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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獸世界之六月空城》第32章 亂流,曼珠沙華
  有多久沒有回到這裡了,這座位於銀月城以西的小島,曾經的上層精靈被放逐流亡到達的第一個落腳點。

  逐日島。

  這是寶姐出生的地方。自從二十年前離開這裡以後,寶姐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此時她站在逐日島的海邊,白色的沙灘和蔚藍的大海,一切美好的很不真實。

  一陣海風吹來,吹的寶姐的頭髮在風中肆意飛舞,她下意識的想要抬起手,可是她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無法控制身體,她明明是想要抬起手,可是身體卻不受控制的轉過身去。

  此時寶姐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男子正向她走來,她看不清男子的臉,像隔了濃重的霧氣。寶姐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的向男子跑去,男子的面容漸漸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張俊美堅毅的面容,帶著溫和的氣息,他一把抱起了寶姐,緊緊的擁入懷中。

  她聽到男子溫柔寵溺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我來了,娑娜。”當她聽到男子輕輕呼喚的這個名字時,寶姐仿佛吃了一記雷擊一般,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娑娜”,那是屬於她母親的名字。

  “伊澤…”寶姐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當她聽到這兩個字從自己的嘴裡說出去的時候,她發現那並不是自己的聲音。寶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冷靜的分析著眼前的情況,難道說在這場時光洪流領域的幻境中,她附身在了自己母親的幻象上,或者說是成為了她意識的一部分?

  伊澤溫柔的看著她的眼睛,眼神中滿是寵溺和憐愛,年輕俊美的臉上,有著堅毅和穩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他,有著讓人安心的味道。他抬起手輕輕的撥開了娑娜額前的碎發,溫柔的說:“抱歉,是不是等很久了,騎士團今天在發布明天出征的任務,很多事情要一一核對,所以來晚了,抱歉啊。”

  娑娜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她緩緩的搖著頭說:“你來了就好,等多久都沒關系,是你就好。”

  伊澤心疼的摟緊了懷中的娑娜。

  “伊澤,這次出征會去很久嗎?”娑娜擔心的問著。

  “嗯,預計需要半年左右的時間,先遣隊在南部地區發現了大量天災軍團的殘余力量,這次新白銀之手騎士團的任務就是把他們徹底剿滅。”伊澤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會…很危險嗎?”娑娜的聲音有一絲絲顫抖。

  伊澤把頭低下,輕輕的靠著娑娜,他溫柔的說:“這一次派遣的都是新白銀之手騎士團的精銳力量,連偉大的圖拉揚大騎士也會一同前往,所以你放心,一定會很順利的。而且,這一次遠征歸來,我便會晉升為一階騎士,離大騎士僅一步之遙,等我回來,便可以名正言順的向你父親提親,作為一階騎士我想伯爵大人一定會同意的。”

  娑娜的臉上泛起了微微的紅暈,她羞澀的把頭埋進伊澤的懷裡,用力的點了點頭。

  伊澤靠著她,溫柔的說:“娑娜,我會努力成為可以讓你托付終身的男人,所以請你等著我,等我回來。”

  娑娜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塊艾澤拉斯紅寶石遞給伊澤,她依依不舍的說:“伊澤,帶著它,不管你在哪裡,我都可以找到你,帶著它,它會指引你回家的路。”

