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被梟首的傀儡兵士的身軀終於支撐不住,失去平衡轟然倒地。這沉悶的聲音在傳入蒙克的耳朵後卻讓他覺得十分悅耳動聽。
在蠱毒蟲的驅使下,嘗到了第一滴血滋味的大王子發現自己被這種嗜血的感覺深深吸引,渴望著從中獲得更多殺戮的快感。而眼前剩下的孤零零的傀儡,正好淪為了他發泄欲望的工具。
那僅存的傀儡兵士後知後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悄然從獵食者轉變成了獵物,一心還想奪取蒙克的性命。但此時的大王子對於眼前的怪物全然沒有了懼怕之意,看著渾身散發腐朽氣息的對手,內心只有滿滿的厭惡。
蒙克的手又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受傷或虛弱,那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帶來的症狀。他不停地用手腕轉動刀柄,好像知道馬上要發生什麽似的,對於傀儡兵士即將面對的下場無比期待。
兵士看到蒙克的輕浮行為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挑釁,按捺不住怨氣,嘴裡怪吼著舉刀朝蒙克衝了過來。剛才依仗人多勢眾,這樣的衝殺也許還能讓蒙克難以應付。現在這形單影隻的攻擊,僵硬遲滯的步法,在蒙克看來簡直幼稚得有些可笑。
在兵士衝到蒙克面前就要揮刀的一刻,大王子抬手便舉刀格擋住了他的奮力一擊,力量之大讓相撞的金屬鐵器發出了讓人振聾發聵的響聲。蒙克對於自己爆發出的能量始料未及,但又喜出望外。他體驗到了懸殊實力對比帶來的居高臨下感,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傀儡兵士好像不知疲倦為何物,重整旗鼓揮刀進攻。這次蒙克在他剛抬手之際,便迅如閃電地出手,利刃瞬間砍掉了兵士持刀的右手手腕,彎刀“當啷”掉落在地,上面還捏著血肉模糊的五指。
雖然斷掉的手腕噴濺出了暗紅色的血液,惹得傀儡兵士發出惱怒的慘叫。但那怪物仍然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一心隻想置它的對手於死地。用剩下的左手繼續張牙舞爪地朝蒙克撲來。
蒙克不慌不忙的一個閃身,讓過了傀儡兵士的衝刺,待到他背朝自己時,又是一刀斬下了他的整條左臂。
受到重創的怪物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仍不忘回頭對著蒙克呲牙咧嘴,掙扎著要從地上爬將起來。
可失去雙臂的傀儡兵士此刻就像被拔除了獠牙的野獸,對蒙克幾乎無法構成威脅,但他不像這麽輕易了結戰鬥。這回輪到殺得興起的大王子沒玩夠了,他腦中不停想著還能變化出什麽殘忍的新花樣來。
看見斷臂的怪物歪歪斜斜地勉強站起身子,蒙克有了個可怕的主意。他把手中滴血的彎刀拋向了一邊,赤手空拳地面朝自己的對手,邁開大步徑直走了過去。
在與傀儡兵士交會之際,他猛然用左手揪住對手鎧甲的領口提起,右手捏成如岩石般堅硬的拳頭,狠狠向那兵士的面門砸去。
“砰!”的一聲重擊,伴隨著哢嚓的斷裂聲響,兵士的鼻梁首先應聲歪向了一邊,而蒙克充滿怒氣的鐵拳似乎把他的顴骨也打得凹陷了下去。
受創的怪物爆發出淒厲慘叫,不停扭動著身軀掙扎,他生前應該從來沒有被人這般胖揍羞辱過。
但這過激的抵抗反而刺激著身為施暴者蒙克興奮的神經,胸中閉鎖的惡念一旦被打開缺口,就好比擊潰堤壩的泄閘洪水,哪怕用十萬匹奔騰的駿馬也拉不回來了。
