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
“砰”
忿忿的賈棟材苦中作樂,作勢瞄準射擊。
沒吃虧就好,坐在他藤椅上的劉明亮還算滿意,也讓湊熱鬧的馮大龍很是興奮。別看王娓娓那娘們輕聲細氣的,其實就是個臭娘們,成天擺著張臭臉不講,還一點小事都往領導那捅。
“材哥,就要多懟她!我跟你講,不用給她面子,曉得的人曉得她是股長,不曉得的人還以為她是所長咧!”
操,這樣的人也能當場長咧!
兩兄弟對視一笑,賈棟材還要在這混,不好得罪人。一隻腳離開了這的劉明亮可不管,老同學當苗圃場長沒什麽,若是讓一個技校生壓他一頭,他劉明亮的的面子往哪擱?
“龍伢,你也就是敢在我們這牙黃口臭,有本事跟豺狗樣,也去懟懟王大美女?上個星期五你遲到,她可是好好教育了你一頓哦。”
一起廝混出來的劉明亮叫賈棟材一向叫外號,被正主在球場上修理過的馮大龍可不敢,連忙道:“切,想害我?我可沒材哥那本事,懟了她,還不得讓黃局罵死?”
見這小子不上當,坐在最裡面的邱紹飛起身,扔了支‘白沙王’煙給賈棟材,示意兩人出去走走。劉明亮回去看書備考,老萬和黎冬都是不摻和閑事的人,但馮大龍正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年紀,見他們兩人出去也連忙跟上。
“滾回去,我們商量工作,你跟來搞麽?”
要說園林所的三個股長,有一個算一個,人緣都不怎麽樣。喜歡裝腔作勢的邱紹飛這麽訓人,家境富裕的馮大龍也不鳥他,張嘴便道:“邱大股長,材哥是老實人,你們勾心鬥角就算了,莫連累他這老實人!”
賈棟材也算老實人?辦公室裡的人聽了都想笑。
可正窩著火的邱紹飛,巴不得這口無遮攔的混小子撞上來了,立即嘲諷道:“喲喲,一口一個棟哥,嘴巴倒是蠻甜,做出事來狗屎不如!”
二十啷當的年紀,正是熱血過剩的時候,賈棟材身材高大、脾氣硬、又打得一手好籃球。個頭不高但很壯的馮大龍也喜歡打球,而且很服賈棟材的球技,兩人隻要不下雨就一起打球,現在邱紹飛誣陷他坑害朋友,如何不火冒三丈?
“飛伢子,今日你不把事情講明白,就莫怪老子不客氣!惹翻了老子,丟幾千塊錢出來,包你斷手斷腳!”
兩人一對罵,三個辦公室的人都驚動了,都從辦公室裡跑出來看熱鬧。
沒幾個人想勸,倒都想看熱鬧,但機警的王娓娓馬上打電話,報告黃局長趕緊過來善後。她不怕兩人打起來,有劉明亮和賈棟材在,這兩混蛋也打不起來,她就怕馮大龍的少爺脾氣一犯,苗圃的事就泡湯了。莫看黃局是副局長,馮大龍他老爹僅是個股長,如果他老爹不答應,即使是林業局的陳局長都不好強壓。如果苗圃的事泡了湯,黃局長需要邱紹飛做事,不會過分為難他,最後還不是拿自己這人秘股股長撒氣?
也正如王娓娓預料的,邱紹飛和馮大龍一拉開架勢,站在門口的賈棟材和辦公室裡的劉明亮立即躥出來,一人一個強行把這兩隻鬥雞拖開,但也僅是拖開。
正覺屈辱的賈棟材,以及替老同學不值的劉明亮,還巴不得兩人把苗圃的事徹底攪黃,省得被那看似豪氣其實陰險的黃大仙再算計。
“大家都是同事,有事好好講、莫發火,這樣吵吵鬧鬧,不怕人家看笑話?
飛哥,你啟的頭就你先講。
龍伢閉嘴!你要是覺得飛哥沒理,再吵都不遲!”
劉明亮這話說得可漂亮,其實陰得很。他又不象賈棟材是農村伢子,他老爹是當官的,而且是大局裡的二把手,從小就看多了勾心鬥角的事,哪會不清楚其中的鬼把戲?
他敢肯定,黃大仙一開始就想讓馮大龍當苗圃場長,但又必須安撫住賈棟材,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口王娓娓快生崽,讓棟材先代理人秘股股長,同時又讓馮大龍代理苗圃場長,哄得這兩傻小子高高興興地替他黃大仙賣命。可惜嘍,王娓娓沒那麽忠心,舍不得讓出那位子,現在玩塌了吧?
“講就講!”