  伊澤緊緊的抱著娑娜,那滾燙炙熱的感情,濃得連寶姐都感受到熾熱的溫度,他看見伊澤神情的眼眸,他懷中的這個女人,就是他想要守護的天下。

  第二日清晨,遠征隊一早就整裝出發了,娑娜混在擁擠的人群中,

默默地目送著遠征隊的遠去,當她看到騎在全副武裝的軍馬上氣宇軒昂的伊澤,她激動的幾乎要熱淚盈眶,她多想告訴所有的人,這個天資卓絕出類拔萃的男子是她今生最愛的那個人。遠征隊漸行漸遠,伊澤的背影漸漸消失。人群散去,娑娜孤身一人站在那裡,她不難過,她愛的人為了捍衛榮耀而戰。她不難過,他是她最大的驕傲。她不難過,她總是能想象到他在戰場上在千軍萬馬中英勇殺敵的英姿。她不難過,她不可以難過,因為她答應過他,要在這裡,笑著,等他歸來。  半年的時間,對於娑娜來說,漫長的就好像過完了一生。寶姐靜靜地待在她的意識中,看著娑娜每天四處打探前方的戰況,當前方傳來捷報,娑娜開心的像個孩子一樣,她所有的快樂和幸福都洋溢在臉上,她知道她深愛的那個人比誰都強大。可是每當前線傳來被圍困被埋伏的消息,娑娜的心都會一陣陣的疼痛起來,她並不堅強,她只是那個柔弱的女子,她也整夜整夜的無法入眠,可是她不曾哭泣,因為她不可以哭,她答應過他要笑著等他回來。

  當伊澤離開的第四個月,前線傳來了噩耗,伊澤所帶領的第四突擊小隊,在與一支天災軍團的追擊戰中,正面遭遇了敵軍精銳領主級別的攻擊,他們傳回來的與大部隊最後一次通訊已經是一星期之前了,後續趕到的援軍還是來遲了一步,由伊澤帶領的第四突擊小隊,全軍覆沒,他們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只找到了伊澤殘破不堪的半邊頭盔和那把隨他征戰寸步不離的聖殿騎士巨劍。

  當娑娜從軍營外聽到這個噩耗的時候,寶姐聽到了她心中那些溫暖美好的幸福一瞬間轟然崩塌的聲音。沒有人留意到,這個獨自站在川流的人群中淚流滿面的女子,她無聲的哭泣著,寶姐的心也被這鋪天蓋地的悲傷撕扯的支離破碎。

  原來,真正的悲傷,都是無聲無息的,世界都變得鴉雀無聲。

  寶姐輕輕的歎了一聲氣,她小聲的說:“別哭了,堅強一點。”娑娜的身體突然一震,她仿佛聽見了寶姐的聲音一樣,她迷離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她緩緩的站起來,擦去了眼角殘留的淚水,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子眼中,突然閃爍著堅毅決絕的光芒,她換掉了容容華貴的長裙,穿上了乾淨利落的緊身服,她簡單的收拾一些生活必需品,她輕輕的牽起她的坐騎,一匹最強壯的汗血寶馬,這種馬被稱為靈獸,它可以與主人心靈相通。在這個夜涼如水的子夜時分,她隻身一人離開了銀月城,向著南部地區策馬狂奔而去。

  女本柔弱,為愛則剛。

  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子,此時義無反顧的向戰場奔去,她要去找她心愛的那個人,她不相信他會這樣死去,她知道他一定還活著,一定還在世界上的某一個地方頑強的戰鬥著,因為他答應過她,一定會平安歸來。

  五天五夜的長途奔襲,娑娜沒有停下來過,她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誤,她穿過了南部地區滿目瘡痍的廢棄戰場,穿過了血流成河的村莊,她越過險峻的崇山峻嶺,一路追尋著遠征隊的足跡。終於在第十天的傍晚,她追上了遠征隊的尾巴,當她騎在馬背上遠遠的看到山谷中星星點點的營地篝火時,她輕輕的俯下身摸了摸身下的汗血寶馬,她滿心愧疚的對汗血寶馬說:“對不起,這一路讓你不眠不休的狂奔,對不起…”此時汗血寶馬那厚實的馬蹄因為不眠不休的狂奔已經徹底裂開了,一路跑一路留下了鮮紅的血蹄印記,可是它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焦急的心情,一路上不曾停下腳步,一直跑一直跑,就算耗盡生命,它也不願辜負了騎在它背上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子。它沒有過多的停留,一路向著營地狂奔過去,它知道自己已經到極限了,那麽至少在它的生命消失之前,它也要將她安全的送到營地,因為它不願讓她一個人停留在這壓抑濃重的黑夜之中。

