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容枯槁、沒有一絲生氣的三個傀儡兵士互為犄角,利用數量上的優勢把蒙克逼至篝火旁,大王子三面受敵,背靠火堆,已然沒有了任何退路。
如果方才他還在糾結要不要生平第一次下手殺人,暫且不論這幾個怪物是否能算活物。現在讓蒙克心煩意亂的是,自己怎麽樣才能從這險象環生的困局中逃出生天。
三柄彎刀在篝火的照射下不時閃著厲厲寒光,磨得無比鋒利的刃口配合深深的血槽,極易造成致命的傷害。蒙克發現後不禁心中暗罵,不知道行事瘋癲的孛兒帖究竟是要助他一臂之力,還是想推他下萬丈深淵。
蒙克從來度不是近戰肉搏的高手,所以他直接放棄參與海力布成人慶典上的博克比賽。因為即便是在勢均力敵,公平競爭的賽場上,他也難對自己懷有攻無不克的必勝信念。
此時,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大王子手無寸鐵,完全落於下風,只能硬著頭皮,像困獸般張開十指作爪,齜著牙齒從喉嚨裡發出低吼,期望能恫嚇對手,延緩他們的進攻。
也許是人在絕境中被逼著激發出了潛能,傀儡兵士們雖然沒有停下腳步,但也不敢貿然對擺開架勢的大王子發動襲擊。
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偏偏在此緊要關頭,蒙克體內的蠱毒蟲丸開始不合時宜地作起祟來。他感覺全身像在被烈火灼燒,剛才在丸體裡蠕動的毒蟲似乎也破殼而出,肆意遊走在蒙克的五髒六腑間,啃咬著他的骨頭、吸噬著他的血液、摧殘著他的靈魂。
劇烈的疼痛引起不由自主的抽搐,隨之而來伴隨的是讓眼前一片模糊。蒙克隻得抱起雙手、蜷著身子,抵抗來自身體內部的侵擾。被迫放棄了戒備的姿態,將無數破綻暴露於人前。
傀儡兵士們當然不會錯過千載難逢的良機,立於中間的一個果斷邁步上前痛下狠手。
“呼!”的一聲,刃口揮過空氣發出的嘯鳴聲分外清晰,蒙克意識到自己應該閃躲,但蜷曲著的身體來不及做出正確的反應,一個踉蹌後,砍在他手臂上劃破肌肉組織的聲音叫人聽著錐心刺骨。
火辣辣的撕裂感立刻從傷口傳遍了全身,跌坐在地的蒙克幾乎痛得昏厥過去。但是當下他根本分不清,這不斷向腦子裡撲來的痛楚到底是來自外界的刀傷,還是體內的蟲噬。只是不論哪種,都令他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溫熱的鮮血從蒙克的手臂泊泊流出,血腥味進一步刺激了揮刀的傀儡兵士,他嗚咽的聲音也因嗜血的殘忍變成了狂暴的怪叫。
兩邊的傀儡兵士見眼前的獵物如此孱弱不堪,頓覺有機可乘,肆無忌憚的從側翼包抄上來,也準備對著蒙克發動致命襲擊。
情勢越來越危急,受傷的蒙克必須想辦法自救。他知道這些面容扭曲,目光渙散的怪物不懂憐憫和仁慈,下一刀必會直衝他的要害而去。憑現在的自己不可能避開所有攻擊,必須趕緊尋找防身的物件。
強忍著痛感,蒙克用雙手胡亂摸索著身邊,篝火中飛濺出來的火星剛巧燙了一下他的手背,急中生智的大王子終於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興奮。
兩側的傀儡揮刀衝著蒙克的頭顱交錯而去,電光火石間,蒙克從篝火堆中抽出一支燃燒著的粗木火把,奮力舉起格擋下了致命的攻擊。由於雙方均發力過猛,兩把刀刃竟都牢牢插進火把的木頭紋路裡難以拔出。
蒙克趁著傀儡們轉瞬即逝愣神的空隙,撒開火把朝後翻滾,
借著篝火堆隔開對手,暫時逃出了讓他難以應付的包圍圈。 砍中圓木火把的兩個傀儡兵士費了好些力氣才抽刀而出,見沒能殺死獵物,反倒讓蒙克戲耍一番後逃脫,不禁惱羞成怒,立刻想再次發起新一輪的進攻。
三個傀儡腳步雖然談不上輕盈敏捷,但距離蒙克並不算遠,加上蒙克身受刀傷,幾下的功夫便又把背靠篝火的蒙克圍在了中間。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逃過一劫後,又回到了原點,蒙克暗暗叫苦。幸而又及時摸到了另一盞能用的火把,才揮舞著當做防身的武器。躥起的火苗熊熊燃燒,兵士們好像畏懼火焰的高溫,一時間停滯不前,再難抓到破綻。