被賈棟材拖著的邱紹飛也真敢講,所裡想搞苗圃賺點辛苦錢以獲得更好的發展,馮大龍他爹又管著造林,隻好讓這小子當場長,這樣才能從林業局拿到苗木采購指標。講的全是事實,但隱瞞了黃局長關於不讓私人湊股的打算,可話裡話外又有這意思,足夠讓老油條們聽得出來。
“要論本事,你馮大龍能比得過棟材?還不就是有個好爹,狂什麽狂?”
話音剛落,唯恐天下不亂的江義立即火上澆油道:“龍伢,莫聽他滿嘴噴糞,領導都還沒定的事,他能替領導作主?再講了,即使是又怎麽樣?以你的本事,還搞不了個苗圃?放心,哥哥撐你!”
撐你媽啊,馬大龍氣得破口大罵道:“死一邊去!老子都不知道老子要當場長,你”
罵到一半,跳起腳來對罵的馮大龍卡殼了,他隻是貪玩不是腦殼蠢。剛才黃局把三個股長叫過去開會,講的就是辦苗圃的事,所裡想做育苗生意,有路子的劉明亮說了不當,誰還有路子?
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馮大龍頭腦一熱,衝著把他倆分開的賈棟材嚷嚷道:“材哥,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沒想過要當這狗屁場長。我可以發誓,我要是當了這狗屁場長,全家死光光!”
完了,等黃局回來,還不曉得要發幾大的火!站在人秘股辦公室門口的王娓娓,聽到邱紹飛逼得馮大龍這樣嚷嚷,嚇得身體直往下滑,慌得同辦公室的謝會計趕忙扶住她。
眼睛余光瞄到人秘股的動靜,被逼著去當公園股股長的邱紹飛更是痛快。他一直反感成天在領導面前打小報告的王娓娓,但也很清楚黃局長的為人,既然決定了搞苗圃那就一定會搞,而且會不顧一切地搞。
行,反對不了就不反對,但一定要把這陰陽怪氣的王娓娓搞掉。要是這娘們還霸著人秘股的位子,一點小事都往領導那捅,大家還想過舒心日子?如果這次能逼著領導讓棟材那小子上位,以後大家的日子就能好過不少,起碼不要擔心一點小事就被領導罵個狗血噴頭。
所以,等馮大龍一發誓,存心挑事的邱紹飛大喜,衝馮大龍豎起大拇指,服軟道:“龍伢,你有種,哥哥服你了!”
江義也不傻,而且更恨把他貪汙電瓶車款捅破的王娓娓,見王娓娓嚇成了那樣,也急忙補刀道:“龍伢,莫吹牛皮哦,男子人講話可是一口唾沫一口釘!”
暗中搞事的劉明亮沒再添枝加葉,但心裡也爽得直冒泡,他老爹當官,他太清楚官員的德性。搞苗圃,想從林業局碗裡搞飯吃,哪那麽容易搞?
如果他劉明亮願意當這場長,保證沒別人什麽事;他不願意,那就鐵定是馮大龍當場長;最多是黃大仙在豺狗面前講幾句好話,允個兌現不了的諾言,哄得沒路子的豺狗不得不給他賣命。嘿嘿,現在多好?馮大龍發誓不當場長了, 莫非王娓娓還能當?挑事的是飛伢子,起哄的是江義,自己幫兄弟把事給辦了,還不沾一點因果咧。
見劉明亮一臉賤笑,拉架的賈棟材也反應過來了。龍伢不當場長,那不就成了自己碗裡的菜?管他媽的得罪不得罪,先搞個場長的帽子戴著,等轉正後參加選調考試的時候,總能沾點便宜。黃大仙那人心機太深,給那樣的人賣命,搞不好什麽時候被他賣了,還樂呵呵得幫他數錢。
看熱鬧的人也爽,飛伢子是什麽德性?他這樣鬧,不就等於說搞苗圃賺的錢全歸所裡?公家賺錢,還想私人出力,腦殼進了水!
就連幫著挑事的江義都象喝了冰水樣爽快,領導雖然沒明講,但那意思誰猜不出來?雖說賈棟材這王八蛋擺了自己一道,但那王八蛋沒王娓娓那賤人那麽賤,動不就動往領導那打小報告。嘿嘿,等自己提了副所長,還怕整不死這喜歡撐硬頸的狗東西?
隻有默不作聲的黎冬心裡一動,她不比賈棟材、劉明亮他們是大學生,雖然讀的是小中專,卻是在經濟發達的滬市讀的,論見識不比他倆差。所裡想搞苗圃其實是好事,大家總盯著些林業苗木,可曾想過園林苗木?比如公園裡遍地都是的深山含笑樹,其實就是一種非常好而且還沒被人注意到的園林景觀樹種。
然而,她並不想告訴所裡的人。她沒離婚之前,大家都捧著她,自從她被掃地出門後,局裡從上到下都對她冷眼相待,還被發配到了園林所,齷齪的甚至成天汙言穢語,也隻有賈棟材沒拿有色眼鏡瞧她,還幫襯著她、替她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