  就在踏入營地的一瞬間,汗血寶馬再也支持不住了,它碩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不斷從它的嘴巴眼睛裡流出,它已經無法發出一點點聲音了,它癱軟在地上,艱難的睜開眼睛,直到它看到趕來的騎士扶起跌落在地娑娜,帶她到營帳裡進行治療,它才安心的緩緩閉起了眼睛,它想,最後的最後它終於還是守護住了她,在它彌留之際,它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個午後,年幼的娑娜從馬販子手中買下了待宰的它,它還記得娑娜柔軟的小手輕輕的撫摸過它的鼻梁,它黑白的世界從那一日起便有了顏色。汗血寶馬緩緩的閉上眼睛,死去了。

  當娑娜醒過來,她發現自己躺在營帳中,她渾身都痛的不行,這樣的長途跋涉對於柔柔弱弱的她來說,給身體造成了過重的負擔。顧不上身體的疼痛,她跌跌撞撞的跑出營帳,正面撞上了正走進來的大騎士圖拉揚。她的身體被這一撞猛的彈飛了,就在身體不受控制的一瞬間,圖拉揚大騎士一把拉住了她。她感覺天旋地轉,一陣陣的惡心和疼痛感鋪天蓋地將她淹沒,突然,從手心傳來一陣溫暖又堅定的力量驅散了她的疼痛,她緩緩的抬起頭,看到圖拉揚大騎士仁慈的笑容,他鏗鏘有力的聲音緩緩的說:“好一些了嗎?”

  娑娜坐了下來,她吃了一點圖拉揚大騎士帶來的乾糧,她蒼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圖拉揚大騎士略帶驚訝的說:“是否可以告訴我,是怎樣的事情讓你一個弱女子可以隻身穿過如此凶惡的路途來到這裡?”娑娜緩緩的抬起頭,她看了看周圍的人,欲言又止。圖拉揚大騎士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眼中的猶豫,他勸退了身邊的人,此時營帳中只剩下他和娑娜。

  娑娜感激的點了點頭,她疲憊的眼中有著淡淡的憂傷,她小聲的說:“我聽說第四突擊隊遭遇伏擊全軍覆沒,這…是真的嗎?”

  圖拉揚大騎士臉上突然風雲聚變,他堅毅的神情一瞬間有了一絲絲的觸動,他沒有說話,只是他的表情不會說謊。

  娑娜的心一陣陣的痛起來,她支撐著自己緩緩的站起來,仿佛花光了所有的勇氣,她跌跌撞撞的來到圖拉揚面前,顫抖著聲音問:“伊澤還活著,對嗎…?”

  圖拉揚的身體突然微微的顫抖了一下,他震驚的問:“你是伊澤的…”當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太蠢了,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如果不是因為深愛,他無法想象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子是怎樣支撐著出現在這裡。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娑娜,可是娑娜輕輕的擋開了,她突然抬起頭,那疲憊的臉上有著不容拒絕的堅毅,她一字一句的說:“我想去看看。”圖拉揚無法拒絕她。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他命人牽來兩匹軍馬,娑娜看著眼前的軍馬,突然一陣陣的難過起來,她輕輕的問:“我來時騎的那匹汗血寶馬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聽得到,也許她早已感覺到了,只是她沒有勇氣說出口。

  圖拉揚大騎士緩緩的說:“那真是一匹好馬啊…至死都要守護你。”

  娑娜低下了頭。

  她艱難的翻身上馬,一言不發的跟著圖拉揚大騎士走出了營地。

  半日的路途,他們來到了一座廢棄的村莊,圖拉揚大騎士悲壯的說:“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他們寡不敵眾,正面迎擊了天災軍團的主力部隊,以少戰多,卻不曾退縮,憑借卓越的意志打的敵軍四分五裂。”說完他目光看向遠方蒼涼的天際,他莊嚴的行了一個騎士禮。

  娑娜用盡所有的力氣,召喚了感知寶石,那與她曾經交給伊澤的那顆艾澤拉斯紅寶石是相連的,可是已經很久沒有感知到了。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突然,從狼藉的廢墟裡緩緩浮出半顆殘缺不全的紅寶石,娑娜拚命的跑過去一把抓住,她緊張的看著手中已經殘破不全的半顆紅寶石,上面早已沒有了伊澤的氣息,一道巨大的裂痕把紅寶石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圖拉揚緩緩的走到娑娜身邊,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她知道深愛的人離開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他也曾經體會過。

