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勒莫叔父,娜仁托婭可有什麽說錯的地方嗎?”
鹿仙子敏感的覺察到虎王在短時間內情緒的變化,趕緊發聲詢問自己是否有言語不妥之處。
而虎王卻像沒有聽見娜仁托婭的話似的,冷眼看著海力布發問道。
“海力布,你真的只是一個在森林中迷路的獵人?!”
“回虎王,我失憶後連名字都想不起來,多虧娜仁托婭公主先前與我有過一面之緣,在她的提醒下,我才知道了自己的姓名。”
海力布不清楚虎王為什麽忽然又開始針對自己,態度也比之前和顏悅色的時候嚴厲了許多,為了不再進一步激怒他,盡量做到實話實說。
“你為何會出現在森林之中,又緣何會失憶,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色勒莫似乎並不打算輕易放過海力布,問話的時候依然顯得滿腹狐疑。
被虎王這麽一說,海力布又在腦子裡回憶著自己的身世,不過即便他再怎麽努力,也無法拚接起任何有用的線索,漂流到森林邊緣前發生的一切,就像被摔得粉碎的玉石,再難整合起來,恢復原貌。
二王子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確認自己丟失的記憶,就像那早已不存在的箭傷般無跡可尋了,他搖搖頭,說道。
“回虎王,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一派胡言,你想不起來,我卻知道你來我虎族地界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色勒莫毫無預兆地朝海力布大喊道,在虎王看來,這個來路不明的獵人方才長時間的停頓,就是因為心虛在尋找托詞。
“色勒莫叔父,您何出此言?”
娜仁托婭也不明白虎王為什麽如此生氣,想弄清楚緣由。
“娜仁托婭,你剛才說要去的地方,可是鏡月潭?”
虎王向鹿仙子發問,再次確認她先前的請求。
“正是。”
娜仁托婭如實回答道。
“那裡是我們虎族世代守護的聖地,連本王都從不輕易前往。叔父不能為你破裂,必須拒絕你的請求,更不可能讓海力布涉足鏡月潭一步。”
虎王說完斜眼看了一下海力布,依然怒氣衝衝。
“就因為他是人類?”
娜仁托婭不解的問道。
“娜仁托婭,你可知道本王每年都會抓住多少以身犯險,想要來我虎族地界,擅闖鏡月潭的獵人嗎?”
色勒莫緊皺著眉頭,似乎被這個問題困擾已久。
“傳說鏡月潭清澈無瑕,對著如鏡的潭水誠心發問,水面就會浮現出你想知道的答案。你一定是從你父王那兒聽說的關於那汪潭水的故事吧?”
鹿仙子聽後點了點頭,虎王沒有說錯,她的確是從父親拉克申的嘴裡得知有關鏡月潭的事。
“但不知為何,這鏡月潭的名聲,這些年傳到了人類生活的草原部落裡,而且越傳越神,人們紛紛相信潭底存有無數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誰能尋獲,就可以富甲一方,享盡榮華富貴。”
娜仁托婭沒有想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居然早已引起了人類世界的關注,覺得很是不可思議。不過虎王接下來的話,才是更為關鍵的重點。
“所以,連年來,無視我獸族世代生活的領地,選擇鋌而走險深入森林,尋求秘寶的亡命之徒比比皆是。幸而這些狂徒都被我剿滅在密林之中,沒有一個或者走出這裡,不過不排除偶有漏之魚,逃過虎族層層森嚴的戒備,仍然賊心不死的家夥。”
色勒莫說到此處,突然話鋒一轉,對著海力布反問道。
“海力布,你一口咬定自己失憶,恐怕只是想掩蓋前來盜寶的真實意圖吧?”
“我”
海力布很想否認自己是色勒莫嘴裡說的那種貪婪之人,但失憶讓他沒有底氣來評述自己過往的人生,除了姓名,對別的事情一概不知的二王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啊?這怎麽可能?!”
“我們居然救了一個居心叵測的偷?!”
