爾的人,便問道:“咦?好像少人了。那個達貝爾呢?”
“……”布裡茨沒有回答,恐懼中夾雜著一絲絕望。
布裡茨不是沒有經歷過絕望,二十年前布裡茨也是生活在一個像金嶺村這樣村子裡,雖然貧窮但也能養活自己跟自己的父母。直到戰爭爆發,二十年前那場擾亂天下的戰爭雖然不因當時還是個普通農民的布裡茨而起,卻傷害他最深。一夥雇傭兵痞洗劫了他的村子,他沒了房子,田地,還有父母。
殺他父母的正是一個相貌還不錯的女雇傭兵。
布裡茨之後去了城市,混跡於街頭。有一天,他錯手殺了敵對幫派的小頭目,不但沒有人怪罪他,反而他還得到了自己團夥頭目的表揚。那一刻,布裡茨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掠奪者和被掠奪者,他發誓自己不要做被掠奪的那一方。
“喂,你們都別想跑哦。”雨單手至於胸前,伸出食指和中指,“風刃陣!”
一陣強風呈半圓籠罩在所有人的頭上,如同肉眼可見的半透明囚籠。
“這是!”
“怎麽辦?怎麽辦?”
“救……救命啊!”
“嘶~”慌的不只是人,還有馬。
“大家不要怕!他就一個人!”布裡茨安穩住眾山賊的情緒,他努力使自己冷靜。他害怕源自於他體會到的實力差,但他不會祈禱,在他父母死在自己面前那刻起,
他只相信自己。 “大家聽我的!上馬,排成隊列!聽我命令!”布裡茨命令道。
“看樣子你們不打算乖乖受罰了。”雨兩腳分開與胯同寬,左腳向前邁進步,右腳跟微抬起,膝關節微彎曲,伸出拳頭與面頰平行。他收緊下頜,眼睛看著對手,以略微側身的姿勢對著對手。
“受死吧!”
“衝啊!”布裡茨一聲令下,但他自己呆在了原地,‘炮灰先行’是他的策略。可是接下來到場景超出了自認為見過血腥場景的布裡茨的想象。
“這是地獄嗎?”……
“砰!”雨一拳連人帶馬轟飛……
“饒命啊!”
“噓~很疼的哦!”雨把一個山賊的手憋在他身後,然後活生生擰斷……
“求你……啊!”雨扣出了一個山賊的眼睛……
“嘶~”雨連馬都沒有放過……
……
“……”布裡茨呆若木雞,在這個風刃陣中仿佛時間停滯了,他只能靜靜看著眼前的殺戮。
黎明,淺灘,雨如黎明中的花,與殺戮中綻放。
“喲,沒讓你久等吧?”雨半蹲著,右手為杓打起淺灘的水清洗自己身上的血,左手用一把劍撐著地面。
這把劍是雨撿了個山賊的,雨用這把劍削掉了那個山賊的鼻子和耳朵,刺瞎了他的雙眼,並在山賊的股動脈上開了個小口。
“嗚……”很多被打倒的山賊都還沒死,掙扎著往風刃陣外面爬。別說他們四肢健全的時候都沒法出這風刃陣,更何況他們現在這種如果沒有治療必定會死的情況了。
雨不會殺了他們,至少不是一招致命,因為以雨的實力來說,死亡就是對這夥無惡不作的山賊最大的憐憫!
“你……你……你是誰?”
“好無聊的問題,好多人死的時候都會問我這個問題,難道你們就沒有其它遺言了嗎?”
“……”
冷靜,要冷靜!布裡茨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可是腿還是忍不住的顫抖。
“風系魔法師?戰士?他是怎麽殺死芒陰的?”布裡茨的腦袋一片空白, 根本想不出答案,“算了,至少知道一點,他很強!”
布裡茨舉起機械手,掌心有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對準雨,這是他的絕技,‘風炮’。
‘風炮’能夠釋放速度極快的空氣子彈,這得益於這隻機械手的結構和裡面的靈石。布裡茨不敢奢望這種東西能對眼前的怪物有什麽用,其實他瞄準的是那道風刃陣,期望著一個奇跡,能用風炮在那道半透明風牆上打出一個洞。
“喂。”
“啊!我的手!”
刹那間,雨已經來到布裡茨的身前,而布裡茨的整條手臂飛了出去。
布裡茨不忍疼痛,跪下來,仰望著雨。黎明的太陽正在雨身後,雨的前身則陷入到黑暗中,一切是如此的耀眼,一切是如此的黑暗。
芒陰怎麽死的布裡茨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命運。沒了機械臂布裡茨和普通人無異,他能做的是乞求地看著雨。
“我在乞求什麽?死得快點?下手輕點?還是……救贖?”
“你走吧。”雨說完,周遭的風牆也消失了。
“啥?”布裡茨以為自己聽錯了。
“趁我還沒反悔。”
“……”布裡茨搭著沒有手臂的肩膀,連忙起身離去。
“救命啊~”
“好痛啊~”
“我的眼睛~來人啊~求求你~”
周圍還沒死的山賊匍匐著,求救著。布裡茨感到一種幸運,他不知道為什麽雨要放走他。
雨看著已經走遠的布裡茨,喃喃道:“火焰會懲罰你的。”
雨轉身向村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