  他無法言說,只是站在那裡,輕輕的唱起了那首悲壯蒼涼的鎮魂曲,這首歌在無數的日日夜夜飄蕩在許許多多的戰場之上,蒼涼又悲壯。

  他輕輕的拍了拍娑娜的肩膀,他說:“伊澤是一名強大又高貴的聖騎士,他比誰都善良,比誰都堅毅,他繼承了聖騎士所有的美德,為了榮耀而戰,從不曾退縮。”

  他看了看娑娜。

  這個女子未來要依靠什麽繼續下去?

  於是圖拉揚大騎士說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謊,他說:“我們並沒有找到伊澤騎士的屍體,也許,他還在什麽地方活著,還在頑強的戰鬥著,不是嗎?”

  娑娜緩緩的抬起頭,她沒有哭,她臉上只是掛著慘淡的笑容,她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那裡,站在凜冽的大風中,孤獨的微笑著。

  那個笑容深深地刻在了圖拉揚的心裡,就算許多年之後再想起來,也會不禁一陣悲傷。

  圖拉揚知道,這個女子的世界崩塌了,他不知道需要多長的時間她才可以振作起來,只是他希望,這名深情的女子可以堅強的活下去。帶著我們所愛之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和他們身上所有的記憶。

  往後的時光,平靜的好像一汪死水。

  寶姐在娑娜的意識中,靜靜地陪伴她度過了五年的時光,她每日陪著娑娜在白色的沙灘上,從日出到日落,從日落到子夜,從初夏到深秋,從一笑傾城到淚流滿面。

  娑娜離開了銀月城,她獨自去遊歷了,她拿著一份地圖,那是她和伊澤曾經約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她獨自去了壯麗的暴風城,在藍色的屋頂看過了靜謐的月,她去了一年一次的暗月馬戲團,她買了兩張旋轉木馬的門票,開心的像個孩子一樣,她去了遙遠的雷霆崖,那個被草原環繞的高地城市,那裡有淳樸憨厚的牛頭人一族,還有一望無際的草原和碧藍的天空,她去了洛丹倫廢墟,站在荒涼的廢墟之上,她仿佛聽到了那些悲壯的挽歌日日夜夜響徹天際,她去了塔納利斯沙漠,見到了熱鬧的地精賽車場,她買了26號賽車,居然贏得了第一名,贏得了豪華三日旅館的獎勵,她躺在奢華的地精總統套房裡,看著手中寫著26的獎券,她淡淡的笑著,26是伊澤的生日,她去了遙遠的諾森德大陸,那裡有和藹的海象人,有奇怪的飛魚寶寶,有打獵為生的人馬部落,她遇見了所有的不平凡,卻怎麽也沒有找到伊澤說的那種彼岸花。

  五年的時光,寶姐知道,娑娜在等一個,等一個再也不會出現的人。娑娜將自己畫地為牢,她停在了原地,自己走不出去,也不讓別人走進來。

  當她再一次回到銀月城,她的臉上多了一份歲月留下的從容和溫和。只是她眼底的悲傷,怎麽也散不去。不知不覺,她又走到曾經伊澤住的宿舍外,她看到那間曾經屬於伊澤的房間裡有微弱又溫暖的淡淡的光亮,她的心還是被輕輕的撥弄了,五年了,那間本來屬於伊澤的房間,現在又住著怎樣的少年,過著怎樣的日子,是不是也有一個深愛的她。會幸福的,對嗎?