沒等倒海力布的回答,沙鼠阿丹和兔子塔拉先後驚呼道。容易被人煽動的它們無法辯清大個子是不是壞人。
“色勒莫叔父,海力布絕不是你所說的不義之人,娜仁托婭可以替他擔保。”
鹿仙子斷然不會接受救命恩人海力布心懷鬼胎的說法,她自認最清楚海力布的為人,這一路相伴下經歷的點點滴滴,也能充分佐證她的觀點。
只可惜,好像虎王並不會那麽容易被說服。
“娜仁托婭,你還年輕,不知道人類世界裡有句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也說過這個海力布在此之前,不過與你只是一面之緣,怎能確信他再次出現在你身邊的時候,沒有帶著其他的目的?”
“這”
著急的娜仁托婭一時被問得語塞,只能催促海力布快點主動替自己申辯。
“海力布,快跟虎王說你不是那樣的人,難道不是嗎?!”
“可我也不知道之前的我,到底是怎樣的人”
海力布淡淡的說完這句,又陷入了沉默。他不是不想申辯,只是那無處可尋的歸屬感和對身世未知的無力感,都在侵襲著二王子的頭腦,讓他在混亂中無法理性的思考。
但不作申辯在虎王看來,就是足以令他做出判斷的默認。不需要再追問下去,色勒莫已經有了決定。
“虎族衛士何在,將這個居心不軌的獵人投入大牢,不日以角鬥方式處死!”
虎王一聲令下,方才送走兀突侖的兩隻猛虎又來到了王座之前。與剛才對虎族公主的恭敬不同,這次老虎們面對首領口中的罪人可謂是凶相畢露。它們從喉間發出威懾的低吼,呲著尖利的虎牙,一步步朝著海力布靠近。
“色勒莫叔父,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您不能妄下論斷,冤枉了無辜之人啊!”
娜仁托婭一聽虎王想要不日處死海力布,一下子慌了主見,她不能讓自己的救命恩人喪命於此,連忙上前想替海力布求情。
“我說了,對於獸族來說,沒有一個獵人是無辜的。”
色勒莫說話的語氣顯得異常冰冷,似乎心意已決。
“可是叔父,您不能”
“你們奔波了一天十分辛苦,本王也有些倦了,我讓衛士帶你們去住處歇息吧。”
娜仁托婭還想再做努力,卻被虎王抬手打斷,色勒莫隨即下了逐客令,堵死了所有回旋商量的余地。
此時的鹿仙子急的落下了眼淚,她認為海力布身陷絕境,自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是他們出發前從來沒有想到過的, 如果當初堅持不讓海力布跟著一同前往的話,也就不會給救命恩人招來殺身之禍。
但縱使仙子有起死回生的靈藥,卻也變不出醫治後悔的仙丹。無力回天的娜仁托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海力布在猛虎的押送下被帶出了虎王宮的大門。
去往牢房的路上,在室外漆黑一片的夜色中,海力布回想著色勒莫所說的話,忍不住向身邊的老虎提出了心中的疑問,他並不害怕死亡,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請問,虎王剛才所說的角鬥,是什麽意思?”
“等你快死的時候,自然就會明白了!”
其中的一個衛士沒好氣地答道,看得出來,人類在虎族的地界確實是被深惡痛絕的對象。
不一會兒,被推搡著前行的海力布抵達了大牢。說是大牢,其實也就是一圈粗木柵欄圍成的簡陋牢房,在二王子看來,這建築應該也不像是虎族親手所造。
將海力布頂入大牢後,虎族衛士鎖起牢門便徑自離開,留下海力布獨自一人,他踩了踩鋪墊在腳下的乾草,心想這地方對於一個囚犯來說,也算舒適。
正當海力布要環顧四周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從角落邊響起。
“又來了一個倒霉蛋。”
被嚇了一跳的海力布循聲望去,陰暗的草垛上盤腿坐著的,分明是個人類。