但如此僵持下去吃虧的必定是蒙克,傷口依然血流不止,蠱毒蟲也令他疼痛難忍。無法集中精力思索行之有效對策的大王子,只能眼看著自己的氣力一點點在胡亂揮舞火把的過程中消耗殆盡。
蒙克的動作逐漸變得遲緩,傀儡們再次嗅到了殺機,開始輪番揮刀朝著蒙克砍殺。蒙克疲於奔命的格擋也越來越無力,慌亂招架間身上又添了好幾道刀口,在彎刀一次次猛烈的重擊下,體力不支地跪倒在地。
失血過多的蒙克內憂外困、心力交瘁,連抬起手臂的力量都使不出來了,索性扔掉了手中早已被砍得稀爛的木頭,不再做出抵抗。
傀儡兵士們見蒙克拋棄了唯一能防身的東西,並沒有立刻處死他,而是高舉著雙臂,嘴裡發出滲人的怪聲,仿佛在提前慶祝獲得了這場圍絞虐殺的勝利。
三人並排而立,面對著跪於身前的蒙克,雖然行為舉止與野獸無異,但仍能看出他們生而為人時的凶殘與獰惡。而這深深烙印在他們骨髓中的秉性,讓這幾具如行屍走肉的軀體,即便在喪失靈魂後,也比任何自然界生存的猛獸展現出的凶惡,有過之而無不及。
中間的兵士停止了呼號,僵硬的五官慢慢朝臉孔中間聚攏,鼻子仰天噴出的氣息在春天的寒意中冒著白煙,竟顯得無比傲慢。他用空洞的眼睛盯著蒙克,雙手握緊刀柄,將胳膊高舉過了頭頂。
他想將蒙克行刑斬首的念頭顯而易見,這駕輕就熟的動作一氣呵成,就好像喝水吃飯般稀松平常。
孛兒帖對於他們惡貫滿盈的評價看來倒是沒有說謊,蒙克苦笑著在心中胡思亂想,猜不透長生天到底幾時才能挑選到中意的死法,來結束自己可笑的生命。
片刻後,領頭的傀儡兵士像是完成了享受虐殺獵物前的儀式感,猛地從空中朝蒙克的脖頸劈下刀刃,蒙克閉上了眼睛,隻期盼痛苦早些結束獲得解脫。
但漫長的等待過去後,大王子卻始終體會不到身首分離的感覺。他睜開眼睛,驚訝得發現時間慢得好似靜止了一般,那刀刃還在半空緩緩移動,離自己仍有幾寸距離。
而與此同時,蒙克的體內,蠱毒蟲忽然不再翻江倒海, 原先折磨得自己死去活來的痛楚也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求生欲頃刻間再一次在蒙克心中點燃,他拚命抬起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手臂,在彎刀即將接觸到脖子的一刹那,合起手掌拍在了刀刃的兩邊。
巨大的衝擊力還是帶著刀刃砍在了蒙克的皮肉上,但他及時作出的反應避免了自己受到致命傷害。
三個傀儡兵士沒有料到氣數將盡的獵物還能有這樣神速的身手,驚訝得愣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蒙克抓住時機,合掌用力從兵士手中抽出刀柄,奪過武器往身前輕輕一拋,趁刀身翻轉之際,反手死死捏住刀柄,用盡全身力氣砍向面前兵士的頭顱。
只見那傀儡兵士身體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態,項上人頭卻不見了蹤影,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掉落在數步開外的空地上,難以置信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他那扭曲猙獰的臉上。
蒙克眼見除掉了一個威脅,胸中再次升騰起力量,一鼓作氣跳將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到左邊的兵士身前。定神發力再次砍殺,刀刃從那可憐蟲的脖頸一直劃到腰間,他的身體生生地被劈成了兩截,分別掉落在地上不再動彈。
三對一的局面瞬間被扭轉了過來,落單的最後一個傀儡兵士還沒從這突發狀況中回過神來,囂張的氣焰完全被殺紅了眼的蒙克壓製了下去。
蒙克不再慌亂,甚至帶著些從容轉過頭望向最後一個對手,臉上竟露出了一抹陰森恐怖的笑容。
那神情,與剛才享受虐殺他的過程時,傀儡兵士們的面容,如出一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