  娑娜沒有回頭,緩緩的消失在銀月城微涼的夜風中。

  她沒有看到,身後那個房間的窗戶被緩緩打開。屋裡的書桌上,靜靜地放著半塊破碎的艾澤拉斯紅寶石。

  娑娜依舊習慣每天去白色的沙灘一個人發呆,從日出到日落,從日落到子夜,從初夏到深秋,從一笑傾城到淚流滿面。

  那是一個微涼的傍晚,娑娜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她聽到花園裡傳來一陣陣微弱的呼救聲,她順著聲音尋去,發現一名懷孕的女子虛弱的倒在花園中,娑娜趕緊過去扶住了她,她看到女子額頭不斷冒出密集的汗珠,她趕緊大聲呼救,跑來幫忙的人一起將女子送到了醫院。因為聯系不上女子的家人,娑娜便留在了醫院中照顧虛弱的她,經過醫生的搶救,幸好女子和她腹中的胎兒都沒有生命危險。第二天女子漸漸蘇醒,她焦急的詢問孩子的情況,幸好孩子沒事,她開心的淚流滿面,她拉著娑娜的手,她說娑娜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娑娜及時發現了暈倒在花園裡的她,後果真的不堪設想,她說這份情她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報答。

  在那之後,娑娜經常來看望女子,相處中她們越發喜歡彼此,娑娜感覺自己像多了一個妹妹一樣,女子善良又溫柔,是一個很好的人,她總是喜歡纏著娑娜,聽她講這五年她在外面遊歷時的所見所聞,她滿心的憧憬和羨慕,她說她多希望自己可以成為娑娜,她也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她也常常對娑娜提起她的丈夫,每一次幸福的表情都洋溢在臉上,她說他是一個溫柔又強大的人,那是五年前她陪同父親出訪的路途中遇到的,在一個荒蕪的村莊裡發現了渾身是傷倒在血泊之中的他,他腦部受了重傷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不過他戰力非凡,父親收留了他,留在身邊做護衛,直到兩年前出訪歸來才知道,原來他居然是新白銀之手騎士團的大騎士閣下。這一陣子他出征去了,很快便會回來。每一次當她說起他的時候,眼裡美好的讓人無法忽視,那樣的眼神娑娜曾經也有過。

  其實娑娜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女子就是銀月城赫赫有名的一等公爵的千金,她的丈夫是新白銀之手騎士團的大騎士。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娑娜居然也多了一份期待,很想看看女子嘴中這名優秀的無與倫比的男子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可以讓她這樣朝思暮想。

  還沒有等到男子歸來,女子的預產期就到了。娑娜一直陪在她身邊,告訴她不要害怕,要堅強。

  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一個小生命降生了,那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孩子,他靜靜地躺在女子的懷中,不吵不鬧,安靜的熟睡著。

  女子輕輕的拉起娑娜的手,她溫柔的說:“娑娜姐姐,你抱一抱他好嗎?”

  娑娜從她懷中小心翼翼的抱起嬰兒,這就是一個生命的誕生啊,多麽偉大,多麽神奇,這弱小的生命,終有一天也會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子。娑娜看著懷中的小生命,眼神變得溫柔如水。

  突然,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士跑了進來,他徑直跑到了床邊,緊張的握著女子的手,焦急的問:“你還好嗎?”女子突然難過的哭了起來,她一頭扎進男子懷中,哭著說:“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對了,寶寶,我們的寶寶…”

  娑娜趕緊過去,小心翼翼的把嬰兒遞給了男子,男子穿著厚厚的鎧甲,一看就是剛剛從戰場歸來,都還來不及脫下鎧甲就心急火燎的趕來了,他細心的拿起一床被子纏繞在自己的鎧甲上,他擔心冰冷堅硬的鎧甲會碰傷孩子,然後這才伸手接過了嬰兒。就在他接過嬰兒的一瞬間,娑娜突然小聲的驚呼了一聲,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退去。

  她看到了她無法相信的畫面,那是她念念不忘的那個人啊。

  伊澤。

  突然,回憶洶湧著將娑娜吞噬,一幕幕突然湧現出來,她突然記起了女子說過的話。房間裡的光亮,沒找到的屍體,南部地區,昏迷的男子,失去的記憶,白銀之手騎士團,大騎士。

  娑娜突然怔在原地,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她站在那裡,看著伊澤抱著他和她的孩子,眼神溫柔,他輕輕的一遍一遍呼喊著女子的名字,那麽寵溺,那麽憐惜。