蒙克的拳頭接二連三地砸向兵士的臉孔,“砰砰”的擊打聲不絕於耳。
他恣意享受著凌辱對手帶來的變態快感,如同這一記記老拳都悶在過去二十多年來命運對他的一次次不公上。 傀儡兵士從最初的尖叫掙扎,慢慢變得不再抵抗直至沒有了動靜,而已經喪失了心智的大王子依然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他把對手按倒在胯下,一遍又一遍地猛擊它早已面目全非的腦袋。頭骨崩裂成了無數塊碎片,血液混合著腦漿四處迸濺,那慘不忍睹的畫面,但凡有人旁觀的話,定能反胃到把腸子都嘔吐出來。
可眼下的蒙克並沒有覺得任何不適,他看著身下稀爛成一團的肉泥,仿佛覺得剛才的行為才最能體現真實的自己。那殺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才是這委屈了半世的大王子,原本該有的模樣。
“砍下他們的腦袋,蘸血含於舌下,便是藥引。”
孛兒帖提醒自己的話忽然在他的腦中響起,這個聲音催促著蒙克迫不及待地想體驗,這藥引與蠱毒蟲丸混合之後會產生什麽不可思議的變化。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三根手指,插進如爛泥般的頭顱中攪合一番,掏出時指尖帶出了大團暗紅色的黏稠血漿。
那不斷滴落散發著惡臭氣味的液體,在蒙克的眼中卻像珍饈一般美味。他沒有半點猶豫,饑渴難耐地將手指放進嘴裡,貪婪的開始吸吮了起來。
肚子裡的蠱毒蟲好像也品嘗到了這些十惡不赦之人的屍液,立刻變得躁動不安,刺激著蒙克不斷去挖取食用更多的血漿,滿足它欲壑難填的胃口。
神奇而又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蒙克在大口的吞咽中覺得身體如煥然新生般,充滿了活力,剛才與傀儡兵士們死鬥中所受的刀傷也隨著體內升高的溫度緩緩愈合。
孛兒帖沒有騙他,蠱毒薩滿雖然言行癲狂,但真真切切賦予了他讓常人望而生畏的強大力量。
而同一時間,除了肉身的變化, 蒙克也感覺到精神世界在被徹底的顛覆。孛兒帖的蠱蟲邪藥正在一點一點蠶食他心中僅存的最後一絲善念,那些曾經對於人世間的種種美好幻想,伴隨著他兒時記憶的灰飛煙滅也變得蕩然無存。
生母諾敏不再是他不可觸及的軟肋,所有孤獨、自卑、脆弱、空虛交織而成的無助感被源源不斷湧現的惡念替代。那個命途多舛、歷盡坎坷的草原大王子和散落在地上的傀儡屍塊一樣,被撕扯得粉碎。
他軀殼裡剩下的,只有這個不再被良知束縛,本能的只會以享受原罪為樂的,至惡之人。
蒙克完成了這脫胎換骨般的儀式,體內的蠱毒蟲好像也得到了充足的養分,不再催促他進食滿足口腹之欲。大王子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汙,神情自然地就像只是吃了一頓可口的早餐那麽簡單。
他脫掉了肮髒不堪的衣袍,露出了健壯異常的身體。弟弟海力布身上的肌肉,與現在的蒙克比起來也會相形見絀。這不是大王子原來的體魄,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不合常理的改變,只要能變得更強大,他一概來者不拒。
遙遠的天際線上已經泛出了一抹橘紅色,黎明就快要來臨。亦如驅散蒙克心中迷霧,照亮他前行的曙光,美麗而又危險。他好像已經看見了不久的將來,盡是令他稱心如意的畫面。
蒙克找了個小水塘,悠然洗了把臉,取下樹枝木架上烤乾的舊衣服穿上。
他抬頭望了眼天空中分外明亮的啟明星,大致估算了一下奇源的位置,便哼著輕松的小調,若無其事地朝部落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