  娑娜站在那裡,淚如雨下。

  這個曾經隻身一人穿過戰場,穿過屍橫遍野,穿過深不見底黑暗都不曾妥協的女子,這個就算站在廢墟之上這個世界崩塌都只是笑著沒有哭泣的女子,此時終於還是淚如雨下。

  女子看到了哭泣的娑娜,她不知道為什麽。娑娜輕輕的走過去,她站在伊澤旁邊,輕輕的俯下身,拉起女子的手,她溫柔的說:“你等的人終於回來了,看到你們在一起,我真的替你開心,這是喜極而泣的眼淚。”

  伊澤緩緩的站起來,對著娑娜行了一個騎士禮,他用鏗鏘有力的聲音說:“感謝你救回了我的妻子和孩子,如果沒有你,後果不堪設想。無以為報,我們真誠的希望你可以成為這名孩子的教母,我們希望他可以繼承你的這份憐憫和慈愛,成長為一個優秀的人。”

  娑娜看著眼前的伊澤。

  他還是那麽氣宇軒昂。

  美好的讓人義無反顧。

  娑娜笑著,任由淚水肆意的落下。她是開心的,她看到她幸福,她是真的從心底替她開心。

  女子等的那個人終於還是回來了。

  可是她等的那個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那一夜,娑娜心裡的那座空城轟然崩塌,廢墟之上,開滿了殘忍的彼岸花,所到之處,枯萎無度。

  第二天清晨,娑娜就答應了之前提親的邀請,那是一名世襲的伯爵,比娑娜年長很多,娑娜甚至從來沒有見過他,僅憑一紙婚書娑娜便答應了。那個時候的娑娜,也許不曾想過,那就是她悲慘的半生最初的開始。

  結婚之後,伯爵本性暴露,暴虐,嗜賭成性,荒淫無度,每日在外面花天酒地,回家便對娑娜拳腳相向,對於伯爵來說,他要的不過是排面上的聯姻,用娑娜家正統的伯爵頭銜來保住他搖搖欲墜的世襲頭銜,在他眼中娑娜只不過是一個人老珠黃年老色衰的女子,根本不需要憐惜。娑娜三次懷孕都沒有成功,胎兒都死在了腹中,這讓伯爵更加變本加厲,直到第四次,娑娜懷孕生下了一名女孩。得知娑娜生的居然是女孩,伯爵一怒之下囚禁了娑娜和女孩,她們被鎖在高高的閣樓上,不見天日。

  小女孩一天天的成長,寶姐看著眼前的孩子,心裡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分崩離析。那是她最熟悉的閣樓,最熟悉的黑暗,最熟悉的絕望。

  就算被囚禁,娑娜也從來沒有埋怨過,她總是把小女孩抱在懷中,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給她說著那些外面的世界,那些美好的東西,清涼的微風和開滿山坡的花朵,溫暖的陽光還有那銀白色的沙灘,還有那個沒有名字的大騎士,像英雄一樣,總是在最危難的時候突然就出現,驚豔了整個歲月。

  那天是小女孩六歲的生日。

  她聽到外面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原來是公爵一家人到訪。自從三年前開始,伊澤和女子就再也沒有聽到關於娑娜的消息了,坊間各種流言,每一次他們派人來都被告知娑娜身體不適不宜見客而被拒絕,這一次他們決定親自到訪看個究竟。伯爵這下慌了神,他趕緊派人衝到閣樓,生拉硬拽把娑娜拖了出來,此時的娑娜早已瘦的皮包骨頭,她把每日僅有的一點點食物都給了女兒,自己隻吃很少的一部分,常年的暗無天日加上極度的營養不良,曾經那個一笑傾城的娑娜,此時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狽模樣。連前來替她更衣洗漱的侍女都嫌棄的對她拳腳相向。

  突然,房間的門被猛的撞開了,伊澤一腳踢飛了兩名阻礙的家丁,推開門的一瞬間,他看到了正在被侍女拳腳相向的娑娜,伊澤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突然劇烈的疼痛起來,他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裡一點點崩塌。伊澤身後的女子看到眼前的一幕,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她趕緊跑上去推開了瑟瑟發抖的侍女,她取下自己雍容華貴的披風裹在了娑娜身上,她難過的抱緊了娑娜,娑娜感受到她溫熱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流下來,打濕了她單薄孱弱的身體。

  伊澤走過來,小心翼翼的抱起娑娜,女子牽著娑娜的女兒,他們一行人就這樣走出了伯爵公館,沒有人敢上去阻止,因為伊澤身上散發的凜冽殺氣,逼得他們幾乎無法呼吸。

  娑娜靜靜地躺在伊澤的懷中。

  她的英雄回來了。

  一次就好,她的英雄終於還是回來了。

  在那之後,娑娜的父母在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居然把娑娜視為家族的恥辱,他們甚至不承認娑娜是自己的女兒。緩過神來的伯爵,感覺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居然鬧到了星之法庭,可是他沒想到的是,在這個貴族階級分明的銀月城,伊澤這樣堂堂一階大騎士,一等公爵的存在,別說帶走一個人,就是血洗了他的伯爵公館也只不過是一份書面說明就可以解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僅如此,在伊澤一家的施壓之下,娑娜的父母被貶為下等貴族,而伯爵直接被褫奪了爵位貶為平民。

  在那之後,伊澤他們收留了娑娜和小女孩。她們住在了公爵府,女子和伊澤給與她們最好的生活最好的環境。

  娑娜第一次見到了已經是少年的男孩,他有著女子的溫文爾雅,有著伊澤的堅毅和穩重,那是一個一看就知道從小生活在陽光之下,受過了良好教育的少年。他緩緩的走來,紳士的行了一個禮,他用清澈的聲音說:“教母大人,初次見面,感懷激動,我常聽父親母親提起您,一直非常期待與您見面的這一天。”

  娑娜顫抖著無力的手,輕輕的拉起男孩,男孩像極了伊澤少年時期的樣子,她輕輕的牽起男孩,時光飛梭,寶姐放佛看到了年幼的娑娜和少年的伊澤,他們牽著手,並肩坐在浩瀚的星空之下,說著那些遙遠的未來,她聽到伊澤溫暖的聲音,他說:“我會成為更好的人,強大到可以保護你。”

  娑娜輕輕的拉起她女兒的手,交到了少年的手中,她微笑著說:“請你保護好我的女兒,好嗎?”

  男孩緊緊的牽著女孩的手,他稚氣未脫的臉上有著認真的光芒,他堅定的說:“我會成為更好的人,強大到可以保護好她。”

  娑娜笑了,那虛弱的臉上,再一次出現了那溫暖的笑容,像融化的寒冰,那些愛恨和往事,都隨著時間消散了。那些我們愛過的人,經歷過的絕望和掙扎,終於還是釋懷了。

  寶姐曾經問過娑娜,為什麽當初不把伊澤搶回來。

  那是一個溫柔的午後,她還記得娑娜輕輕的靠在花園的長椅上,微風吹過她的臉頰,她緩緩的說:“我也曾經問過自己,假如她是一個惡毒的女人,那麽也許我會義無反顧的把伊澤搶回來,我無法漠視伊澤的不幸。可是我做不到,她是多麽善良又美好的女子啊,單純的愛著一個人,我無法去傷害這樣善良的人。當我看到伊澤臉上的笑容,我知道,他是幸福的。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可以幸福嗎,就算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可是只要他是幸福的,那又有什麽關系。”

  寶姐也曾問過娑娜,她後不後悔嫁給伯爵。

  娑娜只是淡淡的笑著,沒有說話。她看見了遠處正在嬉戲的女兒,少年牽著女孩的手,他們在明媚的陽光之下,在簇擁的花團之中,留下了一張珍貴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在少年的身邊,笑的無憂無慮。娑娜的眼神變得溫柔又動人,她輕輕的說:“我已經擁有了世界上最美好的寶貝了。”

  寶姐不再說話,她靜靜地停留在娑娜的意識中,她的心裡鋪天蓋地的難過著,幸福著,痛苦著,滿懷希望著。

  在一個夜涼如水的晚上,娑娜一個人離開了公爵府,她再一次獨自踏上了旅程,她隻身前往遙遠的諾森德大陸。

  她隻留下了一封信。

  上面只有一行淡淡的娟秀的字跡,孤獨的寫著。

  “開到荼靡,枯萎無度。”

  在那之後,又過了很多年,少年已經長成了氣宇軒昂的男子,女孩也成了傾國傾城的少女。

  當娑娜再一次出現。

  她靜靜地躺在一尊寒冰凝結成的靈柩裡,她穿著一身璀璨奪目的紅色長裙,她的唇是最豔麗的大紅色,她靜靜地躺在裡面,雙手交叉,緊緊的握著一朵肆意綻放的花朵。沒有人知道那朵花叫什麽,只是它嬌豔的鮮紅色仿佛要溢出鮮血一樣,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發現娑娜屍體的是一支諾森德遠征隊,當他們發現她的時候,她就這樣穿著一襲紅裙靜靜地躺在靈柩裡,手中握著那枚血紅的花朵。寒冰凝結成的靈柩居然無論怎樣都無法破壞也不會融化,娑娜就好像只是安靜的睡去了一樣。她的臉上帶著平靜幸福的微笑,定格了。

  在娑娜的葬禮之上。

  參加的只有伊澤和他的妻子,還有女孩和已經長大成人的少年,以及那位善良慈愛的圖拉揚大騎士。

  女孩靜靜地站在墓邊。

  她看著工人把泥土一點一點的蓋上寒冰的靈柩,她的心也一寸一寸被狠狠的割下。那個愛她勝過全世界的人,就這樣靜靜地睡去了。那個無論在多深的黑夜裡也不曾放棄過希望的人,那個一遍遍告訴她要相信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人,就這樣離開了。

  她抬起頭,聽到蒼茫的風,她看到一道溫暖的光,緩緩的落下來,她仿佛感受到一個溫暖的懷抱正在緊緊的擁抱著她。

  此時,寶姐脫離了娑娜的身體,她靜靜地漂浮在空中,就這樣,給曾經的自己一個溫暖的擁抱,她多想告訴小女孩,她的母親在最後的時光裡,過的是幸福的,她去了遙遠的諾森德,那裡有最璀璨的星空最純淨的白雪,她終於找到了那朵傳說中的彼岸花,就算代價是她的生命她也不曾遲疑過,她是幸福的,因為她愛的人幸福著。

  圖拉揚大騎士放佛可以看到寶姐的殘影,他輕輕的歎了一聲氣,他走過去,俯下身,溫柔的對小女孩說:“那朵花叫做曼珠沙華,彼岸花,一生隻開一次,開到荼靡,人們都說它是地獄的花朵,所到之處枯萎無度。可是,其實它曾經是白色的,開在天堂的花朵,直到它愛上了惡魔,自願墮入地獄,它變成了鮮紅的血色,象征著絕望,不惜一切的愛。”圖拉揚大騎士微微的看了一眼伊澤。他沒有說話。一陣風灌滿了他的胸膛。

  曼珠沙華。

  不惜一切的愛。

  寶姐看到時間漸漸的定格,最後的一瞬,他看到有一滴晶瑩的淚滴從伊澤的眼角滑落,也許伊澤永遠也不會再記起,曾經有一個深愛他的女子,默默的愛了他一生一世。

  愛到荼靡,枯萎無度。

  寶姐的書桌上,那張泛黃的舊照片,背後有一行舊舊的字跡,已經無法辨認,隱隱約約看到寫著。

  “一生摯愛…”

  隨著一聲巨響,定格的畫面支離破。

  寶姐再次回到了混沌之中,她聽見了一個遙遠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口氣,輕蔑的說:“以這樣的方式通過考驗,很有意思,我就姑且認可你吧。”

  當寶姐穿過時光洪流領域再次回到達拉然,她看到了大師兄溫暖的笑容。

  他安靜的站在那裡,溫暖了歲月。

  寶姐聽到自己的心底,有什麽塵封的東西,漸漸的,融化了。

  她聽見心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我會成為更好的人,強大到可以保護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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